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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競崗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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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少年也氣得直喘粗氣。

他伸出手虛指著地上的少年:“你你……你……”

雖然弄不清楚這廝究竟會不會武功,但單憑方才他把腦袋從自己懷裏掙脫那一下,就知道他的力氣比自己大得多。

而且人家受傷倒地,自己要是真提出和他比試,豈不是有欺負人的嫌疑?

這廝就是故意的!

故意想讓自己在夫人和姑娘面前丟醜!

他眼珠子轉了轉:“夫人身邊又不缺武功高強的人,有本事你就和那幾位護衛大哥比!”

地上的少年真是懶得理會他。

他戲謔道:“我只想做小廝,沒想當護衛。”

言下之意就是同他爭定了。

“好哇!你等著!”

無賴少年噔噔噔幾步走到一名腰間掛著腰刀的護衛身旁。

“這位大哥,能否把您的刀借小弟一用。”他朝那護衛十分客氣地行了個禮。

那護衛的臉皮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這無賴臭小子果真是“同是天涯淪落人,四海之內皆兄弟”!

自己這位“大哥”真的要把腰刀借給他去砍前一位“大哥”麽?

血淋淋的教訓就擺在眼前吶!

但這樣的好戲可不是日日都能看得到的。

他幹脆地從腰間解下腰刀朝無賴少年手裏一扔。

無賴少年長得瘦小,而且也從來沒有機會摸過這種用來殺敵的刀。

他以為所有的刀都和從前偷偷混進戲班子裏擺弄過的那種“刀”是一樣的。

他也學著那護衛的樣子,擺了一個自以為最帥氣的造型,用單手隨隨便便那麽一接。

“哎喲——”他險些被分量不輕的刀帶了個狗吃屎。

眾人又一次哄笑起來。

誰也沒有註意,地上的少年右手又一次握緊了。

無賴少年穩住身形,“歘”地一聲拔出了腰刀。

王昝幾個朗聲笑道:“小子,要不要‘大哥’們幫你啊?”

沒有了刀鞘,腰刀的分量自然輕了許多。

無賴少年重重哼了一聲:“你們且看小爺的刀法!”

說罷用力握住刀柄,似模似樣地舞了起來。

從五六歲起他就開始四處游蕩,最喜歡看的就是街邊打把勢賣藝的舞刀弄槍。

他記性很好,每次看過之後就用撿來的木棍子拼命練習,時間久了竟被他練成了一套很好看的“刀法”。

花團錦簇,虎虎生威,唬一唬不懂行的人足夠了。

可惜今日看他“舞刀”的人基本都是行家,在他們眼裏,無賴少年的“刀法”連花拳繡腿都算不上。

不過他們並沒有小看他,反倒是頗為欣賞他身上這股不服輸的勁兒。

護衛的腰刀畢竟還是太重,二三十招後無賴少年便再也舞不動了。

他把腰刀杵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得意洋洋地看著地上的少年:“小爺的刀法如何?”

地上的少年冷笑:“你過來一試便知。”

無賴少年用破爛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小爺沒有那麽下作,就空手向你討教幾招!”

他把腰刀送還給護衛,握著拳頭沖了過去。

誰知他的拳頭連人家都頭發絲都沒有碰到,自己就被一掌拍飛了。

所幸地上那少年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雖然拍了他腿上一掌,卻沒有真的傷害他。

無賴少年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他又驚又怒,原來這廝還是個硬點子!

“好了!”阮棉棉實在是不想看著他再去找打,提高聲音喝止了他下一步的打算。

“夫人——”無賴少年顯然還不服氣。

阮棉棉好笑道:“我既沒有說要不要留下你們,也沒有說想要留一個還是兩個,更沒有說要留武功好的,你們兩個有什麽好爭搶的?”

簡直比現代那些競爭上崗的年輕人都急迫!

兩名少年面面相覷,俱都啞口無言。

是啊,人家夫人什麽話都沒有說,他們兩個爭什麽?!

方才鬧騰的這一場,活脫脫像是演了一出鬧劇。

鳳凰兒知道阮棉棉是在同兩名少年開玩笑,其實是已經同意把他們一起留下了。

她笑著吩咐王昝等人:“王護衛,你們把張護衛那一輛馬車騰出來給他們倆乘坐,讓段媽媽和紅兒英子就過來同我和娘擠一擠。”

“是,六姑娘。”王昝等人一起抱拳。

很快地上的少年就被護衛們擡上了張敬先那一輛馬車。

無賴少年剛想邁腿,阮棉棉喚住他:“都已經留下吃我的飯了,我連你叫什麽名字還不知道呢!”

他學著護衛們的動作沖阮棉棉抱了抱拳:“夫人,小的姓史名可奈。”

“噗——”阮棉棉又笑噴了。

她從前雖然不是那種正式的有編制的老師,但幾年下來也帶了不少學生。

各種各樣有趣的名字聽過不少,好笑的自然也有。

包括她自己的名字,其實也挺容易讓人發笑的。

但她很清楚,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笑話別人的名字都是一種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所以她早就給自己打好了預防針,不管聽到看到什麽樣的名字,堅決不能笑。

可……史可奈?

這小無賴他爹真的太有才了好不好!

史可奈被她笑得一頭霧水:“夫人,你怎麽了?”

鳳凰兒也覺得莫名其妙。

她對史可奈道:“夫人在想別的事兒呢,你快上車去吧,咱們馬上就出發。”

“哦。”史可奈又一次抱了抱拳,轉身朝另一輛馬車走去。

一行人再次踏上旅程。

方才還爭鋒相對的兩名少年,此刻面對面地坐在車廂裏。

史可奈是個閑不住的人,突然被困在這車廂裏,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忍不住問那少年:“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正閉目思索的少年道:“我知道你叫史可奈。”

史可奈鼓著腮幫子道:“我問的是你的名字!”

少年輕聲道:“我姓苻,沒有名字。”

“姓福?是福氣的福嗎?”

史可奈只上過一年學,認識的字本就不多,所以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苻”這個姓氏。

少年微微一楞:“就是福氣的福,只不過我這個人從來都不知道福氣是什麽。”

史可奈抿了抿嘴:“福大哥,其實咱們都一樣……不過以後不一樣了,哦……不不不,以後也是一樣的……”

少年本來頗為沈重的心情被他這麽一弄,像是明朗了許多。

他笑道:“你說的很對,遇見了好的主家,咱們以後便有好日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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