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9回家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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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三這才發現櫃臺旁一個人站起來,是個姑娘。

她向他看過來。

“我只要冰靈石!中品的。”

李惜強調。

賀老三語塞,他再度看了看那幅畫,描繪絲絲入扣,即使隔著這麽遠,也似乎能感受到畫中女子的溫婉。

““敢問一句,為何非冰靈石不可?”

賀老三溫和地笑著:”其實靈石都差不多的,土靈石或者冰靈石,真用起來,沒有那麽大的差別的。我可以多付你兩塊,這是土靈石,你瞧,這成色“

他一邊就掏出了幾塊土靈石,遞過去。

“冰靈石。“

李惜固執地。

”好吧!那你可否容我幾日?”

賀老三不再堅持。

“這畫我只留兩日,兩日後,有人要,我就賣了。”

李惜眨著眼睛。

賀老三定定地盯著李惜,見她一臉堅決。

“給我留著!”

賀老三出了門。

此時天色尚早,剛過晌午,一個大太陽當頭暖暖地照著。‘賀老三幾下起落就消失在街頭。

身後,一道影子緊隨而去。

望著前面那個疾行的背影,李惜遠遠地綴在後面。

賀老三築基中期,腳程挺快。

李惜不能用飛行符,只能提氣緊緊追趕。

這個跟人也要講究技術,不能快了,也不能慢了。

李惜小心控制著速度,眼睛盯著前方。

幸好賀老三一直保持勻速,他一直往前趕路,似乎並不知曉身後有人跟隨。

賀家老三愛畫。

身為一個修士,他有一個很俗的愛好:喜歡收集美人畫。

李惜花了幾個晝夜時間,細心描摹了一個栩栩如生,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她采用了立體畫法,讓賀老三一眼難忘。

5塊中品冰靈石,賀老三拿不出來。

因為賀家少爺那裏已經沒有了。

那日,賀家少爺崔頭喪氣地回來,並沒有拿到冰靈石。

他和李惜商量,剩下的那一塊可否用兩塊土靈石換。

李惜還是換給了他。

所以,李惜猜測賀老三這裏或許已經沒有冰靈石了。

前面的人影停下,略頓了頓,瞬間就不見了。

那裏是谷底。

李惜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去。

雲霧繚繞,一路往下,李惜盯著白茫茫的腳下,睜眼搜尋賀老三的身影。

崖下豁然開朗,卻是失去了賀老山的身影。

李惜走了幾步,停下。

她轉身。

身後赫然站著賀老山。

他陰著臉,盯著李惜:“你跟著我做什麽?”

李惜瞥見他手裏的一雙尖刺,驚訝於竟然沒有偷襲她。

她站定,直接了當:“想知道在哪裏可以找到冰靈石。”

賀老三的臉上神情就緩了一緩。

他盯著李惜,見她淡定,不像是說謊。又見她年紀輕輕,就已築基,倒也是認真幾分。

“你有冰靈根?”

他試探,打量李惜。

他目光閃爍。不免有些吃驚:冰靈根極其罕見,難道眼前這個少女竟然是?

李惜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置可否。

“你能帶我去麽?”

她問,臉上洋溢著笑容。

賀老山咕噥了一聲。

“我有什麽好處?”

他說。

李惜唇邊笑容擴大,賀老三能這樣問,最好。

“那幅畫送給你。”

她眨巴著眼睛。

賀老三等了一會,見再沒有第二句話,他想說什麽,還是沒有說。

微笑:“好吧。”

他在前面領路,崖下寂靜,腳下碎石輕響。他一邊走,一邊暗自留心始終和他隔開五六步遠的女子,心裏斟酌:此女是什麽來路?一個築基初期的竟然敢大喇喇地只身跟了他來,被發現了也不驚慌。

賀老三思慮再三,七拐八彎,還是把李惜帶到了一處地方。

247打劫

深深的山洞,黑黝黝,迎面一陣陰涼的風吹過來,似乎連空氣裏都彌漫著冰寒之氣。

賀老三已經帶頭往裏鉆去。

看著兩邊洞壁上那漸漸顯現的白色霜花,李惜目光專註,手裏悄悄攥著一張符畫往裏行去。

走了一段,李惜憑借著修士過人的視物功能,悶聲跟在賀老三後頭。

終於,賀老三停下。

“就是這裏。”

何老三指著說。

昏暗中,石壁上白色的霜花閃著微光。

李惜這擦手一彈,兩張照明符相繼升起,立時洞內雪亮一片。

她四望,洞窟挺大,大約有兩丈寬,四下光滑,並無橫生亂石。

她低頭,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零碎的石頭,亮光下,就是普通的灰色石頭,並沒有靈石之類的。

“我就是在這裏尋到的。”

賀老三已經彎下腰,指著:“我統共找了十來塊,這裏,還有那裏。”

他邊說,邊用腳在地踢尋。

石子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李惜仔細查看了一番,這似乎是個礦洞,應該是很久之前的,石壁上還還留著一些開鑿的痕跡。

賀老三撿到的那些靈石,應該是之前遺留下來的。

只是,她感受著周遭那不時侵蝕過來的陰寒之氣,既已挖走,為何這陰寒之氣還是如此重?

修士築基之後的身子有了質的變化,不止身子強健不少,而且會生成一層薄薄的護體靈氣。

李惜舍不得消耗自體靈氣,嚴寒酷暑,也就多加一件夾衣。

可是現在,站在這裏,她明顯是感受到了那絲絲涼氣,正從肌膚鉆進來。

她扭身,手一伸。

一把烏黑的鐵鍬出現。

李惜賣力挖了起來,鏟子鋒利,很快入土,翻起一塊。

賀老三遠遠地看了一會,就走動起來,依次在石壁上東敲敲西錘錘。

李惜挖了一會,丟掉了鐵鍬。

她翻撿起一塊石頭,放在手上,仔細端詳。

摳去表面的黑土,褐色的石塊,有一大半是石頭,另外一半,她轉了一個圈,漸呈玉色透明,微微透出藍光。

接連幾塊都是這樣。

這些是靈石。

準確地說,是退化的,靈氣耗盡的靈石。

與賀老三先前拿來的那些一般,都是一半已經石化,另一半是靈石,且成色並不太好,顏色偏灰。

賀老三早湊了過來,他指著李惜手上的石頭點頭:“對,就是這些。我之前找到的也是這樣子的。”

李惜看了他一眼。

“你什麽時候來的?”

賀老三說:“三年前!”

李惜目光一黯:“這就是了。”

她掏出一塊藍白的石頭,就是先前賀老三給的那幾塊靈石。

看著明顯比現在的這幾塊要透亮些。

“走吧!”

李惜起身。

賀老三依舊在前,身後洞內的照明符也逐漸暗淡下去,漸歸於黑暗。

李惜一共用了5張照明符。

李惜再次往身後望了望,手撫到洞壁上,入手冰冷,依稀有水意。

出去很快,前面已現亮光。

李惜緊走兩步,鉆出洞口。

卻是頓住。

賀老三被人攔下了。

兩個男子,正攔在賀老三前面,看著鉆出來的李惜,目光一閃。

李惜向賀老三瞧去,見他手中已經多出了一樣東西,一件鉤形長刀。

這種刀子,李惜在老楊頭那裏見過,刀頭帶鉤,一旦被刺中,會來剜出一塊深深的肉來,進而引出血流,順著刀子上的兩道血槽流出。

方才賀老三可時沒有拿出這件兵器,現在卻是拔了出來。

李惜默默地打量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人。

兩個男修。

一個白赤臉,很瘦,帶著一塊頭巾,雙手環抱,正對著賀老三。

另一個矮胖子,圓滾滾的,側身攔著。

這是兩個散修。

李惜很快判斷出來。

沒辦法。

就這攔路打劫的窮酸樣,也就只有散修才能做得出來。

這賀老三一瞧,明顯是世家之人。

這裏世家和宗門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要是宗門中人,不會打劫一個修真世家的子弟。因為說不得就是拐著彎的那個師侄或者是師弟師妹什麽的。

畢竟,這彼此都顧著臉面呢。

現在,這兩個就這麽急赤白臉地上來搶,還選擇在這偏僻的谷底,明顯是一路跟著來的。

李惜自嘲,沒想到,自己身後還跟著一波人?

這算不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李惜還沒感慨完。

那裏已經開打了。

看著賀老三一人力戰兩人,李惜一時沒有出手。

她想瞧瞧這個賀老三的實力。

沒想到,李惜沒有出手,那個胖子卻是突然對著李惜發動了攻擊。

一個火輪滴溜溜地旋轉著,直奔李惜腦袋而來。

李惜盯著那個呼嘯而來的大圓盤,閃著寒光。

賀老三百忙之中,扭頭看了一下,以為眼花。

那個圓盤不見了。

李惜依舊站在那裏,一旁的地上滾著一個人。

是那個胖子,正滾成一團,手忙腳亂地扯著手腳上不斷攀伸的藤蔓。

賀老三嘴角上翹,手下刀光大盛,銀鉤如電,急速攻向對手。

瘦子被逼得連退兩步,加速了攻擊。

卻是心緒大亂,顧忌著一旁依舊站立觀戰的李惜,不免接連出錯,手臂上已經是見了血。

“你走吧!”

他虛晃一招,猛地跳出戰圈,瞧了瞧地上猶自掙紮的的同伴,很快遁走了。

賀老三就向地上的胖子走去。

胖子停止了掙紮,他驚懼地盯著走過來的賀老三,目光閃爍。

“那個,前輩,饒了我這一遭吧!”

胖子很快地,向賀老三求饒。

李惜:這人求饒得也太快了。同是築基中期的修士,稱對方為前輩。

這人倒是有些意思。

但凡修士,多少都是有些傲氣的。

即使不是那種“與其坐而死,不如奮起”,但也是輕易不低頭的。

這人前後變化也太快了點。

李惜開始打量他。

五短身材,皮膚倒是細白。正不自在地扭著身子。

一身藍色的衣裳,已經破損不少。

腰間一個儲物袋倒是新。

他見李惜看過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惜擡頭望天,她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樣的情況。

李惜就怕人示弱,向她笑臉相向,她會狠不下心。

賀老三明顯於這一點上要老道得多。

他鉤尖一指,沈聲:“想死還是想活?”

“想活!”

對方幹脆地。

“把東西交出來!”

李惜訝異地,看著賀老三利索地拎著胖子那個嶄新的儲物袋,稀裏嘩啦地就傾倒了一地。

被子、刀劍、鼓、鈴鐺

各種各樣的東西,五彩斑瀾。

簡直就是一個雜貨鋪。

李惜看著一些女人家的手環、絲巾,抽了抽嘴角。

敢情這就是個專業打劫戶,而且是男女通吃的那種。

賀老三也是意外。

他飛快掠過地上的“雜物”,嫌棄地用腳踢了踢,很快移開了目光。

“說,跟著我們幹什麽?”

賀老三瞟了一眼李惜,把“我”改成了“我們”。

藤條消散,胖子不敢立馬起身,他訕訕地,見賀老三瞪著他。

他擡了一個手指,指向李惜。

“符畫!”

李惜耳朵一立,意外:竟然是沖著自己來的?

248肖像

賀老三:“說清楚!”

胖子訕訕地瞥了李惜一眼,見她正專註盯著他。

他一哆嗦:“我們打聽到她手裏有符畫,那些符畫我們買不起。”

李惜聽明白了。

自己原來被人盯上了。

她自以為做得很小心,卻是避不過有心人,每幾日一次的現身,還是被人發現了蹤跡。

所以,今日他們就是跟著自己一路來到這個谷底。

胖子說完,見李惜一時沒有說話,又見賀老三緊盯著他,就蹲在那堆“五顏六色”的垃圾旁,發楞。

這些都是他“積攢”下來的,他有些心虛,只是埋了頭,一幅“鵪鶉”的樣子。

李惜楞了一會,扭頭就走。

賀老三見了,也就瞪了一眼地上的胖子,“啐”了一口,去趕李惜:“唉,我的畫”

胖子驚疑地瞧著兩人消失在崖頂,呆立了一會,終於確認自己沒事了,這倆人都走了。

他忙收攏地上的東西。

身後有聲音,他頭也不回。

“沒走啊!”

先前遁走的那個瘦子閃身出來,小心翼翼地四下一瞧:“他們真走了?”

他骨碌著眼珠,用手指指胖子。

胖子已經收好東西,聞言直起腰來。

“你不是瞧見了?”

“還真是哦!”

瞧瞧一片寂靜的谷底,瘦子忙拉著胖子:“走吧!”

胖子掙紮了一下,也就隨他拉著,兩人邊說邊走遠了。

夕陽西下,四下又恢覆了寧靜。

一連幾日,李惜都窩在屋子裏畫畫。

丹田之內的三顆彩珠,可以引導出來畫畫。

她正試著畫一幅“花”。

鮮艷的紅色,絢爛的光,毛絨的花瓣。

李惜繪得聚精會神。

這不比畫符,這個更細心,更耗時。

一縷縷細如發絲的靈力流,李惜凝神引導它們由丹田到手臂,再到手腕,隨著自己的筆尖,流洩到符紙上。

巴掌大的一張符紙,一朵紅花若隱若現。

屋子裏寂靜,連一向咶噪的鳳尾也老實地停在那裏,一動不動。

李惜畫畫的時候,最厭惡打擾。

鳳尾可是領教過的,曾經被關在畫裏好幾日,不讓它出來。

李惜很粗暴,說出手就出手。

鳳尾抗議無效。

不過,它也很好奇,李惜會把它畫成什麽樣?

“好了!”李惜收手。

“我瞧瞧!”

鳳尾急飛過去。

一朵嬌艷欲滴的花兒凸於紙上,若隱若現,似乎要破紙而出。

“哇!”

鳳尾開心:“這是我麽?”

它飛撲了過去。

“呼”得一下,一抹紅色突現。

“呀!”

鳳尾尖叫。

李惜吃驚地瞧著你追我趕的兩抹紅影,一時反映不過來。

然後,她叫道“白恩!白恩!”

一抹虛影出現在李惜身邊。

白恩楞楞地瞧著那翻飛的兩道紅影,沒有說話。

直的那抹紅影漸漸消散。

李惜已恢覆了自然的神色。

她重新內視那三顆瑩瑩發光的丹珠,一大兩小。

大的赤色丹珠如半顆豆粒,鮮亮極了,兩顆米粒大小的一藍一黃,正分散左右,上下沈浮。猶如夜空中的三顆星星,雖小,卻是猶如指明燈,照亮了丹田,也照亮了李惜的心。

這就是三顆原珠。

猶如調色盤中的三原色,能混合洐生出五顏六色,畫出各種畫。

李惜不知道這是什麽緣故。

但是,有一點是讓她振奮的。

她又可以畫畫了!

是的,用丹田靈力畫畫,就像今日那朵紅花,能畫出**來。

李惜是喜悅的。

她已經許久沒有畫畫了,都快忘了這畫畫的感覺。

李惜瞟到桌上的筆,再次提了起來。

一只蚱蜢,眼看那只黑色的蚱蜢雄赳赳氣昂昂地一閃即現,李惜收了靈力,用墨汁點上了眼睛,描上了觸須。

李惜擲了筆,看著活靈活現,呼之欲出的蚱蜢,滿意地點頭。

她看著桌上的畫,轉動著眼珠。

隔日,鎮子上一間鋪子外面掛出了幾張畫。

吸引住了來往的人。

許多人邁進了店堂。

李惜坐在內堂。

她專給人畫肖像,給那些修士畫。

一張畫要價不菲,收價至少十塊中品靈石起。

她現給人畫,因為描摹得逼真,幾近真人,生意竟不錯。

修士們似乎很願意為自己留一幅畫像。一開始覺得貴,待拿到畫後,都沒有二話。

因為李惜給他們畫得都很像,卻又比真人好看。

李惜看著喜滋滋的客人,唇邊揚起微笑:必要的美容果然還是要的。

她掂了掂手裏的靈石,對白恩說:“收起來!今日收工。”

她幾日畫一幅。

畢竟,能一下拿出這麽多靈石的,也不多。

這日,李惜正細心描摹。

對面坐著的那個女修,長圓的臉,神情僵硬,不時擡手撫一下鬢角的發絲,袖口上繡著的金絲閃閃發光。

李惜嘆一口氣。

這個女修今日穿了一身極其華麗的大裳,上面是絢爛耀眼的各種圖案,全是精雕細繡而成。

她還特意提了要求,要李惜務必把她的這身衣裳要畫好。

李惜心內腹誹:光這些衣裳上的花紋,就遠比她那張臉要耗費的時間多得多。

李惜其實心裏很怕接女修的生意,不為別的,只為她們那繁瑣的發飾及衣裳。

奈何,畫像時,她們都喜盛裝,這點,似乎是通病。

李惜只能默默地低頭幹活。

一個時辰後,女修走了。

李惜收拾了東西,帶走了那件衣裳,她得拿回去,加班,細細描摹那件衣裳上的花紋。

連續二天奮戰後,李惜交了稿子。

看著畫面上那一身華裳,端嚴又不失柔美的女子。

女修撫上畫面,細白的手指久久停留在那件衣裳上,眼裏盡是滿意。

看著她那柔和的神色,李惜咽下了口裏的話。

她沒有畫出女修臉上的笑容。

因為她始終僵著臉,沒有笑。

所以畫中的人看著就有一點呆板。

女修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落到那張臉上,只是定定地盯著那件衣裳,一遍又一遍地瀏覽。

李惜畫得極其細膩,衣裳上的金線閃閃爍爍,這金線成色很好,衣裳也很新。

“這衣裳”

李惜上前一步,指著袖口處,那裏原是斷了一處花紋,她給補上了。

女修沒有應聲,只是回頭望了她一眼。

然後,一擡手。

一個靈石袋落在李惜手上。

李惜掂一掂,裏頭竟然有15塊水靈石。

李惜倒是意外。

她籲了一口氣。

“等等!”

一眼瞟見那件衣裳還堆在架子上,她拎了起來追上去。

卻是只見一個背影。

“這?”

李惜抱著那堆衣裳,衣裳很長,拖在地上,差點絆了腳。

李惜抱了衣裳返回,拿個包袱包了,鄭重收在角落。

這件衣裳價值不菲,或許是忘了,待會人家回頭記起,定是要尋回去的。

然而一連過了幾日,也不見人。

李惜也就把這事暫時給丟到腦後。

午後。

李惜正給人畫像。

外面呼啦啦就進了五六個人來。

一進門就四處搜尋,很是無禮,直接沖到了裏間。

驚叫一聲,有人站了起來。

這是一個年方十六的小姑娘,在家人陪同下來畫小像,因耗時長,家人就先走了,只留了一個老嬤嬤陪著,原正歪坐在門檻上打旽,被這幾人給攔在了外面,正著急。

小姑娘此時見兩個兇神惡煞的男子就這樣闖了進來,驚怕起來。

249癡情女子

李惜第一時間站起來,雙手一張,攔在小姑娘面前。

她冷聲:“你們要幹嘛?”

奈何對方並不理會,只是顧著自散開,開始裏裏外外仔細搜尋起來,門口又有兩人分立兩旁把住,趕開了銜面上的人。

“砰”一聲響。

一旁換衣的小隔間,被打開,外面的布簾也被粗魯地扯脫了半邊。

她心裏騰地躥上了一股火。

好好兒地,就這樣大喇喇地沖了進來,驚擾了客人不說,還弄壞了她的門簾: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搜羅來,費了老勁鉆了眼,掛上去的。

然而不待李惜發火,對方有人先發問了:“湘君呢?”

一個青年男子橫眉立目地。

李惜一楞。

“五哥!”

門框又一聲響,一個人拎著一個包袱使勁一抖,一件藍色的衣裳正散開,屋內那些人都停了下來。

正是那件衣裳,李惜包了,放在隔間裏,現在被人搜羅了出來。

“湘君!”

一身錦衣的一個中年男子神情激動,從人群裏沖出來,一把抓過那件衣裳,快速翻看著。

“快說,人在哪裏?”

方才那個青男子大聲喝問。

沒有應聲。

對面那個女子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男子楞了一下,這才發現,這個女子,自他們進來伊始,就不曾慌亂過。

他不由重新審視。

這個女子看著很年輕,比湘君還小一些。

一身藍衣,紮著一條大花布圍裙,兩手挽了袖子,正提著一只筆。

細白的臉孔緊繃,眸子幽黑。

“那個!”

一旁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示意青年退後。他壓了壓心頭的躁動,沈聲:“這件衣裳是我們家湘君,我侄女的。敢問,她現在人在哪裏?”

“對呀,我妹子呢?”

青年吼道,眼裏盡是焦急。

“人呢?”

幾人七嘴八舌,圍住了李惜。

李惜看著逼過來的幾人,這才涼冰冰地開口:“你們要找的人,我不知道。這件衣裳是一個女子落在我這裏的,如果真是你們家的,拿回去便是。”

“胡說,怎會不知道?”

話音一落,立時就有人叫了起來,並有人沖到了李惜面前,伸手抓來。

驚叫聲起,是李惜身後的小姑娘。

綠光頻閃,眼前粗大的藤條飛舞,迅速縛住了那幾個修士,幾人大驚,只掙紮了一下,就被綁住,拖拖拉拉拽倒在地,在地上扭動著。

李惜看向中間那個挺立不動的中年男子。

方才他沒有發動靈力攻擊。所以,藤條並沒有攻擊他。

他一臉驚懼地看向李惜身前猶自伸縮的綠色藤條,向四周蓄勢待發。

“有話好說,我們只是想找人”

他試圖解釋,一邊瞥了一眼那粗大的藤條,在心裏快速估計著。

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敢孤身在此開鋪子,沒有點斤兩,又怎敢?

“這就是你們好好說的意思?”

李惜皺眉。

到底還是亂了這裏的東西。

被人“打上門來!”,確實是一件很遭心的事,左右損的都是自己的東西。這就是在自己地盤上打架的壞處。

“去!”

她手一抖,地上的幾人被迅速紮成一堆,全攏在一處,團巴團巴扔在了角落裏。

“啪!”

李惜一張鎖靈符隨即出手,地上正蠕動的一團立時停止不動,僵在了那裏。

“說吧!”

李惜攤一攤手。

錦衣男子目光閃爍,看看那瞪著李惜,憤怒的子弟們,只得抱拳:“道友!”

這是高階符畫,他認得,一出手就是2張。

李惜依舊站在那裏,雙腿叉開,並不領情:“有話直說。到底是什麽事,值得你們一來就喊打喊殺的,是要掀了我這小店麽?”

她的聲音平直,卻隱含著怒氣。

被人這樣**裸地打上門來,是件很恥辱的事。這一刻,李惜是這樣認為的,她己作好了打一架的準備。

男子臉上肌肉抽動,他看著對面的盛氣淩人的李惜,更加客氣一些:“實在是事出有因,不免急躁了些,還請海涵!”

李惜沒反映。

他只得繼續:“湘君,就是來你這裏的女子,是我們任家的女兒,也是我的侄女。她自小就天姿聰穎,資質出眾……”

錦衣男子任家老大開始述說。

李惜面上平靜,心內倒是翻騰。

這個湘君,那個看著一臉刻板的女子,原來竟是一個情癡。

任湘君,任家這一代最優秀傑出的小輩,雙靈根,二十築基,一路突飛猛進,勢頭極猛。

任家上下皆以為她會繼續往前,直沖金丹。畢竟他們任家已經多年沒有這樣出眾的弟子了,大家都對她抱以厚望。

特別是任家老大,湘君的伯父,更是把家裏最好的資源都先緊著她,一心盼她能早日成材。

湘君也很努力,每日裏只潛心修煉。

然而,三年前,任湘君碰到了一個人。

一個男子,叫做瑯光的。

此人本不值一提,修為平平,但是,此人卻是長得俊美非凡,難辨雌雄,有如謫仙。

這樣的人,迅速俘獲了一批少女的心。

任湘君就是其中一個,她完全被這個瑯來給迷住了,天天往他住處跑。

任家的人也沒有多加勸阻,任湘君自小極其自律,做事很有分寸。

大家都覺得也就是小姑娘一時情迷,過了這陣子就算了。

畢竟這個瑯光,只是路過此地,遲早是要離開的。

誰沒有年輕的時候呢?

大家對這件事都很寬容。

因為湘君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這也是讓長輩們開心的事。這孩子自他父母去後,都沒怎麽笑過。

難得這般開心,且湘君並沒有耽擱修煉。

可是,瑯光突然就隕了。

被妖獸一口吞了。

屍骨無存,什麽也沒留下。

這實在是一件不太美妙的事。

任家眾人唏噓之餘,也就把這件事給丟到了腦後。畢竟,這修士隕落也正常,這個瑯光修為本不高,去?山捕獸,本就有風險。據一起去的人說,是瑯光自己跑得慢了一步

可是,任湘君卻是不行了。

她整個人就跟瘋魔了般,整日要往?山跑,說是要找到那只妖獸。被任家眾人攔下了。

她又跑到瑯光曾經住的屋子裏,整日待在裏頭,閉門不出。家裏人看著她不對勁,勸阻無用,就橫了心,一把火燒了那間屋子。

任湘君重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屋子裏。

倒也沒鬧。後來,任湘君就再也沒有了笑容,比以前更沈默了,連話都不跟人說了,

眾人也就隨她,只要不再往外跑就好。想著隨著時間過去,一切都會好的。

然而,前幾日,她突然跑了出去。

一連三日不見人。

眾人這才驚覺這事不對。

因為這兩日正是那個瑯光隕落一周年。

任家眾人開始四處尋人。

就一路尋到了李惜這裏。

“湘君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她再也沒有在外頭逗留過不回的,我們都是急了。”

任老大神情落寞,他指著那件衣裳:“這件衣裳是湘君親自縫的。這件料子也是我們任家特制的玉蟬衣。當日,湘君築基,特意獎勵給她的。我們也是現在才知道,湘君一直窩在屋裏,原來一直在繡這件衣裳。”

他的聲音低沈下去。

250相邀

李惜沈默。

她的眼前浮現出那日那個女子,摸著這件衣裳那癡迷的神色。

只是不知道,這衣裳,她為何卻是棄了?

“我那日見她似乎是往那個方向走的。”

李惜伸手指了方向。

她詳細說了那日的事:“當時我叫她,她沒有應我,只是拿了畫走了。我想著,她會回來取,所以就給收了起來。”

李惜又指著那件衣裳說。

符畫的時效到了。

藤條一一消失,地上的人紛紛爬起來。

幾人驚懼不定地看著李惜。

方才的話,他們都聽到了。

“既如此,我們先走一步了。這件衣裳,還是放在你這裏,或許湘君會回來取。”

任家老大長嘆一口氣,把那件衣裳重新又放到一旁的矮櫃上。

他一揮手,幾人就跟著出了屋子,迅速消失在門外。

屋子裏,李惜看著地上一片狼藉,嘆一口氣,正準備收拾。

卻是聽得身後有抽泣聲。

她回頭。

是那個小姑娘,她方才一直立在一旁,此刻正擡了袖子擦淚。

“太可憐了。”

小姑娘雙眼紅紅的,哭得稀裏嘩啦。

方才的事情,她也是聽了個滿耳朵,正感動。

一旁的老嬤嬤這才從地上爬起來,看看李惜,又抖著手指指那件衣裳,啞了嗓子:“這是冥嫁衣!”

“什麽?”

李惜不解。

順著老嬤嬤的目光看向那件衣裳,正散開在櫃子上。

老嬤嬤飛快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聲音顫抖:“這是鬼新娘才穿的嫁衣。你瞧,這繡的是往生花。老一輩說,此花是接引之花,能喚起死者生前的回憶。”

老嬤嬤聲音裏有著驚怕。

“趕快用火化了。這東西,誰沾上誰倒黴。”

她往後退一步,拉了那小姑娘往後了兩步。

李惜伸手拎起,那淺藍色的衣裳滑落,絲般的料子在地板上流水般鋪陳開來,上面大朵的金色花朵層層疊疊,依舊那麽鮮亮。

原來這鮮艷耀眼的花朵竟然是往生花?

李惜仔細辨認了一會。

“她是要?”

李惜扭頭,見老嬤嬤那依舊一臉的驚懼。

想著那女修雖然話語不多,但是看著臉色平靜,並不像是個要赴死的人、

她快手快腳底疊起了那件衣裳。

鬼,她並不怕。

自己不就是一縷孤魂?

“這是別人的東西,我不能私自處理。等她家人來拿吧。”

她對老嬤嬤說道,一邊拎著那包袱放到了隔間裏頭。

“你還是盡快送回去!”

老嬤嬤語氣一頓,想想還是提醒了一句。

老嬤嬤望著外頭,外面陽光正盛,她臉上的皺紋異常清晰。

“十月初一,燒寒衣,鬼谷會有人焚燒五色紙。”

“鬼谷?”

李惜好奇。

老嬤嬤也不多做解釋,昏沈的眸子回轉,瞧見一直在旁仔細聆聽的小姑娘,嘴唇一哆嗦:“小姐快些坐回去吧,還沒畫完呢。”

老嬤嬤硬拉著意猶未盡的小姑娘坐了回去,她自己依舊坐到門檻上靠著,再也不肯出聲。

“咱們繼續吧。”

李惜重新提筆,蘸了顏料,輕輕向畫中點去,偶然擡頭間,見那小姑娘眼眶紅紅的,似乎還沈浸在方才的故事當中。

她輕輕搖頭。

這個任湘君,在她看來著實是任性。

李惜一筆一筆地畫著,心內搖頭。

為了一個男子,癡癡迷迷如此,全然不顧父母長輩的厚望。

傷心也就罷了,卻是在一年後,做出這樣的事。

結合那老嬤嬤說的話,她已經猜到了這個任湘君去幹嘛了。

明後日就是寒衣節。

這個湘君是義無反顧地去找她的情郎去了。

拋下家人,只身一人去了。

她不知道方才任家那些人是否猜到,或許已經猜到了。

李惜一筆一筆地畫著。

屋內無聲,只有畫筆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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