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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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在沈默中吃完了這頓飯。

煥娘家不大,三個人剛好占了三間屋子,自然沒有空餘的屋子給岑氏母女住了。

韋氏收拾完東西剛坐下,那邊岑氏就說:“讓她們姐妹一間屋子睡吧,晚上可以說說話。”岑氏下午在煥娘的屋子裏都看過了,煥娘的床可舒服得很,被面不知用的是什麽料子又滑又軟。

煥娘腹誹,方才還嫌她不幹凈,這會兒就巴巴地讓女兒和她睡一張床了。

金暉從岑氏母女到來之後就坐立難安,連忙道:“我去堂屋打個地鋪,我那間就先給伯母和妹妹住。”

岑氏剛要回絕,煥娘這回不想讓她開口了,趕緊說到:“還是我和我娘睡,伯母和妹妹一間房,省得弟弟那邊挪動,他晚上要念書的。孩子晚上是我娘照看,萬一鬧起來了怕吵得伯母睡不好覺。還是說這幾個晚上孩子我來帶,那伯母倒是可以安眠了,但妹妹跟著我可就睡不好了。”

她這麽一說,岑氏立馬就答應了這個安排,她們是開開心心來做客的,她既不想自己睡不著覺,也不想女兒睡不著覺,否則白天沒精力折騰。

只是想了想,又對煥娘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帶著你妹妹去你房裏看看首飾吧。”

韋氏趕緊向煥娘使了個眼色,讓她早點解決這茬子事,省得岑氏心心念念記掛她的好東西,這娘倆也好早點拿了錢拿了東西走人。

煥娘無奈,只得領著琴娘回房。

妝奩一開,琴娘笑得和朵花兒似的,她娘岑氏笑起來是朵布滿了皺紋的菊花,她倒好多了,看著還挺嬌俏可人。

既然東西已經給她看給她挑了,煥娘也不在意她會拿什麽,自己坐到了一旁,任由琴娘在那邊翻看。

這下琴娘東摸摸西戴戴,倒真不知道該拿哪一個了。她來時想得好好的,煥娘看著在意的東西那必定是又貴又好的,她就挑煥娘看重的拿,這準沒錯。可是現在煥娘根本沒註意她這邊的動靜,她要如何分辨?

琴娘糾結了一會兒,只得挑出幾個自己喜歡的且看著挺貴重的,捧到煥娘眼前,小心翼翼地問:“姐姐,你看看這幾樣怎麽樣?”

煥娘掃了一眼,什麽怎麽樣,這丫頭挑出來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也並不中看,那幾支金簪掂著挺重,做工卻不細巧。

別的不說,她匣子裏那支雲紋玲瓏白玉篦就能抵得過琴娘手中握著的所有金簪。

這樣想來裴宜樂倒對她是很大方的,至少在錢財上從不虧她什麽,有了這些好東西也總是往她這裏送。

“你喜歡哪個就挑哪個拿吧。”煥娘隨意道,“金子好,戴出去貨真價實看在眼裏的。”

琴娘再三確認煥娘話裏沒有其他意思,還真就是由著她自己選。

於是琴娘選了一根最重的金簪,又看中一只鑲碧璽金手釧,兩邊抉擇不下,只一手拿一樣都不肯放下。

煥娘只想趕緊了結上床睡覺,看著琴娘糾結的模樣,只好道:“兩樣都拿走吧。”

當然,她這會兒看著是大方,但這些東西若不是裴宜樂送的而是她自己掙錢買的,她一個子兒都不會讓琴娘蹭去。

琴娘一邊道謝一邊把東西收下,心裏卻打翻了醋瓶子,前些日子聽說煥娘生了兒子卻一直沒被姓裴的接回去,她和她娘就在家裏嘀咕著煥娘是不是被人拋棄了。正好臨近她的婚期,於是母女倆就過來打秋風順便看煥娘的笑話。

如今在琴娘看來煥娘出手還是那麽闊綽,一點兒都不像是被人始亂終棄的,說不準和那個男人還好著呢,她還一舉得男日後必定更加如魚得水。

琴娘有些不甘心,看來煥娘總是要比她過得好的,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平時本本份份守規矩,也沒有像煥娘這樣婚前和人廝混茍合,怎麽就不如這個狐媚子了。

這樣想著,琴娘就忍不住問道:“姐姐,你這麽大方,想必裴公子對你很好吧?”

煥娘上輩子是沒玩過大家閨秀出身的李赤鸞,可她好歹也是韋氏精心“教養”出來的,最會揣摩人的心思,琴娘這種小丫頭片子一開口她就知道她想的是什麽。

“是啊,你看到的那些東西都是他送給我的,也沒什麽貴重的,只是嘛......你婚後就會懂了。”煥娘一邊笑一邊說著,幹脆把琴娘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琴娘一聽她提起婚後,就想起自己馬上要嫁之人,雖說比她家能給她找的要好很多,可也只是人家手底下的一個小掌櫃,來日煥娘真的被接進康國公府做妾,那她怎麽也要被煥娘壓一頭了。

琴娘畢竟還嫩,心裏想什麽臉上也不太能掩飾住,煥娘一眼就瞧出她什麽心思,於是故意問道:“怎麽了?成親應該開開心心的,有什麽不如意的地方告訴姐姐,姐姐畢竟是過來人,懂得比你多。”

這心裏話卻是不能和煥娘講的,琴娘只搖了搖頭,說:“姐姐,我這輩子總是不如你了,你日後發達了,可千萬別忘了我。”

“你這是什麽話,”煥娘柔聲道,“你是我的妹妹,姐姐當然希望你也能過得好,你的親事也是我費了好大勁兒才說來的,你嫁進去就能當家做主,有什麽不如我的。”

見煥娘說話和藹溫柔,琴娘不禁有些松懈下來,嘆了口氣,又道:“我當然不如姐姐了,姐姐是裴公子心尖兒上的人,樣樣好的都惦記著姐姐。姐姐的福氣還在後頭呢,待進了康國公府,又有個兒子,怕是連那正室都要被姐姐壓一頭呢!”

煥娘心想你想多了,李赤鸞一來她連裴家的門都沒進去,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說:“這又有什麽,我再好也總是給人做小的,人家正妻總是家世好配得上他,便是沒有兒子也不礙的。像你多好,那家人一直給康國公府做事,家裏不說大富大貴可也衣食無缺,有你舒服日子過的,再怎麽也比你娘家強些。”

她越這樣勸,琴娘便越發不甘,小聲嘟噥道:“還不知道嫁過去如何呢,家裏這麽多哥哥侄子,我娘可是早和我說了要我幫扶著。萬一我自己都不夠用,這可怎麽好。姐姐你就不用愁這些了,才嬸娘和弟弟兩個人,你指縫裏漏點出來就夠他們過活了。那樣的人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煥娘裝作想了一會兒,便低聲問琴娘:“琴娘,你和姐姐說實話,你是不是對這門婚事不滿意?可如今都已經定下來了,這......”

“再找也是一樣,我家境不好,能找到這樣一個人已是走運。”琴娘嘆道,“除非我和姐姐一樣,那或許還能攀上高枝。”

話已經被煥娘套出來,果然和她猜的差不離,她聽琴娘說完,便皺了眉,說:“可不敢這樣想,你怎麽能和我一樣呢?伯母那麽疼愛你,你這樣想會傷了她的心。”

琴娘聽後反倒愈發來勁,一張臉上仿佛寫滿了不服,對煥娘說:“她是鄉下人沒什麽見識,還是嬸娘看得長遠,給姐姐某了這樣好的一個前程。”

她說完還仔細打量了面前的煥娘,自覺沒有哪裏比不上這個遠房堂姐的,且換了她是煥娘,必定比煥娘更加如魚得水,哪還用生了孩子還被留在外頭。

煥娘之前以為琴娘跟在岑氏後頭不顯山不露水的還有點小聰明,沒想到也是會被這些暫時的繁華迷了眼睛的,於是半真半假勸道:“你只看到我得的好處,卻沒看到我的難處。且不說他對我的寵愛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便是靠著寵愛入了康國公府,也總是要看正室的臉色吃飯。再者,我如今都還沒入府......”

煥娘這話倒是真話,但是聽在琴娘耳朵裏就不同了。琴娘更加不以為然,若是煥娘順著她的話來講她反倒要想想煥娘這日子的壞處,但是煥娘與她將壞處說得這麽分明,她只會覺得是煥娘怕她也過上好日子再將自己比下去,而且真到了煥娘所說的這些境地也是煥娘自己蠢,她哪至如此?

“姐姐只需要安安分分待在家裏,不惹是生非,凡事多有些眼力見兒,把裴公子伺候得妥帖便罷了。”琴娘竟開始教育起了煥娘,“姐姐識時務一些,誰也不能把姐姐怎麽樣,總有姐姐的好處。”

琴娘這幾句話,那是萬萬不能說她錯的,她過日子對付男人確實挺有一套,男人喜歡你的時候你把腳踩在他臉上都沒事,到了男人不喜歡你時便要安分一些縮了頭做人了,但凡過頭一分都會讓他厭棄。

這些道理煥娘也懂,只是裴宜樂是個比普通男人更絕的人渣,她重生回來之後還沒怎麽作妖過,他不僅沒來看她和孩子一眼,還想著借機把她弄死了。

煥娘苦笑,道:“今日聽妹妹一言,我才茅塞頓開。以我看來也難怪妹妹有些不滿意這樁婚事了,妹妹這樣的人才,到了哪裏都該出頭才是。”

這幾句話聽下來,琴娘通體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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