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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賴活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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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重熙的督促下,一行人只用了兩日便回到了京城。

然而,車隊駛入皇城後,父子二人心中不約而同地都有些異樣。

太子不敢去見他的父皇,趙重熙則是不想見他的皇祖父。

太子掀開車簾子探出頭吩咐了伴行的侍衛幾句。

很快,騎著馬的趙重熙就黑著一張臉來到了車窗外:“父王有事?”

太子有些心虛道:“重熙,你說……你皇祖父會不會一怒之下……”

趙重熙冷哼道:“您現在才來後悔,不覺得晚了點兒麽?”

這話其實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上一世皇祖父見死不救,這一世又拿他去換解藥,這兩件事壓在他心頭已經好幾個月了。

他怨過、恨過,但在凰兒的勸說下漸漸放下了。

人不能選擇自己的親人,卻可以選擇用什麽樣的態度去對待這些親人。

那些對他好的,他會全心對待;對他不好的,面子上過得去也就罷了。

至於那些害過他的,他一個即將登基為帝的人,總不能整日只想著要怎麽弄死他們吧?

就好比他的皇祖父,他雖然已經不再憎恨他,但一時間卻很難做到與他坦然相對。

不由得暗悔,早知道方才進了南城門後就直接去成國公府了。

被趙重熙拿話一堵,太子悻悻地坐回了車廂中。

回東宮簡單洗漱後,父子二人連太子妃那邊都顧上去,換了衣裳後去了禦書房。

然而,當他們來到禦書房門口時才得知,向來勤政的昌隆帝居然還沒有前來禦書房。

趙重熙喚來一名小太監,詢問之後順帶就吩咐他去請皇祖父。

今日恰逢休沐,昌隆帝昨晚便歇在了韓皇後的永安宮。

因為精力有些不濟,他用過早飯後索性又躺回床上睡了個回籠覺。

沒曾想這一睡就是兩個時辰,而且還是被皇後給搖醒的。

昌隆帝把眼睛撕開一條縫:“怎麽了?”

韓皇後笑道:“恭喜聖上,太子殿下和長孫殿下一起回宮了。”

昌隆帝的眼中瞬間就迸發出了巨大的歡喜:“重熙回來了?”

韓皇後嘴角微抽。

她方才說的明明是兩個人,而且太子還排在在前面。

可聖上卻楞是只聽見了皇長孫三個字,生生把太子給拋腦後去了。

當然,韓皇後對太子那個人本來就沒有什麽好感。

既然聖上這個做爹的人都不在乎,她吃飽了撐著才去提醒。

韓皇後伸手將昌隆帝扶起,笑道:“聖上還是趕緊洗漱了就過去吧,皇長孫在外奔波勞碌幾個月,不好讓他等得太久。”

其實昌隆帝也心虛。

重熙那孩子遲遲不回京城,軍務固然重要,不想見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緣由。

待會兒見到他,也不知會不會……

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昌隆帝看著黑瘦了許多,卻顯得愈發內斂成熟的長孫,眼眶頓時就紅了。

而他的長孫卻沒有怨憎他的意思,行過大禮後十分關切地詢問他的身體狀況。

“皇祖父,您最近感覺怎麽樣?”

昌隆帝笑道:“朕無礙,怎麽著也要把江山穩穩交到你手裏,再看著你把箜兒那丫頭娶進門。”

兩人就這麽旁若無人地聊得歡暢,立在一旁的太子肺都快氣炸了。

虧得他還擔心了那麽久,合著他爹和他兒子連餘光都懶得看他一眼,直接把他當個物件兒一般晾著!

因為生氣,他之前的那些緊張竟散去了不少。

他上前一步,提高聲音道:“兒臣參見父皇。”

昌隆帝松開趙重熙的手,乜斜著眼睛看向太子。

好半天才冷聲道:“回來了?”

太子賭氣道:“再不回來兒臣就沒爹了。”

昌隆帝越看他越不像話,輕斥道:“簡直胡鬧!”

一面又吩咐吳公公:“你帶太子去偏殿,罰他面壁兩個時辰,你親自監督。”

不是他不想和長子說話,實在是因為他和長孫談論的話題,不適合讓旁人聽見。

太子徹底怒了!

他一把揮開吳公公的手,厲聲到:“父皇,兒臣離京快三年了,您就算再看不上兒臣,也不至於二話不說就讓我去面壁!”

昌隆帝淡淡道:“就憑你方才這樣的態度,朕就應該讓你面壁一輩子。”

太子一噎,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張指揮使的話。

他明明在九月十二之前回來了,父皇對他的態度卻還是這般惡劣。

太子冷笑了幾聲,轉身走了出去,竟連告退的話都有半句。

吳公公趕緊告了罪,匆匆追了上去。

禦書房中很快便只剩下了祖孫二人。

昌隆帝剛想開口,卻見長孫那俊美的臉龐瞬間像是被千年寒冰凍住了一般,哪裏還尋得到半分之前的溫煦。

“重熙,你這是……”昌隆帝試探著拽了拽長孫的衣袖。

趙重熙聲音有些艱澀:“皇祖父,如果孫兒此次回不來了,您待如何?”

昌隆帝忙道:“怎麽會……你一定會回來……”

“是麽?”趙重熙自嘲道:“皇祖父,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飛天遁地的本事。

更何況,凡事皆有萬一。

萬一我回不來了,您還有其他的兒子孫子可以倚仗。

可我的母妃,我的未婚妻,他們該怎麽辦?”

昌隆帝一時語塞,微張著嘴看著他。

趙重熙繼續道:“孫兒還聽說,最初的時候您還把司徒六姑娘拘在宮裏,這又是何意?”

昌隆帝老臉漲得通紅。

長孫真是半分面子都不給她留,可他卻偏偏無從辯駁。

好半天他才擠出幾句話:“重熙,朕就是覺得箜兒那丫頭聰慧異常,就想要教她一些治國之道,以便將來好生輔佐你……”

趙重熙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孫兒已經盡數知曉,您不用多做解釋。”

昌隆帝額角的青筋直跳。

要不是腿腳不如從前靈便,他說不得直接就從椅子上蹦起來了。

這孩子是在耍他玩兒麽?!

既然什麽都知曉,還問個什麽?

趙重熙凝視著他的眼睛:“皇祖父,孫兒有一事不明。

當年您那般反感皇祖母插手政事,為何還要逼著司徒六姑娘也朝那個方向走?”

聽他一口一個“司徒六姑娘”,昌隆帝真是頭大。

孫子這般守禮矜持,自己這個祖父反倒是“箜兒”“丫頭”地亂叫,是不是顯得太過輕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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