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闖禁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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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離亭是楚王府第四代嫡長孫。

從他勉強記事那時起,他的祖父就開始同他講述楚王府和昭惠太子的淵源。

——沒有昭惠太子,就沒有大燕楚王府。

沒有昭惠太子,就沒有楚王府麾下的百萬鐵騎,也就沒有如今的榮華和權勢。

所以,楚王府世世代代都要記得昭惠太子的恩情,守護大燕江山的同時,更要守護好鳳凰臺。

一遍又一遍,祖父就像是要把這些話語深深鐫刻在他幼小的心靈中。

或許是昭惠太子的事跡聽得太多,慕容離亭很小的時候就對這位傳奇般的人物充滿了好奇。

與昭惠太子有關的故事,哪怕是經人加工過無數次,偏離事情真相十萬八千裏的傳說,他也能聽得津津有味。

昭惠太子的文章、詩作、畫作,他反覆研讀用心臨摹。

他留下的曲譜,哪怕只是半卷《秋風》,他也用心吹奏,甚至盡自己所能將餘下的半卷補齊。

昭惠太子在他眼中就像一座永遠無法開采完的礦藏,讓他終身受用無窮。

不過,興許是性格使然,他對祖父試圖鐫刻在他心上的那些話語,卻並沒有太當回事。

他永遠不會忘了昭惠太子對楚王府的恩情,願意替他守護他為愛女而建的鳳凰臺,卻不認為那裏應該是個禁地。

至少像他這般推崇昭惠太子的人,不應該被擋在門外。

不過,為了不惹父王生氣,這樣的想法他從前並未付諸行動。

只是那一次為了得到那些樂譜,破例將鳳凰兒和趙重熙放了進去。

如今,大燕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他就算想要信守承諾守護好鳳凰臺,恐怕也很難做到了。

不如趁此機會去查探一番,也算是圓了自己那麽多年的夢。

三年半前鳳凰兒和趙重熙進入鳳凰臺時恰逢春暖花開,山上的樹木郁郁蔥蔥,處處繁花似錦。

如今已是嚴冬,山上積雪雖不算厚,卻也把周遭的枯枝敗葉點綴得有了些味道。

那一次慕容離亭雖然沒有詳細詢問鳳凰兒,鳳凰臺裏究竟是什麽樣子。

但想來她一個弱質芊芊的姑娘都能毫發無損地折返回來,足見這裏面沒有那麽可怕。

所以慕容離亭此行只帶了阿賓,主仆二人冒著嚴寒進入了鳳凰臺。

翻過幾座山後,主仆二人來到了一處開闊地。

“世子爺,您瞧那邊——”阿賓聲音中滿是驚喜。

因為季節的緣故,那些地是荒著的,但誰都能看得出那是有人耕作過的田地。

慕容離亭喃喃道:“原來這裏面竟是有人居住的,難怪……”

不是世人所想的龍潭虎穴處處陷阱。

也不是他從前所想的空無一人。

而是一個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難怪連司徒箜那樣的弱女子都能進出自如。

“世子爺。”鼻頭凍得通紅的阿賓攏著大氅道:“天兒太冷了,咱們不如順著這些田地往裏走,瞧瞧是不是真的有人居住。”

慕容離亭乃是習武之人,自然不像阿賓這麽怕冷。

但一想到暖和的屋子,滾燙的開水,熱氣騰騰的飯菜,他在這荒地裏也待不住了。

“走吧。”他沖阿賓點點頭,率先邁開了步伐。

不到半個時辰,一塊巨石進入了她們的視野。

阿賓驚喜地朝那巨石跑了幾步,轉頭對慕容離亭喊道:“世子爺,這裏是墨家村。”

慕容離亭有些無語。

這小廝年紀和自己一般大,今年也是二十歲的人了。

平日裏在自己身邊伺候,就是見了聖上都不怯場。

今日卻因為一個遠離塵囂的小村落,變得咋咋呼呼的。

倒也挺有意思,慕容離亭嘴角彎了彎,邁步朝那大石頭走去。

等他走到近前,竟如同三年多前的鳳凰兒和趙重熙一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也能叫一個村?

一共就七八間屋子,占地還不他書房前的那個小花園。

阿賓湊上前道:“世子爺,您在這裏稍候,小的前去打探一下有沒有人。”

慕容離亭笑道:“就可以這麽大點的地方,還候什麽,咱們一起去吧。”

“哦。”阿賓應了一聲,隨著主子一起朝最大的那間屋子走去。

慕容離亭在屋子門口頓住腳,擡手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

隔了好一陣,就在主仆二人以為這裏根本沒有人居住時,屋裏傳來了一道有些低沈的男聲。

“老婆子,我聽著像是有人在敲門。”

又聽見一道洪亮的女聲:“那你還不趕緊去瞧瞧!”

一陣腳步聲後,房門被人打開了。

只見一位皺紋堆疊須發皆白的老者出現在慕容離亭和阿賓面前。

那老者看清楚來人是兩個全然陌生的年輕人,語氣變得有些不善:“你們是什麽人?竟敢到處亂闖!”

慕容離亭抱了抱拳:“這位老丈,我們主仆二人並非亂闖,而是來替朋友尋人的。”

老者擰著眉頭:“替什麽朋友尋什麽人?”

站在慕容離亭身後的阿賓險些把腦袋都縮進衣領裏去。

什麽時候他家世子爺竟成了個滿嘴謊話的人?

待會兒他要是答不好,他們主仆二人恐怕會被這老頭兒扔進雪地裏自生自滅。

慕容離亭卻十分坦然地笑道:“晚生的友人覆姓司徒……”

至於尋什麽人,他覺得已經沒必要說了。

※※※※

司徒篌真是服了。

他重重坐回椅子上,兩條大長腿就這麽直直伸向前方,眼皮耷拉著,一副被氣得受了內傷的模樣。

苻溱微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這人還真是奇怪得很,不讓你頂罪你就這麽生氣?”

司徒篌咬牙道:“誰喜歡替人頂罪了!你以為那軍棍打在身上是撓癢癢?”

苻溱微道:“正因為知道那不是撓癢癢,所以才不能讓你替我挨軍棍。”

司徒篌嘆了口氣:“姑娘家要強些不是壞事。比起那些萬事依靠別人菟絲花,你這樣的姑娘很值得人欣賞,甚至是尊敬。

可凡事總要有個度,一個人太過要強了,就會失去生活中的很多樂趣。

有時候你不妨嘗試著吧包袱扔給信得過的人,親人、朋友、尤其是我,你一定會有一種全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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