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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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熙容心底一個激靈,她最大的秘密便是重生,江煦帝若是連這個都知道,那他就要把她當妖物捉起來了。

熙容穩住心神,再次品了品江煦帝的這番話,她擡眸觀察了會兒江煦帝的神色,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那皇上打算如何處置修表哥?”

江煦帝聞言冷笑:“這與你何關?”

熙容咬了咬唇,這當然與她有關,修表哥是為了幫她才會落下把柄,如今她自然要為他求情:“修表哥是被臣女拉下水的,還望皇上從輕發落,要罰就罰臣女一人。”

江煦帝望著眼前仗義直言的小女子,他心底怒意漸升,還交織著罕見的醋意:“風霄散乃朝廷三令五申的禁物,你若敢包庇他,便視為與他同罪。”

“可是……”熙容蹙眉,眼看江煦帝的臉色愈發之沈,她唯有沈默下來。

江煦帝見熙容還算知趣,他無意跟她多說紀修之事,便難得的好脾氣道:“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不會拿你如何。待會傅太醫會去慈寧宮,你配合他,裝作臉上的疹子被治好。”

言下之意,他竟是給熙容想好了後路。

江煦帝說罷,朝殿門口走去,“趕緊更衣,朕在外面等你。”

熙容在原處抱著衣物不說話,她自然察覺得到這輩子江煦帝的體貼。可熙容歷經前世,她知道他是什麽性子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江煦帝肯定有其他企圖。

想起前世種種,熙容輕嘆一聲,她穿好新的衣物,再對著銅鏡略微整理一番頭面,旋即繡花鞋邁出門檻。

外頭陽光耀目刺眼,幾乎叫人看不清眼前景象。熙容忍不住擡手遮擋,斜刺裏卻伸來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掌。

熙容疑惑地擡頭,發覺是江煦帝。他身姿頎長挺拔,向來冷峻的面部線條,在暖光照耀下竟也有幾分柔和,就如初春時分消融的皚皚雪山。

“臣女可以自己走。”熙容垂了垂眼簾,並未將自己嬌嫩的掌心遞給他,反而側身避至一邊。

艾香在附近早已等得焦急,卻又被林恒壽強硬地攔在外頭,這會兒見自家姑娘沒事兒,她連忙小跑著迎上來。

江煦帝眼底沈了沈,他還是頭一回遇上熙容這般大膽的女子,竟敢直接拒絕於他。

林恒壽在旁悄悄瞧著這一幕,只覺這熙容姑娘真是有趣。她竟能把江煦帝收為裙下之臣,足見非同一般。

而後熙容和艾香二人回了慈寧宮,江煦帝則去了養心殿,讓人瞧不出他曾經闖入殿中,還看了熙容更衣一事。

回府的馬車上,艾香附耳過去,悄悄同熙容說了幾句,熙容登時驚訝道:“你說那處偏殿不是孝真皇太後的地方?”

艾香點頭答道:“林公公後來同我說的,他說是皇上看中了姑娘,於是他才那般說……”

“不會的。”熙容阻止艾香繼續說下去,她掀起車簾往外瞧了一眼,只見街上熙熙攘攘,正是分外熱鬧的時候,熙容卻無端感到有些堵心。

若是江煦帝能看中自己,前世他早就看中了,何必要到今日才回心轉意。

至於這輩子的江煦帝非要讓自己進宮,一定是因為有哪裏發生了變化。她若能找到這處變化,說不定還有破局的機會。

待馬車停在了輔國公府門口,熙容被艾香扶著走下來,此時她已被傅太醫“治好”了臉,故並未再戴厚厚的面紗。

熙容卻見紀氏的臉色不太好看,連走路都微晃了一下,她連忙上前扶住紀氏,詢問道:“娘親,您這是怎了?”

紀氏臉色有些發白,她強撐著一口氣邁過高高的門檻,卻在下一瞬便暈了過去。

熙容連忙叫艾香過來一同扶住紀氏:“娘親!”

……

待紀氏醒來後,發現沈長風和兩個女兒都守在她床邊。

她心內不由劃過一抹暖意,剛想開口,卻見沈長風激動地握住了自己的雙手,他幾乎都要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夫人!你、你有喜了!”

想當年距離紀氏生下熙容,已過去十年有餘,她的肚子卻一直都沒動靜。原本沈長風已經不再期待,甚至都暗中撫養了幾個男孩,準備有朝一日過繼到名下,怎料紀氏如今又有身孕了!

紀氏有些懵,她起先都懷疑自己聽錯了:“老爺您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

話說到一半,紀氏陡然反應過來,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她緊緊地反握住沈長風的手,一時間欣喜若狂道:“我懷上身孕了?”

府內大夫在此時恰到好處地開口道:“老爺夫人大喜,夫人肚中孩兒已一月有餘。而且從脈象來看,似乎是個男孩兒。”

紀氏眼泛淚花,額前碎發微顫,她比沈長風更激動,此刻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知道她盼這個孩子盼了多久……若真如大夫所言是個男孩,那紀氏便兒女雙全,輔國公府這一脈也後繼有人,她今後只管享受天倫之樂,再無需顧忌別人的閑話。

熙容為娘親感到高興,一時喜上眉梢,開口道:“恭喜娘親懷上弟弟了!”

沈連雲也在一旁溫聲說道:“母親喜得麟兒,往後您可要當心身子,爭取早日誕下弟弟。”

這話說到了紀氏的心坎裏,紀氏伸手撫了撫沈連雲的額頭,又摸了下熙容的青絲,她神情愈發溫柔:“兩個好孩子,我能守得雲開見月明,還是多虧了你們和老爺。”

沈長風開懷一笑,他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想與妻子耳鬢廝磨一番,便朝房內其餘人等道:“夫人剛懷有身孕,讓她歇息一會兒吧,有我陪著就足夠了。”

“老爺,等等。”紀氏突然想起一事,她柔聲開口。

沈長風挑了眉:“夫人還有何事?”

紀氏想起她在慈寧宮那會兒的發現,不禁語音微沈:“我想與熙容單獨說一會兒話。”

熙容心頭一跳,她點頭應下,同時暗自思量紀氏所為何事。

沈長風帶著其他人離開,該打賞的打賞,外頭一片熱鬧聲傳進屋內,只道夫人終於有孕了,二姑娘的容貌也恢覆了,當真是兩件喜事都撞了日子。

熙容坐在紀氏床邊,她做賊心虛,這會兒小心翼翼道:“娘親為何把我單獨留下?”

紀氏深吸一口氣,方才沈聲詢問道:“容兒之前臉上那些疹子,是不是你自己弄的?”

熙容吃了一驚,美眸霎時間睜得圓圓:“娘親是如何得知?”

“你這孩子!”紀氏滿臉皆是無奈,俗語雖說一孕傻三年,可熙容的小聰明卻依舊被她給發現了,“那會兒在慈寧宮門口的時候,容兒許是臉上太熱,面紗都有些透了,可娘親一個疹子都沒看見,你說這蹊不蹊蹺?”

熙容沒料到紀氏那時候就發現了,她垂眼看著自己的腳尖,主動認錯道:“是女兒莽撞了,原以為這般就能避過選秀……”

紀氏想起前段時日,自己和夫君二人每晚都為著熙容的事兒睡不好覺,她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擡手輕輕敲了敲熙容的額頭:“那皇上今日也發現了?他沒有怪罪於你?”

“他早就發現了,倒是沒有怪罪於我。”熙容捂住額頭,悶悶不樂地答道。原以為她的名字終於可以從初選冊子中除去了,怎料這不過是江煦帝的一出障眼法,害她白高興一場。

當日來的太醫和嬤嬤說不定都是江煦帝的心腹,那初選冊子或許連動都沒動過!

熙容越想越生氣,冷不防額頭上又被紀氏敲了一記,隨即便被她訓斥道:“宮中舉行選秀,是為皇嗣和宗室考慮,事關國家社稷。你這孩子再如何的不情願,頂多讓你爹多想想辦法,若行不通只能作罷,誰還能跟皇權分庭抗禮不成!”

“現在皇上必然註意到你這個刺頭兒,若是有朝一日真入了宮,你想想皇上會如何待你?”

紀氏說到最後,已是兩眼有些發黑,熙容是她捧在手心、受萬千寵愛長大的女兒,紀氏原以為小女兒家性子驕縱些也不是什麽大事,怎料熙容這膽子竟然如此之大!

熙容想想也有些後怕,可她只是不想再死於非命,試問世上還能有何事,比死都可怕麽?

紀氏見女兒面色有些蒼白,一時也無意嚇她。紀氏躺在床榻上,輕拍了拍熙容的手背,寬慰女兒道:“我看皇上今日對你態度尚可,想來他目前還沒計較此事,心裏對你也是有幾分喜歡的。”

這話說完,紀氏見女兒一副懵懂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只是容兒今後不得再如此任性了,若是惹怒了天子,就連輔國公府都未必護得住你!”

“雖說娘親也不希望你進宮去,但娘親更希望你能活著。容兒,你可明白?”

熙容咬了咬唇,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前路是如此艱難,進宮是死,不進宮也活不了。盡管大興王朝民風開放,但她卻連自己的夫君都無法選擇!

紀氏見女兒傷心,自然心疼不已,但她所言其實並沒什麽大錯。

熙容眼眶微微濕潤,她不想失態,啞著嗓子應了聲後,便朝紀氏告退了。

沈連雲躲在紀氏房外的窗沿下,在她手心內正有一顆斷裂的指甲。她顯然聽完了二人的對話,此刻覺得自己受到欺騙,一時臉色陰沈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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