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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鬼使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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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嬋的眉毛不停跳著,怎麽都壓不住,嘴角都已抽搐起來,臉色發青,目中的兇光陰冷駭人,如地獄小鬼的利爪,幾乎將王大娘的抓成血肉一塊。

狀告柳溪的王大娘擊鼓請罪,為柳溪翻案,可謂今日閔都城最大的新聞。

消息傳到柳府時,柳平柏面上揚起一抹驚喜,急匆匆套著外衣便往外跑,他要親自去看看。

“劉嬋到底怎麽辦事的!沒用的廢物。”

皇宮乾德殿中。

一盞蓮藕羹‘鏘鏘’摔飛在地,清香的熱羹撒的到處都是,碗碟碎成小片,銳利的閃著寒光。

梅妃看著那碗破碎的羹,腳步頓了一下,揚著嫵媚的笑容,坐到皇上身邊。

“陛下息怒,莫要為點小事傷了身子。”

“廢物廢物廢物,都是些廢物!這哪裏是小事,現在全閔都百姓都知道柳溪是被誣告的,朕的處斬旨意就是個笑話,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罵朕誤殺忠良,聽信讒言。朕的臉面都被丟盡了。”

皇上氣的大喘粗氣,一揮手將禦案上的奏折全部掃落在地,福林垂手一旁不敢出聲,只能將希冀的目光看向梅妃。

“陛下,臉面不臉面的,不都是做給外人看的,重要的還是手中的實權。”

梅妃順著皇上的胸口,溫言細語的安慰著。

“那個小案子翻了就翻了,重要的還是太後被刺一案。我們只要抓住他欺瞞皇上這一條,柳溪絕對活不成,任何人都說不得什麽。”

皇上聽著梅妃的話,漸漸平靜下來。

沒錯,刺殺太後一案菜才是重點,柳溪明明還有線索卻不繼續追查,隱瞞不報,這是欺君大罪,按律當斬。

“這個劉嬋太無能,一個婦人都看不住。”

皇上心中依舊氣憤,若是兩案一齊降罪,更加有說服力,不想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陛下,一個小人物,無能就扔了便是,何必為了他動肝火。柳溪被誣告之事,正需要有人承擔責任,可不就是現成的。”

皇上龍心大悅,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皇上坐回龍椅,滿意的朝梅妃看去,看著她今日的一襲緋色牡丹長裙,嫵媚窈窕,渾身散發著令人多情的魅力。

福林看著皇上眼中漸漸升起的火焰,識趣的悄然躬身退下。

“愛妃真是聰慧,深得朕心。我們已有了長公主,不如再生個皇長子如何,日後讓他繼承朕的皇位。”

梅妃嬌嗔的吃吃笑著,臉頰飄上兩朵羞怯的紅霞,“妾身都聽陛下的。陛下是妾身的天,妾身願為陛下生兒育女,永遠傾慕、跟隨陛下。”

皇上的心被觸動,獨處無人時才會展露出一絲脆弱,“只有愛妃真心對朕,朕會給你全天下,永遠不要離開朕,朕絕不負你。”

王大娘被鄰居們擡著送回了家中,身上血紅一片,傷口粘著衣服,滿是刺鼻的血腥味。

“王大娘,你怎麽樣,還好嗎?”

鄰居們圍聚在窗邊,關心的問道。

王大娘滿頭大汗,臉色蒼白,氣若游絲的微微點點頭,發出極細小的聲音。

“謝謝大家關心,我沒事。”

“好了好了,別說話了,大夫馬上就來,你好好躺著休息。”

正說著大夫就來了,擠著人群到了床邊,認真查看起傷勢。

“病人傷勢不輕,我需要安靜處理,病人也需要休息,大家都出去吧。”

大夫發了話,鄰居們便齊齊出去了,臨走前還不忘交代,有什麽事盡管說,不必客氣。

人走完,房間內便安靜下來。

莫大廚扯下遮住半邊臉的面紗,王大娘瞧見她,虛弱的笑了笑。

“您受苦了,今日之事多謝你。”

莫大廚邊道謝,邊小心翼翼的給王大娘處理起傷口。

傷口粘著衣服,疼的鉆心。

王大娘緊緊咬著牙,滿頭的汗珠流水般滾下來,鉆進脖子裏,將胸口衣襟沾濕。

“這是我……應該……做的,是我……誤會……了……柳大人。”

此事還要從幾天前說起。

莫大廚接受水善的請求,幫忙調查王公子自殺一案。

經過她一番認真推敲、和細致查訪,終於讓她發現了事情真相。

其實整件事另有隱情。

當初三位好友結伴出游,分別是被誣陷與柳溪有勾結的李公子、被刺死的趙公子、以及後來自殺的王公子。

那日的出游,本來就是一個陰謀。

三人從小在一個書塾讀書長大,感情甚篤,但李公子身體孱弱,後來還發現有無法人道的毛病。

王公子性情莽撞沖動,私下時常拿這件事打趣李公子,李公子一忍再忍,心中怒氣積壓。

終於有一日,李公子喜歡上一個姑娘,但因為自己的病,無法說出口。

卻不想過了沒多久,那個姑娘被王公子看上,有了私情,徹底激發了李公子的憤怒。

李公子約著兩位好友出游,在喝的酒裏下了藥,想要殺了王公子。

趙公子與李公子交好,苦苦相勸,正在這個時候,王公子醒過來了,見到李公子手裏拿著刀要殺他,立馬暴怒的就要打人。

趙公子擋在李公子面前,和王公子發生了拳腳打鬥。

然後一個不小心,趙公子便被王公子刺了一刀,當場身亡。

趙公子是這場意外最可憐的無辜人。

李公子隱瞞了自己計劃的陰謀,王公子也撒謊推諉殺人的事實,所以兩人才會互相指證,拒不認罪。

柳溪之前已經將這個隱秘查了出來,才會給王公子定罪判刑。

在判刑前,王公子與李公子都已互相解開心結。

卻沒想到,王公子最後會被人殺死,還偽裝成自殺的假象,就是為了陷害柳溪。

“殺死我兒子的人,到底是誰,你能,告訴我嗎?”

王大娘虛弱的低聲問著,雙眸充滿乞求,眼淚止不住的淌落。

從知道兒子是被殺死那一刻起,她的整顆心像被千刀萬剮了一般,痛的都快沒了知覺。

莫大廚不敢看她,避開視線,專心致志的處理著王大娘的傷口。

“你放心,殺死王公子的兇手,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你已經為王公子平反,證明他不是懦弱的懦夫。以後的日子還要繼續下去,王公子一定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好好的活下去。”

王大娘嗚嗚的低泣著,如同脆弱的孩子,咬著被子,悲痛欲絕。

劉嬋很快便被皇上下旨,幹脆利落的斬首示眾,以誣陷朝臣、誣構虛假錯案的罪。

但柳溪並未能平平安安離開大牢,皇上頒發的處斬旨意也並未撤回。

柳平柏氣的大罵皇上,嚇得楊琴韻捂著他的嘴巴一個勁往屋裏脫。

辱罵皇上可是欺君罔上的滅族大罪。

“他算什麽皇上,他不過就是個……”

‘冒牌貨’三個字差點被柳平柏脫口而出,字到嘴邊才猛然驚醒,自己太失態了。

現在的皇上是假的,對待他們柳家更加不會手下留情,若是被抓到把柄,怕是整個柳家都會有危險。

他現在必須冷靜,必須沈住氣,不能讓假皇上抓到任何把柄,不能給假皇上可趁之機。

可父親該怎麽辦?

明天就要處斬了,假皇上抓著太後被刺一案不依不饒,也不顧群臣的上奏求情,不顧朝臣的議論和眼光。

假皇上分明是不殺了父親誓不罷休。

柳平柏此事全無辦法,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太後,唯一寄托希望的只有太後。

太後還會不會有辦法?

紗簾半掩,空氣中漂浮著淺淺的安神香,皇上一頭黑發鋪滿床榻,身體趴在床上,連埋在臂彎裏,呼呼大睡著。

暢快的呼嚕聲震天響,皇上身上蓋著柔軟絲滑的被褥,轉著腦袋換了個方向安心睡著。

紗簾一角被挑起,破曉的晨光撒進些許柔和的光亮,照在垂落床邊的發絲上,微微晃動著,如波光粼粼的水面。

皇上正睡得香甜,身子不自然的感覺怪異,扭了扭身子,背後像是有什麽東西盯著他,不悅的沈重呼吸一聲,虛開些許視線,而後陡然睜大。

“你,你,你……你怎麽在這!”

皇上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落到腿上,腰間一涼,連忙將自己裹了起來。

“你怎麽會在這,你怎麽進來的?”

皇上慌張的看著床邊站著的女人,視線往寢殿外找去,伺候的宮人一個都不在。

碩大的寢殿安靜無比,只有他意外而驚慌的質吼聲。

“皇上,您醒了,睡得可好?”

皇上聽著耳邊溫軟的聲音,卻絲毫不覺悅耳,反而帶著森森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他怎麽都不會想到淵穆太後會突然出現在皇宮中,毫無防備的出現在他床榻前。

她明明被杜書禹囚禁在了行宮,她明明沒有自由,明明皇宮庭院深深、戒備森嚴。

她究竟怎麽出現在這的?

“你怎麽進來的?誰帶你進來的!你想反抗朕!”

淵穆太後始終保持著佛祖般的慈悲微笑,唇角溫和上勾著,眉眼親和,神態安詳。

“皇上,您該起身批閱奏折了。”

淵穆太後如同一個端莊的侍女,雙手交疊在腹前,不卑不亢,目光恪盡職守,不嗔不怒。

皇上奇怪的看著她,不明就裏,搞不清楚這是夢,還是現實。

“皇上,您該處理政事了。”

淵穆太後淺淺輕笑,親自奉上衣冠,替皇上穿戴起來。

皇上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居然沒有拒絕也沒有異議,配合的伸展開雙臂,任由她伺候穿戴。

整理好衣冠,淵穆太後滿意的淺淺點頭,視線微側看向禦案。

禦案之上累積著大堆奏章,幾乎將案幾沾滿。

“皇上,昨日的奏章您還沒看完,今日請繼續看。”

淵穆太後朝禦案走了幾步,微微欠身,等待著皇上上前批閱奏章。

皇上始終莫名其妙的盯著她,此時眼中的淵穆太後完全變了一個人,沒有面對他的不屑、譏諷、輕視、以及高高在上。

皇上鬼使神差的坐到禦案前,拿起手邊最近的一本奏折,看了一眼,眼睛漸漸瞪大。

奏折上的內容是在為柳溪求情,柳溪乃一國忠臣,不該殺,不能殺,不可殺。

“你……”

皇上暴怒,質問的怒吼還未從嗓子發出來,淵穆太後淺淺一拜,慈眉善目開了口,“皇上,還請認真閱讀奏折,此乃朝堂眾臣之意,還請皇上傾聽臣子們的心聲。”

皇上暈暈乎乎的在淵穆太後柔和的聲音中軟下脾氣,方才的暴怒一下子煙消雲散,不見蹤影。

皇上視線虛茫的註視著她,淵穆太後姿態隨然,眉目含笑。

“皇上,請批閱奏折。”

皇上重新將視線落到了奏折上,當真一字一句挨著細細閱讀起來。

“皇上,您該落書赦免聖旨了。”

皇上順著那溫耳的聲音,側頭看見放在旁邊的綾錦帛書。

“皇上,請書赦免聖旨。”

淵穆太後親自研磨,皇上拿筆沾墨,落字成書。

蓋上玉璽,萬事已成。

……

皇上猛然從床上驚醒,呼哧呼哧大喘著氣,撩開紗簾,一下被殿外射進的陽光刺瞇眼睛,怎麽都睜不開。

方才自己是在做夢嗎,怎麽如此真實?

抓著滿頭散發,垂眼一頓,身上未著寸縷,絲滑的被子蓋在腰間。

看來方才都是夢,就說嘛,淵穆太後怎會那般溫柔親和的對待他。

不過,淵穆太後低眉順眼的樣子,還真是順眼的很,若是……

皇上正胡思亂想著,福林聞聲進來,張羅著宮人伺候他起身。

“傳朕旨意,梅妃昨夜侍寢辛苦,賜珊瑚耳墜一對,錦緞四匹,再送個送子觀音。”

福林擡眼瞧瞧看了看皇上,很快垂下眼應聲,“奴才遵旨。”

皇上賞賜送子觀音,看來梅妃的榮寵越加盛了,皇上還盼著梅妃再生位皇子呢。

福林心中想著,心中不由對梅妃的越加尊敬、殷勤。

“皇上,永念郡主已經在外等了許久了,您可要召見?”

皇上閉著眼任由宮人伺候穿戴,腦中不自覺回想著夢中的情景,夢中淵穆太後也曾為他穿戴。

天閔王朝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後,居然低眉順眼服侍他人。

越想,心中越覺得痛快。

“水竹漪來幹什麽,沒事就讓她回去,朕不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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