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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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罷, 江煦帝意猶未盡地看著熙容, 眼底少見地出現了欲望的神色。

熙容在他熾熱的目光中, 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了頭, 她也不知該說什麽, 這副身子已經不再排斥江煦帝的碰觸, 這時候說什麽都好似多餘。

最終江煦帝並未做些什麽,他也不是那重欲之人, 便還是按照之前的安排, 帶熙容去護城河畔劃船。

而另一邊的葉若歆等人, 她們昨晚偷偷派人去丹若殿送信, 結果正巧撞上了江煦帝從秋貴妃宮內走出來的那一幕,緊接著,秋貴妃便被幾名手腳麻利的宮人給拖了出來。

那送信的小宮女揉揉眼睛,確定自己並未看錯, 這秋貴妃是被人給拖出來的!她臉上猶掛淚痕,口中不停哭喊著什麽, 小宮女卻早已兩腿發軟, 不敢再看下去,連忙回到儲秀宮通風報信。

饒是以葉若歆的心機, 此刻都忍不住花容變色, 更別提她身側的沈連雲和錢靈玉等人, 幾乎都要被這變故給嚇傻了。

“你可真看清楚了?”葉若歆拉著那名小宮女的手,她緊緊握住對方的腕子,再三確認後, 葉若歆忍不住頹然喪氣道,“完了,秋貴妃都被捉去了,許是因為昨晚的事兒,咱們幾人也跑不了。”

沈連雲勉強鎮定下來,她緩了緩心神道:“你們先別急,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

“怎麽可能還有轉機!”錢靈玉赤紅了雙眼,粗聲吼道,而後她又頹然坐在地上,放聲哭泣起來,“我的前程都完了,錢家也完了,都怪你們!若是我進宮後安分守己,什麽都不做,今日便不會走到這般田地!”

葉若歆狠狠地瞪了一眼錢靈玉,話語極其陰毒:“世上沒有後悔藥,如今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獨自活著!”

沈連雲聽著這話太過駭人,她再不管葉若歆與錢靈玉之間的爭端,拔腳便奪門而出。

太可怕了,這後宮太可怕了!錢靈玉她們幾個倒還好,可自己手上卻是沾了俞曼殊一條人命!

當日她聽從了燕棣的計謀,將俞曼殊悶死在儲秀宮後,那屋子再不敢有任何人靠近。沈連雲也一直都未被查出兇手的身份來,可這並不代表日後也不會。以江煦帝如今對熙容的維護與寵愛,只要他繼續往下查,真相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

沈連雲心想,她明日一早定要去找國師清玄,唯有此人才能救自己!

可沈連雲萬萬沒想到的是,第二日清晨之際,她竟然被攔在了宮中。兩名侍衛不知得了誰的意,沈連雲好說歹說,甚至搬出了天運福女的名號,那兩個榆木疙瘩般的侍衛怎麽都不肯同意。

“你們到底放不放我出去?再擋我的路,我便回去稟報太後!”沈連雲盛氣淩人地說道,她知道搬出江煦帝的名號沒人會信,便打著太後的旗號威脅侍衛。

其中一名侍衛許是被沈連雲吵得煩了,他禁不住嘲諷道:“那沈姑娘倒是將太後請來,小的絕對立馬就放人。”

沈連雲正生氣時,突然聽見一道尖細威嚴的嗓音響起:“何人在此喧嘩?”

侍衛見到來人,紛紛恭敬地低頭喚道:“林公公。”

沈連雲心裏一緊,她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面上卻很快隨大流,恭敬地喚了聲林公公。

林恒壽大老遠地看見沈連雲的背影,他便知道沒什麽好事,此刻便直截了當地問那兩個侍衛:“這兒發生了何事?”

侍衛連忙垂著頭回道:“回公公,這名秀女想要私自出宮,沒向主子請示過,也沒個正當理由,只說這宮裏她待不下去了。”

沈連雲聽侍衛這般抹黑自己,她心裏一急,趕緊要解釋:“不是的,公公聽我說……”

林恒壽朝沈連雲皺眉道:“那你說說,這侍衛哪句話說得有假?”

沈連雲頓時語塞。

她的確是沒向宮中任何一位主子請示過出宮之事,也沒一個好的正當理由,若說沈連雲為何想出宮,緣由便是她昨晚上被葉若歆幾人給嚇到了,僅此而已。

林恒壽見沈連雲說不出話來,登時冷笑一聲,拿拂塵朝她揮了揮:“別擋著道了。”

沈連雲起先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聽到宮人的揮鞭聲,這才知曉是江煦帝的禦攆到了宮門口。沈連雲趕緊躲到一旁,可她卻不由靈機一動,腦中飛快想著,該如何吸引江煦帝的註意,好讓他放自己出宮。

林恒壽見沈連雲這副神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然而他只是冷眼旁觀。這宮中秀女的事兒,林恒壽不屑於主動插手,各人都有各人的命數。

正當江煦帝的禦攆將要行過沈連雲面前,沈連雲突然飛身撲過去,倒在了路面中央,旁人就是想阻止都來不及。

“啊!好痛……”沈連雲以她最嬌弱的嗓音,最柔媚動人的情態,倒在江煦帝眼前。看她那副樣子,似乎是一時半會起不來的。

禦攆的紗帳內,江煦帝輕擡了眼皮,只能看見外頭一個朦朧的剪影。他冷聲問林恒壽道:“何人敢攔朕的路?”

林恒壽連忙命宮人上前,將沈連雲粗暴地拉開,同時又朝禦攆中的江煦帝和熙容回道:“啟稟皇上、貴人,這是還未通過覆選的秀女,沈連雲。奴才看她許是摔了,這便找個禦醫給她瞧瞧。”

沈連雲在宮人的拖行中哭鬧,她恍惚間聽到了貴人二字,一時愈發不肯罷休:“你們放開!我可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天運福女!有你們這般對待人的麽?”

林恒壽聽後忍不住嗤笑一聲,正當他想答話的時候,卻聽見江煦帝本尊開了口:“天運福女?”

沈連雲雙眼一亮,朝禦攆的方向巴巴看去,恨不能讓江煦帝註意到自己的存在。她心想這天運福女的身份果真好用,哪怕是皇上都得對自己青眼有加,該不會皇上之前只是忘了自己,如今她沈連雲一下子就能成為皇上的寵妃吧?

然而下一瞬,江煦帝說出口的話,卻是無情地擊碎了沈連雲的幻想:“既然進了宮,哪還有天運福女一說,給朕把她帶回儲秀宮,好生管教一番!”

林恒壽立即應道:“是。”

沈連雲死死地咬著下唇,她還想說什麽,冷不防聽見江煦帝的語氣陡然放柔,他朝身邊人說道:“貴人以為如何?”

熙容透過紗幔,看到沈連雲狼狽的模樣,她心情一派平靜,只輕輕地應了聲,便不做其他回答。

然而沈連雲卻聽出那便是熙容的聲音,沈連雲驟然捏緊雙拳,死死地盯著禦攆上一位女子的剪影,眼神像要把對方拆吞入腹一般的兇狠。

“還看什麽,趕緊走!”小太監見沈連雲坐在地上不動,於是便踢了沈連雲一腳,隨即不顧沈連雲吃人一般的眼神,動手將她拖開來,給江煦帝的禦攆讓道。

沈連雲忍著痛,只覺心都撕裂了一般,憑什麽自己一介天運福女,就要給沈熙容讓路?!

在輔國公府也是,憑什麽自己就要小心翼翼地做人,憑什麽沈熙容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占盡沈長風和紀氏的全部喜愛?在他們眼裏,她到底算什麽?

沈連雲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咒罵,只願沈熙容不得好死,眼神極其的怨毒!

對,她要讓這個小狐貍精永世不得翻身!

熙容並未向外頭多看,但她也不難想象姐姐的神情,約莫又在嫉恨自己吧。

想到這兒,熙容心緒突然有些低落。身旁江煦帝見她如此,大手抓住了熙容的小手,似乎在給她傳遞溫暖的力量。

熙容頓時便有些不好意思了,總覺得自己的心思皆被江煦帝看穿,她卻對皇上一無所知。

禦攆就這般出了宮門,隨後停在了僻靜的拐角處,江煦帝穿著貴公子的衣裳走下來,又牽著熙容的小手,二人一同坐進了那輛特意采買的世家馬車。

而後便是去護城河劃船。

秋日天氣漸涼,江煦帝命熙容穿著披風,自個兒也披了件大氅,二人此刻身處一艘精致華美的畫舫中。

熙容本以為是要在護城河上劃小船,此刻還有些失落,她立在畫舫露天之處,對著波光粼粼的河面踢了塊石子,意興闌珊的模樣,讓不遠處的江煦帝見了不禁覺得好笑。

他走近熙容身邊,問道:“想劃船?”

熙容認真地點了點頭:“是呢,皇上之前可是答應了的。”

江煦帝見熙容氣鼓鼓的小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朕又沒說不讓你劃。”

說罷,他命人將一艘小船取出來,解開繩索放到河裏,給熙容劃船用。

熙容見了那造型精致的小船,一時間喜笑顏開。今日江煦帝特意清了場,這一段的護城河放眼望去,並無閑雜人等,可謂清靜得很。

於是熙容便興致沖沖地走到畫舫邊上,正在她思考該如何優雅地跳下去時,旁邊江煦帝先她一步下了船,隨後回過身,朝熙容伸出寬大修長的手掌。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手,骨節分明,皮膚微微泛白,即使是男子的手掌,可依舊如同一件上好的玉器。

熙容兀自端詳著江煦帝的手掌,過了一會兒,只聽男人淺淡微涼的聲音響起:“看夠了沒?”

江煦帝立在小船上,保持著伸手的姿勢,面容不辨喜怒。

熙容陡然間如從夢中驚醒,她楞了楞,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嬌顏尷尬一笑道:“……看夠了。”

“哼。”江煦帝微不可察地輕哼一聲,眼底卻沒什麽怒氣,甚至有一絲絲不明顯的愉悅閃爍。

熙容並未註意到,只趕快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入江煦帝寬大的掌心中。

隨即男人的手臂有力地一勾,她便被帶入小船上,江煦帝許是怕熙容落地不穩,還伸手抱住了熙容的腰身,所幸今日畫舫上都是有眼色的宮人,並無人敢偷看這一幕。

熙容小臉微紅,像是兩團緋色的胭脂,她不自在地回頭看了眼畫舫,見所有人都低著頭,心裏方才好受些。

江煦帝低沈醇厚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放心,朕有分寸。”

熙容楞了楞,旋即低頭抿唇不語。

江煦帝看著熙容臉上那一抹嬌羞,他罕見地柔聲問道:“不是要劃船嗎?”

於是熙容才反應過來,她坐在船頭,像往日在畫本子見到的那樣,開始劃動雙槳。熙容想起這一段護城河是被封住的,便又問對面的江煦帝道:“皇上,咱們能劃到哪兒?”

江煦帝答道:“劃到你劃不動為止。”

這方圓數裏的地兒,都被他給命人封了起來。憑熙容那點微小的手勁,決計是劃不到盡頭的。

熙容一聽極是高興,連帶著手裏動作也快了起來。她一邊劃動雙槳,一邊瞧著兩岸風景,心裏好不快活。

江煦帝立在船頭,靜靜地瞧著熙容高興的情態。

熙容一直在瞧兩岸風景,可在他眼裏,她就是那最美的風景。

只是她卻對自己無意,很少在他面前真心的笑過。

平心而論,江煦帝更喜歡上輩子的熙容,那時的她真心喜歡自己,他自是看得出來。可這輩子的她,大多數是敷衍,甚至於討好,這曾經是江煦帝最厭惡的模樣。

可換作是熙容來做,江煦帝對她卻怎麽都討厭不起來。

或許這便是他的命數。都說帝王無情,可他卻能為熙容重活一世,拋棄那時候已經固若金湯的萬裏江山,只為讓這個女子死而覆生。

江煦帝徑自想著這些事兒,並未註意到對面的熙容有些累了。

熙容停下劃動雙槳的動作,她擡眼朝江煦帝的方向瞥了一眼,發現對方似乎在想著事兒。熙容嘟了嘟嘴,有些不滿地將船槳一扔,微微賭氣道:“不劃了!”

江煦帝自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略挑了眉,見熙容似乎不甚高興的模樣,不知為何江煦帝反倒笑了,他走過去,接過熙容方才扔掉的船槳,然後又坐到另一邊的船頭,自己動手劃回去。

熙容看著對面為自己劃船的尊貴帝王,她心內暗爽不已,便愉悅地翹起了唇角。

江煦帝雖說一直在劃船,但他的視線卻落向的是熙容,此刻豈能不註意到熙容的小表情。一時他忍不住也彎了彎唇角,方才那些不愉快的心思也就淡了。

也罷,這本就是他欠她的,無論這輩子的熙容變成什麽樣子,方才那一幕告訴自己,他都是喜歡的。

二人就這般回了畫舫,那畫舫上的宮人見皇上竟然親自在劃船,一時間紛紛瞪大了眼睛。若非林恒壽見怪不怪,輕咳了一聲提醒,那些人險些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

容貴人當真皇眷正濃,惹不起惹不起。

待小船靠近畫舫後,熙容依舊是被江煦帝給抱上去的,這次男人做得光明正大了許多,熙容將臉埋在他胸膛內,只顧著臉紅。

她什麽都思考不了,只覺得天地間剩下眼前男子衣料上好的衣衫,以及鼻尖的龍涎香氣味。

江煦帝看出熙容經過方才,已經有些累了,於是他便將她抱入畫舫中,此時宮中的樂師早已準備妥當,便開始奏響絲竹之樂,熙容坐在軟墊上品嘗糕點,不時透過窗外望著岸邊景色,自是好一番快意。

她有所不知,中途出了些小插曲,護城河外有人鬧事。

當林恒壽彎腰進來,將消息稟報給江煦帝的時候,他只冷淡地哼了聲,隨即便讓林恒壽吩咐好外頭的人,一只蒼蠅都不允許放進來。

那群外頭鬧事的人段數原本就不高,頂多會些三腳貓功夫,此刻林恒壽和禦前侍衛頭領親自坐診,自然是一人都沒落下,盡數捉拿歸案,罪名便是頂撞當今聖上。

外頭的狀況,並未影響到熙容這邊分毫,她徑自聽著小曲兒,吃著瓜果茶點,正是高興之時。

江煦帝除去陪著熙容,也大致在心中排查了一遍是何人所為。

此事段數低級,燕家如今早已被震懾得不敢動彈,秋家昨日才收拾幹凈了,想來也只有宮中那幫子秀女所為了。

至於是誰,江煦帝並不在意。

這次通過初選的秀女,都是上輩子排擠過熙容的人。江煦帝之所以把她們全部扣下來,又遲遲不開始覆選,便是他有意拖延,才會如此。

按規矩來講,通過初選後有三年時間,在此期間又一直都未參加覆選的秀女,三年後至少也是十七歲的老姑娘了,沒人敢娶這樣的姑娘。

旁人不是傻子,見這些姑娘遲遲沒通過覆選,其中必有貓膩。

所以沈連雲、葉若歆等人還不知曉,她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當然,若她們樂意再作一點,弄得下場更慘,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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