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紫色絹帛裹著的畫軸出現在眼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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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說完,手一擡,畫卷重又卷了起來,落到他手中。他把畫遞給了白衣男子,站到一邊。

“唔!”白衣男子點頭,轉身。

“你從江夏來,那該是清遠那一支了。”

“過來!”

白衣男子招手,聲音溫和。

一只手緩緩地覆上發頂,李惜莫名一顫,她想起了萬氏。

她僵著身子,盯著頭頂上方的衣袖子,瞥見袖袋上頭繡著的是雲紋。

她閉上了眼睛

沒有想像當中的難受,只是有些暈乎乎的。

頭頂一松,她站在那裏,後背卻是出了一層子薄汗。

她低著頭,態度更加恭謹,耳朵卻是豎起,捕捉著四下動靜。

白衣男子轉身,對一旁的那個青年說:“送她下山吧!”

“是!”

白衣青年瞧了一眼李惜,應聲,過來拉她。

一邊遞了那畫過來。

這是要被趕走了。

李惜瞬間明白過來,她瞧瞧幾步外的那個男子,寬袍大袖,飄飄欲仙。

灰衣人,萬氏,大火、眼前的這三個男子重疊起來。

心底有個聲音叫囂著:“修真者!”

她牙齒一合,舌尖一陣劇痛,眼裏立時逼出了淚花。

她擡臉,眼淚汪汪:“家裏沒人了,我走了三個月”

李惜聲淚俱下地補充了爹娘的死。

屋子裏安靜,李惜講的時候,沒人吭聲,但也沒人打斷她。

李惜止住淚,大大伏下身去。

額下是冰冷的青磚地,她用力抵著,感受到隱隱傳來的痛感,一邊留神幾人反應。

有衣物唏嗦聲響起,有人過來扶起了她。

是那個青衣男子,細白的面上有溫和的笑容:“你回去吧。”

“我”

李惜動了動唇,有點不明白。

她想再求一求,卻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把她托起,她拜不下去。

前面,白衣男子轉身向屋裏緩步走去,聲音依舊溫和,聽在李惜耳朵裏,卻是冰寒一片:“你並無靈根,這裏不是你待的地方。”

李惜楞住。

她一肚子的話都憋在了喉嚨口,什麽都說不出來。

是自己妄想了。

無靈根!

這裏都是修真人士,自己沒有靈根,不適合呆。

這點,她能聽懂,那只老鼠似乎說過的。

“我知道了!如此,多有打擾!告辭!”

知道多說無益,她很快起身,強撐著說了這句場面話,就雙手接過畫卷,重新疊成四方塊,塞回了懷裏,

心裏卻是迷茫:遭了,這回真的是無處可去。沒有線索不說,安身之處也沒有。

方才還歡喜,竟然是個修真家族,自己或許報仇有望了。

誰知道,竟是這般情況。

李惜慢吞吞轉身,往外走去,挨到了門口。

白衣男子看了方才那青年一眼,青年點頭往前面去,招呼李惜跟上。

兩人剛出了門,就見那邊有幾個人走來。

幾個年青婦人,正腳步飛快,一齊跑過來,見了門口的李惜,停下,齊齊打量。

目光好奇,挑剔,絲毫不避諱。

李惜無所謂地挺了挺肩膀,就要走。

青年卻是微笑:“嫂子們來了?消息很靈通啊!”

他語氣隨意,很是熟絡。

就有女子率先發問:“重星,什麽靈根?”

青年看一眼李惜,緩緩搖頭。

幾個女子相互看一眼,臉上有著失望,不再往裏頭去,齊齊讓到一邊。

“走吧!”

青年這才對李惜示意。

李惜牽了牽嘴角,跟了上去。

面前人影一閃,一個人,忽橫在面前。

是一個身穿對襟綢衣的女子。

“三嫂!”

青年喚了一聲。

女子口裏應著,腳下卻是不動,只是上下打量小山,一雙眼睛秋水般,看得仔細。

她長得很美,瓜子臉,眉毛輕蹙。

那一刻,李惜竟想到了林黛玉。

她下意識地就露出一個微笑,點頭示意,轉頭就要走。手臂一緊,女子一把拉住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說話。

她只得開口:“夫人,你”

女子眨了眨眼睛:“你等一下。”

“老四,我去找爹。”

她快步向裏頭跑去,過門檻的時候,又回頭望了一眼小山。

她跑進去。

外邊,李惜停住,看著停下的青年,用眼晴詢問。

白衣青年依舊笑嘻嘻的,只用手示意李惜稍候。

方才要走的那幾個婦人立在一旁,不時輕聲說上一句。

一刻鐘功夫。

“走,咱回家。”

門裏重新出現那個女子,看到李惜,她臉上有著笑意,上來拉了手就走。

李惜詫異,看著那個青年。

“三嫂?”

白衣青年萬重星也看向那個女子。

“三弟妹!”

一直在旁不說話的一個紫衣婦人這時終於過來,看了一眼李惜,對那女子說:“你這是?”

她對李惜笑了笑,扯了女子往一邊緊走了兩步:“她是一個凡人,方才老四說了。”

她低聲:“你可想好了,你若是收了她,以後”

她提醒道。

女子擡手,急急打斷她的話,回頭向靜默在一旁的李惜瞧去,眼圈發紅:“她很像小靜,大嫂,你瞧,她不說話的樣子,也是這樣的,眼睛看著腳尖。”

婦人嘆了一口氣,看樣子,三弟妹是鐵了心了,這哪裏像了?實在要說是像,可能就是這相仿的年紀?

她不再說話,拍拍莫雲霄的肩膀,轉身走了。

“走吧!”

女子重新過來,牽了她的手。

015家

三夫人莫雲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緊緊拉了李惜往一旁的小道去。

“以後,你就留在這裏,我就是你娘,你爹爹叫萬重光,對了,你叫什麽?”

莫雲霄柔柔地說道。

“我叫李惜。夫人,我這是留下來了?”

她有些不放心。

“是,以後你就是咱三房的孩子,你幾歲了?”

莫雲霄絮絮叨叨,不停地和李惜說話,意在消除李惜的生疏感。

李惜自然知道,得到確認,她有問必答,和莫雲霄兩人一問一答,漸漸走遠。

身後呆站在那裏的白衣青年撓了撓頭,一轉身:“二哥,怎麽回事?”

剛走出來的萬家老二萬重俊搖頭,沒有說話。

李惜兩人出了院子,眼前是一片緩坡,就被迎面而來的一夥子人團團圍住了。

莫雲霄笑了笑,招過一個丫頭悄聲吩咐了一聲,笑著看了李惜一眼,竟自己先走了。

李惜袖著手,拉了拉身上的衣襟,渾身上下,現在也就只有一張臉還幹凈,這還是,她剛進鎮子時,在那河邊拘了河水細細地洗幹凈了。

一圈圍著的人看著她,不錯眼的,此刻眼睛裏都含著笑意。

方才那個同莫雲霄說話的婦人,率先開口:“三弟妹跑得倒快?也不向大夥介紹一下,這來了新人。”

“是呀,這不合規矩!”

又一個婦人笑著。

立時就有了笑聲。

幾個婦人邊笑邊問,你一言我一語,把方才莫雲霄的問話差不多又問了一遍。

李惜一一回答,好在,並沒有刻意刁難的。

人群中,一個孩子,看著六七歲,忽然就捏了鼻子脆聲說:“姐姐身上好臭。”

李惜看著那個說話的男孩子,圓圓的臉,一頭怒張的黑發,豎了兩個總角,這是?

“小九!”

身旁一個女子佯怒。

“小九?”

李惜朝他擠了擠眼,轉了半個身子,也借機避開了那些一直盯著她的婦人們。

雖然也是臉皮厚得很,但是被一群女子這麽目光灼灼地盯著看,李惜還是覺得有點不再在。

正想著什麽時候可以走的時候。

“大夫人,三夫人說她有點事,吩咐柳枝來先帶小姐回去洗一洗。”

方才那個丫鬟擠進來,說了一聲。

她瞧著方才那個紫衣婦人。

紫衣婦人,大夫人,就揮手,豪爽地:“散了吧。”

眾人呼啦一下就散了。

李惜被柳枝帶到了三房的院子。

一個挺大的院落,入眼就見南邊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滿樹金色的桂花,層層疊疊,多得連葉子都似乎找不著了,她看了一會,移開目光。

早有一個老媽子跑了出來,叫了一聲:“柳枝!”,就要說話,卻見正屋裏門開了,走出一個人來。

柳枝忙叫了聲“老爺!”就把李惜輕輕往前一推。

李惜看著這個男子,猜測他的身份。

萬重光站在桂花樹下,看著她:“你娘呢?算了,先去洗洗吧。”

他看著面前花貓一樣的李惜,輕皺眉。

眼下這個女孩子就是他們三房的孩子了。

莫雲霄收了這個孩子。

李惜明白了對方的身份,正思忖著該不該叫“爹!”

“王媽,帶小姐去洗一洗!”

萬重光叫了一,仍舊轉身往屋裏去了。

王媽應聲上前,手裏抓著一個木瓢:“小姐,這邊!”

她滿臉笑容推開了東廂的門。

她領了李惜在窗前坐下,自己退了出去。

屋裏一時沒人。

李惜瞧了一遍屋子,很是潔凈,一張床,一張長幾,一個小櫃子

她的目光下移,長幾下兩個蒲團。

她蹲下去,用手摸了摸,似乎有灰。

這屋子,看著似乎很久沒人住過。

她走了一圈,仍舊坐了回去,王媽她們似乎在廚下燒水,跑進跑出。

她伸手輕輕推開了窗。

窗外就是院子,此時院內站了五六個人。

萬重光也在其中。

當中一個老者,棗紅的面龐,短短的髭須翹著。

“什麽?”

他聲音陡地響了起來,瞪著萬重星,一臉的吃驚。

“百煉宗沒了?你說真的?”

這聲更響,李惜自然是聽到了。

她豎了豎耳朵,靠近了些。

紅臉老漢緊走了兩步,轉身。

“那個,老四,你說!”

他手指著萬重星。

在萬家眾人焦灼的目光下,萬重星,就站到了庭院的石凳上,大略說了白煉宗覆滅的事情。

末了,他補充:“我聽那兩個雲門弟子說的,現在都傳遍了,聽說還有許多人上去想著撿漏,這白煉宗不是養著許多靈獸麽?那兩個人還特意上去瞧過,確實是,一片廢墟,什麽都沒有了。別說靈獸,連只老鼠都沒有。”

話音落,幾人面面相覷。

沒人再出聲。

萬重星也從石凳上下來。

院子裏一時寂靜得可怕。

有風吹過那樹梢,是那棵桂花樹,李惜瞥了一眼,轉回目光,不再往外看。

眼角瞥過自己的腳尖,一雙黃泥斑駁的青布鞋子,這也是路上順來的,有點小,腳尖早頂出了多個洞,除了小指,其它幾個腳趾頭爭先擠了出來,又勒得難受。

她摸了摸腫脹的腳指,拔了鞋子,光腳站在地板上,舒服了許多。

院子裏,竈屋的門開了。

兩個丫鬟,本拎著茶壺想上前泡茶,見了,一時不敢上前,柳枝拎著大銅壺,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候著。

半晌,紅臉漢子先回過神來,斟酌著開口:“老四,你是說,全都死光了?那長老,掌門也全都隕落了?”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還下意識地,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看天空,碧藍的天空,萬裏無雲,連一只飛鳥都沒有,可是他還是不放心。

百煉宗啊,雲洲大陸三大宗門之一,神一樣的存在,說沒了就沒了?

這怎麽說,都有點匪夷所思。

是哪家有這麽大的實力,竟然滅了百煉宗。

萬家大伯,萬重年滿滿一臉的不相信。

隨著萬家大伯話落,其它幾人也是如此神情,萬重年這話道出了他們的心聲。

這真是讓人不敢相信呢。

這百年間,中洲大陸一直平和,鮮有聽到此類事情,各大門派也都各自維護鎮守一方,相安無事。

那麽大的宗門,三千弟子,在這個大陸不說是最古老的,也是有好幾千年的存在吧?一直是他們這些修仙小家族仰望的存在。

李惜豎著耳朵,斷斷續續大致也聽了個大概。

這百煉宗,似乎是這裏的一個大門派,卻是一夕被人給滅門了。

這是比她還慘?

“唉,他們在說百煉宗,你知道麽?”

李惜小聲問。

沒有聲音。

低頭扒開包袱一瞧,灰黑的一團,團在那裏,似乎睡著了。

她無趣,目光重又轉回窗外。

看著老爺子他們終於轉身離開的背影,李惜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窗外有人過來。

“小姐!”

王媽進來,看著她,聲音裏有著欣喜:“小姐,洗澡。”

她轉頭大聲:“柳枝,把熱水擡進來。”

外頭應了聲,柳枝和另一個丫鬟合力提了兩大桶的熱水進來。

李惜把她們都趕了出去,說是自己會洗。

門被從外面掩好,柳枝就坐在門口守著。

李惜幾下脫了衣裳,半個身子都浸在熱水裏頭,她舒服地嘆一口氣。

許久未洗過熱水澡了。

溫熱的水漫過胳膊大腿,人也漸漸松散起來。

她腦子漸漸迷糊,閉上了眼

搓了許久,她舀了水,又添了一勺子熱水。

看著水色混濁的木桶,她幹脆起身,站在桶中,直接從一旁的大木桶裏舀了一大勺子熱水,從脖子上澆下去。

“呲”地一聲,她輕哼了一聲。

忘了桶裏的熱水尚沒有涼,有點燙。

看著胸前那一片粉紅,她忽記起什麽來,迅速蹲下身子去。

良久,探出一個頭,往一旁衣架子上瞧去,見那堆衣裳全堆在竹筐子裏,那個小包袱也好好地放在衣服堆裏,露出一個角。

她呼了一口氣,赤腳走出,探手在架子上扯下衣物快速穿上。

016單靈根

這才去拿起那個包袱,手一頓,紮的那個結,不知何時已經松開,裏頭空空如也。

她忙四下尋找,櫃子下,屏風後,全無蹤跡。

她恨恨地,這只死老鼠,不知什麽時候躥了出來,不會是她脫衣的時候吧?

她感覺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雖然她現在的身體,脫光了,也沒什麽值得看的,可是她內裏可不止十歲

她閉上眼睛,模模糊糊地感應到它就在附近。

她邁出門去,看著柳枝幾個正拿著笤帚,掃把,在圍截追打一只灰色的老鼠的時候,李惜忽然很是解氣。

她抱著手,靠在門框上,看著它躥上躥下地奔逃,開始還游刃有餘,後來連王媽也加入了,一手高高舉著一個棒槌,一手拎了菜刀,咬牙切齒地追打,有幾次險險切斷那根長長的尾巴。

她這才開口:“不要追了,這是我帶回來的。”

此話一出,張媽手中的菜刀一頓,差點斬到柳枝的笤帚。

她忙扔了手中東西,驚訝:“小姐?”

這只灰老鼠竟然是小姐帶回來的?這要傷了,可怎麽得了?

臨走的時候,她再三瞅了一眼那只已跳到小姐手上的老鼠,見它脖子上套著一圈細細的繩子。

想到四老爺那只威風凜凜的金毛犬,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小姐已經回了房裏,看不到了。

張媽和柳枝看了一眼,默默轉身:小姐真可憐,沒有靈根不說,還收了一只這麽磕磣的灰老鼠!

萬家是個修仙小家族,在這中洲大陸眾多修仙世家當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位置,無他,全因家中子弟沒有出色的。唯一厲害的只有一個老祖宗,就是李惜的外太爺爺,聽說曾經是築基後期的修士,有望沖擊金丹,也是百煉宗二長老的親傳弟子,二十歲築基,四十築基後期,只是一次出任務中,傷了根本。這位太爺爺就下山了。回到萬家,專心培養萬家子孫,意圖從中挑出合適的子孫,送回宗門再行修煉,再續萬家輝煌。

可惜這麽多年來,再也沒有出過如老祖這樣出色的修士。

萬家除了這位老祖宗,現在成就最高的是老爺子,萬正亮,三十歲不到築基,卻是一直停留在築基初期,就是那日李惜見到的的那個看著很年輕的白衣人。再就是萬重星,萬家四子,李惜的四叔,煉氣9級,萬家老大萬重年煉氣7級一句話,除了老爺子和老祖宗兩人,其餘的子孫,能修仙的,現在都停留在煉氣期,無一突破。

對於一個修仙世家來說,修士數量不多,築基期又沒有幾個,那就意味著只能是一個末流的修仙世家。

所以,三房的萬小靜就在這時候進入大家的視野。

她在5歲時,在萬家太爺親自測試中,竟然測出了單靈根。

萬家子孫在五歲時,都要測靈根。

身為雙靈根的萬家太爺欣喜若狂,當即就決定,要送小靜回百煉宗,回宗門修煉。

只有在宗門,才有足夠的資源供萬靜修煉。

四年前,把她送到了百煉宗。

李惜一邊伸著腳丫子,試穿一雙新鞋子,一邊聽著張媽和柳枝的絮叨,那眼中閃現的驕傲。

她一楞:“單靈根?”

她現在自然知曉,單靈根是難得的好苗子,簡直是天賦異稟,誰家有這樣的弟子不得精心培養?

這個萬小靜這麽好的苗子,自然是得到了百煉宗的悉心培養

可是萬小靜卻夭折了準確地說是失蹤了。

二年前,萬小靜回鄉探親,返回的途中,消失了。

百煉宗也曾派人搜尋,無果。

萬小靜消失得很詭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那樣人間蒸發了。

張媽的眼睛裏有著淚花花。

她吸了一下鼻子,脫下了鞋子,看著李惜,說:“夫人一直沒有開心過。如今好了,小姐你來了。”

張媽看著李惜,先前看著李惜和靜小姐兩個人並不像,現在李惜身上穿上這件小姐之前的衣裳,不說話的時候,那樣子還真是有點像,一樣沈靜,小小的孩子身上,偏生有股子大人的味道。

她不再說話,穿了針線,細細地改了起來:李惜來得匆忙,現做來不及,夫人拿了自己的一雙新鞋子,叫改一改,先湊活兩天,新的立馬就裁。

原來的那雙,被夫人扔了,實在是太破了,像個篩子般,也難為小姐這一路走來。

看著李惜白嫩的腳指頭勒得發紅腫脹,張媽唏噓了一下:“這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三夫人莫雲霄正坐在竈間,怔怔地發呆。

瓦罐裏的稀粥正汩汩冒著熱氣。

“小靜,你和娘說說,你在那裏都學了什麽本事?現在沒人,和娘說說唄。”

莫雲霄攬著萬小靜的肩膀,看著她,眼睛裏盡是傾慕。

宗門,在她們眼裏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她只是聽說過,並沒有接觸過,聽說那裏有許多築基修士,還有金丹、元嬰級的人物。

女兒在那種地方待了二年,肯定學到不少東西。

萬小靜笑瞇瞇地:”娘,從哪裏說起呢?其實也沒有多少啦。”

莫雲霄看著瓦罐,眼睛裏有著淚水。

萬小靜一年回來一次,這是她第一次回家探親時,母女兩人在屋子裏說的悄悄話。

第二次,就沒有回來,路上就不見了

她抽了一下鼻子,褪了火,把瓦罐裏的稀粥倒到白瓷碗裏,仔細蓋好。又掀了籠屜,點心也好了。

她端了盤子往屋子裏去,快到門口的時候,仰了臉,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李惜!”

萬李惜,

本來是要叫萬小惜,這輩全是小字輩的,可是李惜還是堅持了。兩輩子了,這名字,她習慣了,真要改,她還適應不過來。

所以,只是加了一個姓,

好在,大家都不怎麽在乎。

“來,把這粥喝了。”

莫雲霄笑瞇瞇地,把手中托盤子輕輕放到桌子上,眼角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兒,更加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就是和靜兒很像。

“夫人,我,沒有靈根。我比不了靜姐姐。”

萬李惜站在那裏,看著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食物,實話實說。

這個可撒不了謊,以後就要在家裏長久地住下去了,這話還是得先說清楚。

沒有法子,這落差實在太大。

單靈根的和無靈根的,這換誰都不能不比呀。

別到時候,莫雲霄一個後悔,把她再給趕了出去,那時候,可就不大好,倒不如現在就說開好。

莫雲霄一個楞怔,她擡了眼睛,見李惜看著她。

她坐下,正色打量她。

已經洗幹凈的女孩子,皮膚透著黃色,明顯是營養不良,這一路上,看來沒有少吃苦頭。

只一雙眼睛圓圓的,依舊靈動。

就那麽看著她,不閃不避。

黑白分明的眸子,閃現著了然和一絲絲不安。

她看著,忽然就輕輕笑了起來,聲音輕柔,好像生怕嚇壞李惜似地:“我知道。”

她伸過手來,輕輕拉起李惜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她的手很是柔軟,和萬氏一樣的溫暖。

李惜原本想抽出的手,就沒有抽出來,被她牽著在桌子前坐下。

莫雲霄騰出一只手,在她頭上摩挲了一會,輕聲:“孩子,李惜,叫我一聲娘。”

李惜眨了眨眼,見她看著自己,眼睛裏有著微笑。

她動了動嘴唇,輕輕地:“娘!”

腦袋一緊,莫雲霄用力抱住了她,埋在胸前,嗚嗚地哭了起來。

李惜默默地聽著,鼻子有些發酸,這一刻,她想到了萬氏。

第二日一早,李惜就被柳枝從被窩中叫起:“小姐,醒醒,該去練功了。”

李惜抱著她的花被子,身子蜷成一團,正睡得香甜,被硬生生從被窩中叫醒,勉強睜開眼,好不容易睡一會囫圇覺,這一路上一直是半睡半醒,身子就像一張弓,時刻緊繃著,如今終於可以安心的好好睡一會,怎麽又要早起了?

“柳枝,這麽早,去哪裏呀?”

柳枝一邊飛快給她遞衣裳,一邊說:“二小姐他們已經去了。小姐可是快些。不然要受罰的。”

李惜確認:“我又沒有靈根,也要去麽?”

“不知道,夫人說要的,說和其他少爺小姐他們一起。”

她被柳枝三兩下穿好衣裳,兩人走出屋門。

下了石階,就看到一個人。

017

“七小姐!”柳枝輕聲。

小女孩站在那裏,穿著一身花衣裳,上面繡了碩大的牡丹,用了金線,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正無聊地掰手指玩。

見李惜出來,先彎了眼睛笑,甜甜叫了一聲:“四姐姐。”

李惜見她稚氣,頭上梳著兩個包包頭,也就7、8歲的樣子,心裏不免喜歡:“你,等我啊?”

萬小雅臉上笑容更歡:“是呀,她們都走了。我等四姐呢,快走吧,今日,是大伯父授課。”

於是,李惜牽著小雅軟軟的手,兩人向南院走去。

萬家屋子東一幢,西一處,並無固定的模式,很是隨意。

七拐八繞間,李惜心下已經是對這個不請自來的堂妹有了些許好感。年紀小小,卻是脾氣很好,說話也軟綿綿的。

就是衣裳也穿得喜氣,不像是其它幾個孩子那般素凈,整個人就像個年畫娃娃。

李惜想:這萬家的生活習慣倒是和俗世沒什麽兩樣,衣食住行差不多、還帶丫鬟仆婦。

兩人一路走著,很快就到了澄心堂。

看著黑紅相間的門楣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字“澄心堂”,李惜正感嘆這遒勁有力的草書出自何人之手,卻見小雅已經率先跑進去,李惜來不及細看,也隨著進去。

屋子很是寬大,青黑的地磚上沒有桌椅等擺設,十來個孩子都盤坐在地上的三溜蒲團上。

她不由想到了屋子裏的那個蒲團。

一個少年,正筆直站著,眼神逐一逡巡,清點人數。

這是長房的萬瑞安,他眼睛剛剛溜到萬小雅的位置,就見門口蹦蹦跳跳地進來了兩個人。

小雅一見堂兄向自己望來,就加快了腳步,向著最右側的一個蒲團虎虎地沖了過去。

剩下李惜一人站在那裏。

她很快掃視了一遍,全屋當中只有一個蒲團還空著,她想了想,就走了過去,剛坐下,就感覺到幾道異樣的目光,她回頭。

“你坐錯位置了。”

身邊一聲響起,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穿一身粉色的衣裳,瓜子臉,鮮紅的嘴巴抿起,正似笑非笑地瞧著她。

這是在說自己?

李惜忙站起來。

萬家大伯已經邁著方步走進來,一眼就瞥見他常坐的蒲團邊正直挺挺站著一個人。

他一眼認出,這是老三家的那個李惜,昨日剛來的。

李惜看著站在自己身側兩步遠的萬家大伯萬重年,那張棗紅臉近了,愈見老態。

她正感嘆他看起來比老爺子更像老子的時候,見他正一語不發地盯著她。

她忙大大往後退了一步,乖巧立在一側,一邊腹誹:這能怪她麽?這師傅的位置不是都單獨擺放的麽?怎麽會和眾人的擺在一道?還在最左邊的角落裏。

萬重年輕輕咳嗽了一聲,見眾人俱轉過頭,都是眼觀鼻,鼻觀心,沒人眼睛亂瞟。

他滿意,這才一指方才那個位置:“你坐。”

李惜楞了一下,重新坐下。

萬大伯這才施施然轉身,從角落裏重新拖出一個蒲草團子,拍了拍,“啪”扔在前排中間,然後盤腿坐下。

李惜見狀,也學著盤腿,擡頭看向上方。

萬重年微微闔眼,雙手在胸前掐訣,嘴唇微動,緩緩出聲:“靜心沈氣,運轉氣海,按照我的指令,運行氣血,游走筋脈。”

李惜忙收斂心神,學著剛旁邊的那個粉衣少女,掐著手印,閉目調息起來。

耳邊不斷傳來萬重年的聲音:氣沈丹田,集中心神

丹田在哪裏?

她默默地尋找

四周一片寂靜,初始還能聞到輕輕淺淺的呼吸,到了後來,呼吸聲也聽不到了。

李惜瞇著眼睛,臉上平靜。

她的位置靠近窗戶,有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灑在身上,投下一片暖色

她初始還認真聽著,聽著萬重年的話,迷迷糊糊地尋找各處位置後來,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她實在是太累了,這麽安靜地坐著,可不就在催眠。

她是被小雅給吵醒的。

“四姐姐!”

小丫頭大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看著她。

李惜這才發現,人都走了,偌大的廳堂裏只有她和小雅。

“她們人呢?哦,不,大伯父呢?”

她動了一下,雙腿盤得發麻,她用手撐著慢慢起身,防止歪倒。

“大伯有事先走了。讓我們自己練習,大姐她們就散了。”

小雅看著四姐姐,想笑不敢笑。

這個四姐姐看起來很有意思,明明沒有靈根,還坐得這麽好。

大伯一走,眾人勉強打坐了一會,就陸陸續續走了,連一向最勤奮的大哥哥都走了。這是基礎課,眾人就偷懶了。自己原本要跟著大姐姐她們去玩。可是,三伯娘特意吩咐過,要自己帶著四姐姐,說她不熟悉。

這個剛來的四姐,據說沒有靈根。

小雅同情心忽起,她拉李惜:“我們去找大姐姐她們。走吧!”

兩人一路出了院子,果然見前面院壩處幾個人正聚集在一處,嘀嘀咕咕說著什麽。

走近一瞧,原來是萬小朵新得了一只靈寵,幾人正圍了看稀奇。

小小的一個青色的竹籃子裏,趴著一條綠色的小蛇,渾身上下碧油油的,見到人,昂了頭,嘴裏吐著紅紅的信子。

幾個男孩看得目不轉睛,眼睛裏是明顯的羨慕。

“這是什麽蛇?”

小六萬瑞海咽了一口唾沫,一只手緊緊巴著竹籃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扭動的小青蛇。

“這是五幻靈蛇。我舅舅特意給我尋來的。”

萬小朵回答,微昂了頭,聲音裏掩飾不住的興奮和飛揚的驕傲。

靈獸難得,萬家上下只有二只靈獸,一只老祖的黑曜和四叔的那只“旋風”。

黑曜和老祖本人一般,自閉關後,就沒出現過,基本可以忽略。

所以眼下萬小朵的這條小青蛇,自然在這群孩子們眼中,就成了香餑餑了。

連萬瑞安幾個大男孩也是盯著那吐著信子的小青蛇,移不開腳。

擁有一只屬於自己的靈獸,是眾多修士所想,也是這群剛踏入修仙界孩子的渴望。

李惜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眼。

這是一條蛇。

她自來就對這種軟體動物有天生的畏懼感,即使到了這個世界,也是如此。

“小四,你的靈獸呢?”

萬小朵早瞥見李惜和萬小雅兩人過來,此時見她面無表情,並沒有流露出稀奇的神情來,就忍不住問了一句。

其它幾個孩子也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看李惜,然後又轉回頭去。

萬小朵又開始欺負人了。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被她欺負過。

無他,這裏十幾個孩子,只有萬小朵是大房萬重年所生,其餘的都是萬家各房從萬氏子孫中選取出來的。

他們和自家父母並非親生的。

修真者孕育孩子本就不易,即使有了孩子,也是有靈根的概率不大,這個和他們本身是不是修真者似乎沒有必然的聯系。

所以現在萬家這四房,也非老爺子親生,只有老四萬重星是老爺子所生,其他幾房,所生的孩子如果沒有靈根,都照樣送到山下族裏去了。

無他,既沒靈根,還不如離開這裏,倒更好些。

現在這五六個孩子,都是族裏甄選出來,又陸續分到各房。

所以,萬小朵可以說是此地的土地爺。

每來一個新人,她都要刁難一番,竟然已經成了規矩。

孩子們逐漸也認同,這也算是一種歡迎新人的方式吧?

萬瑞安也轉頭看著李惜。

李惜被眾人盯著,下意識地垂下了手,看著腰間的布子袋,說:“沒有什麽。”

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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