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見李惜站在那裏沒動,看著他們。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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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什麽都能往那妖上面去想。一個變天,就大驚小怪,直覺是妖作崇。

眾人在一旁聽了,就低了頭。

一時就散了去。

金陽子依舊站在那裏,望著四散的人群,低聲:“去各處巡視一下,看是否有異常,盡快來報,仔細著些。”

王峰主和林峰主兩人諾諾,領命去了。

金陽子擡頭四顧皺眉:還真有妖。

只是,這番動靜,不知在哪裏發作?

......

小木屋內。

屋內整潔幹凈,寬敞明亮。

白衣烏發的男子,立在那裏。

李惜依舊端坐,擡手掐訣,凝固在那裏。

四下有隱隱的香氣,那是安神香。

男子負手,細細瞧著。

瑩白的面龐,倔強的嘴巴緊緊抿著,眼睛雖然閉著,但是,可以想見,這雙眼睛睜開,是何等的狡黠。

明明什麽都知道,卻是偏要管。

這個傻子,知不知道,丹田出體,想都不敢想。

一旦被人捏住,只有死路一條。

男子目光深沈,他緩緩伸出一只手,向她的後背摸去。

衣裳很快被掀開。

露出裏面的白色中衣。

他目光頓住。

那幅畫,不見了。

一直以來,李惜形影不離的那幅畫不見了。

夜蒼皺眉,望著李惜那發光的額頭:出汗了。

......

李惜跌坐在地上,看著面前不斷抖動,想翻轉的花朵。

煞血紅花的花瓣幾巳爛碎,粘在地上,抖動。

她目光迷茫。

之前發生的一幕,似乎又浮現了出來。

“阿彩。”

花無影的臉上露出笑容,甜美,眼睛像星星。

她笑得很美,無形之中增添了不少光彩。

有時候,人笑起來的時候,會增色不少。

“柔美!”

李惜那一刻這樣想。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用這個詞去形容面前的花無影,她只是自覺地腦子裏就蹦出了這麽一個詞。

這個全身都洋溢著柔和的女子,是那麽柔美,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親近。

李惜向她走去,一步一步地,很是踏實。

她仰著臉,臉上,眼睛裏都是那溫暖的笑容,什麽都看不見。

眼前的花草一一消散,一旁正玩耍的煞血紅花轉過頭來。

李惜不見了。

“李惜!”

她叫一聲。

那裏站著一個女子,笑吟吟地站在那裏,伸出了雙手,傾著身子,臉上是甜甜的笑容。

“主人?”

煞血紅花飛了過去,嬌憨地:“主人,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回來了?”

碩大的紅花向女子身上撲過去,習慣性地張開了花瓣。

卻是被擋住。

紅花落地,搖一搖,站穩,看著似乎沒有瞧見她的花無影,委屈地,揉揉癟掉的花瓣,不敢再靠近。

“主人!”

她低聲。

花無影看只是盯著面前,似乎沒有瞧見她。

“阿彩!來!”

她輕聲,聲音低柔,帶有魔力般。

鳳尾看著女子那柔和的笑臉。

這才發現,虛空之中,一個人影閃爍,向花無影靠近。

李惜?

看著那個一閃即逝的影子,鳳尾楞住。

這一幕,似曾相似。

紅花一抖,瞬間紅了不少,有什麽正蘇醒。

“阿彩,你回來。”

“小鳳,你說,她為什麽要背叛我呢?”

鳳尾一個激靈,眼前彩光一閃,兩個人影重合到了一起,花無影臉上的笑容已消失,表情痛苦,正極力抵抗什麽。

彩光迸現,李惜的身影忽隱忽現,卻是掙脫不開。

眼看著兩道人影分分合合,彩光四射,幾番拉扯,躺倒了地上。

煞血紅花縮到了一旁,

上面的那道,正是李惜,她幾番要掙紮著起身,卻是被下面的身影給扯了過去,兩人拉扯著,對抗著。

“小鳳!”

花無影忽然擰了眉毛,向自己瞧過來。

紅色的花朵一哆嗦,然後,看見了李惜,彩光閃爍,正漂浮在虛空,慢慢飄離花無影。

忽彩光一暗,又被拉了回去。

它晃著紅色的花瓣,沖上去。

“小鳳!”

花無影聲音重轉柔和:“小鳳,過來。”

鳳尾頓住,呆立,眼看已被花無影拉回身前的李惜,閃爍,卻是遲遲不肯與花無影重合。

它沖了上去。

紅光一閃,碩大的花瓣很快裹住了李惜,一蓬紅霧驀地散出,花瓣四開。

一個人影彈射出,落在虛空,搖晃。

“哎呀!”

一聲痛叫,李惜跌坐在那裏。

她一個打滾,瞬間就站了起來。

雙手蓄力,指尖彩光迸現,蓄勢待發:“你想幹什麽?”

看著地上正撕扯花瓣的女子,李惜喘著氣。

方才那一瞬間,她差點就被她抓了去。

不,融到她身上去。

那種感覺,她心有餘悸。

看著面露猙獰的女子,李惜是吃驚的。

她,要吃了她。

是,吃了她。

可怕的是,有那一刻,她竟然感覺到很開心,很暖心。

向她奔去,愈近,愈危險,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笑瞇瞇地,向她伸過手來。

她竟然拒絕不了。

要不是那瞬間的痛苦,提醒了她。

恐怕她已經入了花無影的身子。

“聽話!”

花無影皺著眉頭,聲音裏是不悅。

她扭身,看著李惜,臉上沒了笑容,眸子漆黑,嘴唇張合。

“過來,來呀!”

李惜的身子一抖,那股熟悉的感覺又彌漫全身。

她擡腳,被扯住。

看著腳踝處那纏繞的紅色,伸手去扯。

扯不動。

她扭頭,看到鳳尾那搖曳的花瓣。

400你是主人

鳳尾的花瓣擰轉,卷著李惜向後拖去。

李惜被拖著退了幾步。

手腕上一緊,花無影一把攥住李惜的手腕。

大力一拉,李惜踉蹌入懷,溫暖。

李惜嚶嚀一聲,貼上去。

“嗯!”

她喃喃地。

是母親的懷抱,溫暖,舒服。

“回來!”

耳旁溫聲。

抱著李惜的手臂更緊了些.......

鳳尾看著李惜身子漸漸透明,半個身子已經鉆到了花無影的懷抱裏,兩人的身子重合在一起。

它看見,花無影的身子漸漸從李惜的身上顯露出來。

先是身子,然後是臉。

花無影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如花般地綻放。

一團彩色的光團浮現出來,滴溜溜地轉。

彩團搖晃著,向下緩緩落了下來。

花無影伸出手,她的眼裏全事笑容,渾身都散發著光芒。

一縷紅色掠過,裹住了花無影的手。

她驀地扭頭,另一只手已經快速切出,嘶拉一聲,花瓣斷成兩截。

滲著紅色花汁的半截花瓣痙攣著,縮了回去。

花無影一把攥住下落的彩石,怒聲:“煞血,你想幹什麽?”

花瓣一縮,餘下的四片花瓣驀地變大,向著她裹過來。

碩大的紅花向前方延伸,如絲綢般柔滑的花瓣,每進一寸,就加厚一層,花瓣上面唰唰長出拍拍牙齒,張著,“哢嚓哢嚓”地向她切割過來。

花無影終於發怒。

她怒聲:“孽障,爾敢?”

哢嚓,哢嚓,紅色的花朵搖晃著,繼續延伸,然後,一片花瓣猛地裹住了她的手腕,一拉。

花無影的手被卷了進去。

她一身痛叫,一手緊攥,另一手蓄力。

砰,紅汁飛濺,拽出的手已剩下森森白骨,上面皮肉盡數不見。

花瓣一陣搖晃,瞬間紅光大盛。

手中翻轉,花無影把彩石按到了白骨上。

一陣彩光閃爍,方才那只白骨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迅速地生長出新的皮肉來。

皮肉,指甲,新鮮,完整。

花無影嘴角上挑,一仰頭,就要把彩石往嘴裏塞。

眼前一黑。

碩大的紅花整個包裹了過來,披頭蓋臉。

花無影整只手被花瓣給扯了下來。

看著被裹去的那只手臂,花無影痛叫一聲。

“還我!”

她直接伸手扳下了一朵花瓣,放到嘴裏哢嚓哢嚓咬,花瓣一陣發抖,瞬間已經是被啃了一個洞。

花無影瞠目,滿嘴流汁,繼續......

一片哢嚓聲。

四片,三片.......

紅花拼力搖晃著,忽自動斷開那剩下的一片花瓣,努力向外拋出。

花瓣飄舞,一顆彩石劃了一個圈,落地。

一個人影出現。

那漫天的紅光,激醒了李惜。

眼看著,鳳尾扭曲著光禿禿的一個花托,四下支離破碎的掛著紅色的花瓣,端茬處不斷地冒出紅色的汁水。

紅紅的,就像是人身上的血液。

花無影正伏在上面,張口不斷地啃。

狀似瘋狂,腳踝處那一縷的紅花依舊纏繞著,斷了又繞上去,越來越短。

李惜向前沖去。

“小鳳,閃開!”

紅花一個激靈,驀地放開了纏繞。

花無影驀地擡頭。

數道彩色的光線,向花無影劈過去,彩光閃過,穿過她的身子,花無影的身子顫抖,她直起身子來,盯著李惜,眼裏是錯愕。

李惜目光一凝。

這彩光竟然對花無影沒什麽大礙?

她再次奮起。

一次又一次,彩光不斷劈下,花無影先前還閃躲,後來倒地,攤在那裏,四腳抽搐,看著李惜。

李惜這才搖晃著,頹然跪在地上,渾身猶如被抽幹般,失去了力氣。

這一番攻擊,已經是耗盡了她最後的靈力。

灰色的巖石地面上,躺著二人一花。

寂靜。

良久,李惜努力喘一口氣,掙紮著起身,看著地上的女子。

“她死了嗎?”

李惜看著地上安靜的女子,確認。

鳳尾拖著殘缺的花瓣,顫抖著挪過來。

“主人!”

它瑟縮在李惜身後,聲音裏有一絲顫抖。

李惜目光茫然:“小鳳,她真的是花無影?”

她盯著地上的女子,頭發散亂,面色雪白。

沒錯,是畫中的女子。

鳳尾沒有吭聲,它在發抖。

“你,為何要幫我?”

李惜喃喃地,盯著鳳尾:鬥大的綠色花萼,還在滲血,紅紅的,同它花瓣上的顏色一樣,上面殘連著的紅色的花瓣已經卷曲,地上是一片血色的爛糊,都是被咬下來的碎片。

這一仗,它所有的花瓣都被扯了下來,此刻正歪在地上,看著自己。

這一場廝殺,鳳尾的花瓣幾乎被撕扯殆盡。

煞血紅花。

記得,有人這樣說過。

方才,那樣的鳳尾,是她所不認識的。

鳳尾的殺氣,是她親眼所見,她不敢保證,如果換了她何鳳尾對決,她能否逃過?

沈默。

“你為什麽要幫我?”

李惜再度問道。

“我也不知道。主人她瘋了。”

煞血紅花搖晃著,鮮紅的汁水再次從斷口處滲出。

“她是你的主人。”

李惜提醒它。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之前鳳尾口口聲聲地說想主人,念主人,可是方才打鬥的時候,狠厲起來,可是一點都不留情。

她的眸子裏是不相信。

她實在是糊塗了。

現在,她不知道誰能相信。

煞血紅花頓住,沒有向前靠。

“主人之前不是這樣的。”

她說:“我跟了主人這麽多年。我本是瑯琊山一株煞血紅花,歷經萬年,終於成形。有一天,有人挖走了我,把我種在了天機崖下。她每日取我的花汁調色。她說,我煞血花的紅色最正,最美,就像鮮艷的血。”

鳳尾的聲音不再清亮,帶著濃濃的疲憊。

李惜轉過頭來,看著它,見它正縮緊了剩餘的花瓣,輕輕抖著。

“沒去一次花汁,我的道行就被壓制一層,我四處去尋那新鮮的血液,來維持我的道行。她說,我本是煞血紅花,這有新鮮的血液才能讓我的顏色更美。經過我的凈化,那些不骯臟的血能快速轉化成這世上最漂亮的顏色,她說,這世上,再也尋不到比我這樣純正的顏色了,就像鳳凰的尾羽上那最絢麗的紅羽.......”

李惜看著它,轉過身子,鳳尾的花莖在地上蹭啊蹭的,她明顯氣力不支,聲音也滴落了下去。

“那你.......”

李惜試探著問。

“我一直跟著她,除了主人,我沒有地方可去,可是,後來,她要離開了,丟下小鳳一人在天機崖。小鳳不能離開主人,就跟了來.......小鳳一直沒有見過她。”

煞血紅花講到後來,語無倫次,許多事情,她似乎斷篇了。

李惜看著頹喪的紅花,也是一時沈默。

她雙手抱膝,把頭抵在腿間,似乎這樣才能舒服一些。

她仔細地梳理這煞血的話。

“可是,現在你找錯了,她才是你的主人。”

李惜指著地上的花無影。

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煞血抖動了一下,看著李惜,聲音裏滿滿是迷茫。

它也不知道,方才為什麽會幫李惜出手對付花無影。

然而,它就那樣做了。

“你是主人!”

煞血說。

401你是主人(二)

它再次肯定:“你是主人!”

聲音提高,有些激動。

“胡說!”

李惜皺眉。

“你又亂說。你怎麽連主人都認錯?那個才是你的主人,她就在你的眼前。”

李惜大聲提醒。

這煞血紅花莫不是魔怔了?

方才還說得清清楚楚,現下又迷糊了。

這家夥,說話還真每個準的,又成了先前的樣子。

“主人!”

聲音依舊堅持。

“不是!”

“主人!”.

....

“你來說!”

李惜忽起身,向躺在地上的花無影走過去。

“想必,你知道怎麽回事。說說看,沒有什麽不好說的。”

李惜蹲下,看著地上的人,一字一句。

那張臉平靜,似乎不曾聽見。

“你都聽到了,是麽?我很好奇呢,金陽口中的花無影,好像不一樣呢?”

花無影死寂的臉上,突然就一抖。

她驀地睜開了眼睛,看著李惜。

烏沈沈的眸子,深寒一片。

李惜心內一抖,那股子熟悉的感覺重又彌漫上來。

她忙運氣,丹田已空。

“你和我.....”

透明的臉上,聲音細微,猶如吹氣般。

“分得開麽?阿彩.....”

最後兩個字,顫悠悠地,像羽毛輕輕地撩撥了一下李惜的心尖。

她盯著面前的女子,一股淡淡的憂傷浮出,她忙晃了一下腦袋。

“你我本是一體,我不在了,還有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花無影浮出一絲笑意,稍瞬即逝。

“你胡說?”

李惜吞了一口唾沫,指著地上的女子,陡然起身。

地上的女子不再說話,重歸安靜,只是,慢慢翹起嘴角。

李惜站在那裏,她扭頭向身後看去。

依舊灰黑一片,毫無光彩。

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人。

她是一塊石頭,

確切地說,她,是花無影的丹田。

李惜深深地呼吸,平靜。

事到如今,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了。

她俯視地上的女子,緩緩地:“我們為什麽會分開?”

她認真地看著。

花無影睫毛抖動,卻是不吭聲。

“我來猜一猜?”

李惜聲音忽然尖銳。

“你是想逃,你把自己藏在畫卷裏,打開了輪回通道,你借用了旁人的力量,你騙了他們,成功離開了。可是,你弄丟了我.....因為,你為了取信金陽他們,你拿出了自己的丹田。他們相信了,幫你打開通道,讓你護著所謂的補天材料進入輪回。”

李惜大聲,眼見花無影睜眼,她知道自己說對了。

畫門的三色石,一代一代傳下來,開了靈智,並不奇怪。

珞珈山上遺留下來的一塊石頭。

林平樂說的材料,就是她。

可惜,花無影騙了他們,珞珈山上的補天彩石,早被取走,成了畫門的三色石。

花無影給他們看的,應該就是自己丹田中的三色石。

地上的人突然綻開了笑顏,無聲地笑了。

她睜開了眼睛,看著李惜。

“阿彩!”

她轉過目光。

旁邊地上有聲音,煞血紅花挪了過來。

它在地上滾動著,小心拖著殘連的花瓣,見花無影看她,瑟縮了一下,頓住不動。

“你很好!”

她說。

李惜抿嘴。

.......

李惜呆呆地坐在地上。

她不是花無影,卻是花無影。

“每一代畫門傳人隕落後,三色石會消失,只有下一代通靈體誕生,才會現世。”

花無影說。

她說得雜亂,東一句,西一句。

李惜只是瞧著她,聽著她的述說,她沒有回答李惜的問題。

花無影嘴唇翕動,直到出不了聲。

她沒有回答李惜的問題。

地上的女子,虛弱得厲害,就像紙片人,一會功夫,身子迅速老去,頭發也白了。

“你,也會後悔的。”

花無影看著她。

最後一句。

然後,就徹底安靜了。

“餵,你別死。我怎麽出去?”

李惜反應過來,一把拉住花無影的手。

手中的人,漸漸消散,直至透明。

李惜看著逐漸虛無的人,心口忽然悶悶的.......

難受?

李惜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呆呆地看著已經挪到花無影身旁的煞血紅花,它滾落在地,一地殘紅。

.......

屋子裏,夜蒼俯身,李惜眼皮下滾動了一下。

他疑心看錯。

湊近又細看了些。

又是一下。

然後,有濕潤的微光。

他試探著伸出手指,輕輕抹去,指腹濕滑,確實是哭了。

他的手頓在那裏,指下的肌膚溫軟……這是蘇醒的跡象。

他收手,正要再一探究竟,忽扭身,到了屋外,迅速消失。

二道影子正流光般地馳來。

玉虛子和金陽子正一前一後趕過來。

看著澄碧如洗的碧空。

金陽子摸頭:好快!

方才他忽然察覺到這邊一股靈力波動,這才急急趕了來,碰見玉虛子也正往這邊來。

兩人落在木屋前,見門窗半開。

四周靜靜地,那股子靈力已然消失。

兩人進去,四下一掃,見李惜依舊靜靜端坐,屋內潔凈,一覽無餘。

“師兄,你看!”

金陽子忽然指著李惜。

微光下,李惜的面龐閃著微光。

玉虛子細細地瞧了一會,蹲下,拉過李惜的手,探去。

“怎樣?”

金陽子緊張地問。

“醒了!”

玉虛子說,臉上也是現出一絲笑容來。

金陽子狐疑:“真的?”

他圍著李惜轉一圈:“5年了,也夠長了。我就說呢,這林平樂都醒了,這李惜也快了吧?果然。”

金陽子語氣輕快,話語裏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看著玉虛子:“大概什麽時候?我們要準備點什麽?”

“走吧,也不急這幾日。等醒來再說。”

玉虛子起身,往外走去,腳步輕快了些。

身後金陽子楞了一會,瞧瞧李惜,也跟了出去。

“師兄,方才.....是不是同她有光?”

金陽子有些不放心。

那股子不明靈力,令人心悸,他一直在找,沒有尋到,只有方才突然出現,他才趕過來,可是,現在,又消失了。

“不好說。”

玉虛子只是往前走,見金陽子一臉愁苦。

“擔心什麽?該來的總要來。”

玉虛子擡眼看著天際:小心看好她,一切等她想來再說吧。

金陽子只能點頭。

“我自是盯著的。”

兩人一前一後遠去。

四下重又恢覆了平靜。

屋子裏,李惜的眼淚更加流得兇了,沿著面龐,滴落胸前。

5日後,李惜醒了。

她看著端坐窗前的背影,眨一眨眼,恍若昨日。

她動了一下。

聽到響聲,萬小雅飛快扭頭。

正看到李惜雙手撐地,要爬起來。

她跑過去,扶住了李惜。

“麻了!”

李惜揉著膝蓋,單手撐腰。

哪哪都僵。

“四姐姐,慢點,這麽長時間了,都僵了。掌門說,叫我給你活動活動,可是,我這也動不了啊。”

萬小雅一臉歡笑,嘰嘰咕咕地說話。

見李惜是看著她,忙扭頭:“四姐姐,餓了吧?”

402後悔

李惜一直都是要吃東西的,這回,想必是餓壞了。

萬小雅看著她清減的身子,馬上想起了這個問題。

“好!”

李惜點頭。

萬小雅飛快地跑了出去。

李惜看著比自己高出了足足一個頭的萬小雅,伸伸手,彎彎腰。

摸了摸肚子,好像沒什麽感覺。

這是餓過頭了嗎?

她慢慢走到窗邊。

屋外艷陽高照,樹木婆娑。

這是什麽時候了?

她伸了一個懶腰,大大地,一股濁氣從肚內躥出來,直接放了一個屁。

響亮,接二連三地。

她忙四下一張望,她抽抽鼻子,捂住。

咕噥:肚子裏沒有進過食,哪裏來的這麽多屁?

這臭得,自己都嫌棄。

她下意識地運轉靈力,彈指,凈塵符,來一張。

然後。

一股子氣流,忽然自體外蜂擁而入,爭先恐後,直入肺腑經脈,到達丹田。

內外貫通,流轉回旋。

李惜楞楞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天地靈氣,她,在直接引氣入體。

看著陽光下那五彩的光芒爭先恐後地向她身上湧過來,她吃驚:她能正常修煉了。

她哐當一下推開門,跑了出去。

外面風和日麗,花草鮮明。

這是在玉虛主峰上。

李惜伸開手,仰頭,感受著四面湧過來的靈力,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真好啊!

她疲憊的身心瞬間輕松起來,一個輪回,兩個輪回,源源不斷的靈力運轉。

只要她願意,就一直不停地運轉下去。

“四姐姐!”

萬小雅看著那陽光下,閉目旋轉上升的女子,吃驚地捂住了嘴。

四面雲氣繚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向她匯集過來,圍繞在李惜身旁,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閃爍著彩光,閃閃發亮。

這是光點,靈氣光點,如此多,就這樣自動圍繞在她是身旁,爭先恐後,密密擠擠的。

萬小雅叫了一聲:“四姐姐。”

李惜陡然驚醒。

她垂手,光點陸續散去,消失。

“小雅!”

她睜開眼,叫道。

臉上神采飛揚,沐浴在陽光下,笑靨如花,猶如天外飛仙,萬小雅一時楞住,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遠遠地有流光遁過來,落地。

萬小雅和李惜彎腰:“掌門。”

“嗯!”

金陽子瞧著李惜,見她神采奕奕,氣色不錯。

“醒了?好!”

金陽子笑哈哈。

李惜亦莞爾。

……

人散去後,李惜任小雅給她梳理頭發,一邊奇怪:“你說,我昏睡了5年?”

小雅點頭,手下飛快:“是,要不是師父說你會醒來,掌門都要把你放到冰洞裏面去了,省得你壞掉。同林師兄一起。”

她語氣裏帶著歡欣。

李惜就伸手,雪白,有些發青。

她擡起,瞧了好大一會:“拿剪子來。”

她說:“把頭發剪掉,太長了。”

萬小雅就舉著剪子:“剪了?”

“剪吧。”

哢擦一刀下去。

看著掉落的黑發,李惜:“光養頭發了。”

又伸出十指:“還有這個,真不方便。你早該給我剪掉的,看著像妖怪。”

萬小雅一邊哢擦哢擦地剪,一邊低頭:“指甲是一年一剪,頭發不敢剪,看著它們在長,小雅就知道姐姐還在。”

李惜就扭頭看,只見一個紅紅的鼻頭。

“我這不是沒事麽?傻丫頭。”

她柔聲。

小雅不作聲,只是低頭繼續修剪。

喀嚓,咯嚓。

……

小雅出去後,李惜起身,伸展雙臂,心念一動,丹田運轉,四下光點重新浮現。

她目光如電。

花無影,這就是你的通靈體。

她終於明白。

她為什麽不能修煉。

三色石本就是為畫門而生。

花無影是通靈之體,身體就是一個靈氣大容桶,天地靈力任她擷取。

然而,通靈體不能凝聚靈力,需要三色石固存。

三色石亦不能吸收天地靈力。

千萬年來,三色石和通靈體相伴相生。

林平樂一直說她能開啟畫,其實不是,是花無影自己。

她一直都在,就在畫中。

這畫就是花無影所繪,用自己皮骨肉身作畫

如今,花無影徹底消失,她融合到了李惜身上,李惜可以修煉了。

“你是妖怪!”

花無影說。

那幽怨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她看到了身子的能量向李惜流去,融合。

李惜在融合花無影的肉身。

花無影不甘。

她是花無影的丹田,是一塊三色石。

三色石,代代相傳,每一代畫門通靈體隕落後,三色石就會消失,蜇伏,等待下一任主人。

而這塊三色石,卻是在漫長地等待中,自己生出了意識。

“我低估了你!”

花無影那簡短的幾句話,眼睛亮得驚人。

塵埃中的女子奄奄一息,身子晶瑩透亮,一身皮骨嫵媚天成。

很美的一個大美人,肌膚毛發俱透亮。一看就是修煉的好胚子。

李惜的腦子轟隆隆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如花的容貌,仇恨的眼神。

她頹然坐下,發絲散亂。

隱約之中,聽到一聲:“主人!”

是鳳尾。

她正撲過來,殘缺的花瓣拖著塵埃,往花無影消失的身子上撲去。撲了個空。

李惜這一刻,忽然竟想笑一聲。

“一定是在做夢。”

不是嗎?

她李惜,是地球上的人,有血有肉的人,可是,不知怎就到了這兒李惜的身上,然後,又不知不覺地踏上了這條修仙路。

她不是人?

塵埃中的女子張著嘴,唇角向上翹著,她慢慢闔上了眼睛。

“你也會後悔的。”

最後那句話。

清清楚楚。

她擡手,看著靈力縈繞的指尖。

這般的身子,這般的修煉天資。

花無影後悔了。

大道無情,修煉艱難。

那一刻,花無影的難過,不甘,她竟然是感同身受。

千年的羈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渾為一體........

她和花無影,又怎能真分得清?

她摸了一把臉,深吸了口氣。

她把手摸向身後。

果然,那幅畫不見了。

之前,她一直都在,畫中。

花無影就在畫中,一直都在,那是她的一方世界。

如今,花無影消失了,這幅畫也沒有了。

李惜重新闔上眼睛。

窗外有鳥鳴聲傳來,那是後山的靈犀鳥,久違了。

403妖的節操

“她真的醒了?”

看著端坐的女子,那熟悉的眼神。

花青咦了一聲。

“這是沒事了?哎,你怎不叫上我?”

他看著虛空,大聲說了一句,聲音回蕩在上空,沒有回答。

花青繼續:“怎不把她帶回來?”

……

他看著眼前出現的白衣男子,目光覆雜:肯出來了?

鴻光看著他,眼神銳利。

花青昂著頭,和他對視。

沒有說話。

然後,兩人都坐了下來。

“你不修煉麽?”

鴻光聲音淡淡的,不辨情緒。

花青哦了一聲,自顧說:“她既醒了,就沒事了。如今她在玉虛,安全得很。眼下,倒是我們自己,這事情可真是不少,我正想著,如何解決這領地劃分問題……”

花青提出了眼下的問題。

鴻光看著他,繼續:“你不用去修煉麽?”

花青只得起身,向外走。

他走得很快。

鴻光重新又閉上了眼睛。

“她是人,你是妖,本就是兩路人。這可是咱們妖界的規矩。”

花青之前的話,在耳邊回響。

他緩緩擡手,影壁上的影像消失。

四下安靜,端坐的男子也漸入佳境,漸隱不見。

“他怎麽說?”

一只黑狐跑上來,準確地蹭到了花青身前,仰著頭。

黑絨絨的臉上,眼睛幹枯,只剩下兩個窟窿。

“阿墨,你怎的來問我?你該是最熟悉他的,不是嗎?他,和那個丫頭之間,恐怕是真動了感情了。”

花青伸手去摸阿墨的腦袋,卻摸了個空,他歪頭:“你不信?”

手中青光一閃,向著阿墨卷去,這回,擊了個結實,黑狐在地上滾了一圈,剛伸過來的尾遲了一步,搖曳著。

花青正欲再出手,白光一閃,卷了阿墨向一旁甩去。

“說了,不要管!”

花青覷著巳收回兩條尾的七尾狐:“咱們是妖,你不能這樣護著阿墨,它終究要學會自己面對,懂麽?”

白狐嗚嗚了一聲,驀地跳到黑狐背上,伸了前爪,緊緊摟住它的脖子,睜著一雙藍色的眼睛瞧著他。

目光藍光流溢,猶如上好的晶石。

花青閉嘴。

都說狐生性狡詐,七尾狐更加是玲瓏心肝,怎這只七尾狐就說不明白呢?

那日,白面老猿馱著黑狐阿墨來蒼莽山的時候,花青也是歡喜的。

阿墨竟然活著。

眾妖朝王,妖王的回歸,開了靈智的妖獸紛至沓來,從各個棲身之處,不遠千山萬水,一直在趕來。

遠在中洲的白面老猿和阿墨也一齊尋了來。

阿墨已全瞎,行動力大受限制。

花青看見它的時候,白面老猿正背著黑狐,兩人合力對抗一只豹妖的攻擊,雖渾身傷痕,那只豹妖卻也沒討到多少便宜去。

帶回來後,花青幾番訓練它,終於和白面老猿脫離,可以自己獨自對抗一般的妖獸,卻是每每被白狐小娜給攪亂。

小娜只要看見阿墨落了下風,就著急得不行,會不管不顧地跑上來,就像方才那樣,替阿墨擋下。

花青就此多次教訓過小娜,可是,它是屢教屢犯。每次都點頭,然後下次又這樣,就像方才那樣,歪著腦袋瞧著他,一幅無辜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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