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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講你和假皇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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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岳父的忠心以前深受皇上讚揚,皇上不該如此決絕的給他們定罪,連派人細致調查的時間都不給。皇上的態度太過奇怪,這中間,究竟有什麽斷裂的關聯?”

柳平柏乃閔都人人傳頌的斷案師爺,他的腦子自然是聰明的,但就算再聰明,怕是也不會想到皇上被假冒這種驚天大事上。

水善和齊丞相靜靜的看著他推斷,沈吟許久,補充了柳平柏想不通的斷裂關聯。

“皇上針對的不僅是楊家、柳家,而是他們所代表的老臣、忠臣。”

柳平柏順著水善的提醒去想,越想越心驚膽戰。

他早已感受到朝堂上風向和氣氛的轉遍,諸多老臣被皇上忽視,提拔新人。

他本以為這是帝王的為君之道,帝王心計,對朝堂上權勢頗大的老臣加以制約,免得將來出現功高蓋主、權臣當道的現象。

但此時看來,他對老臣們好像不僅僅是提防,而是要斬草除根。

柳平柏心中猛然燒起一把火,將密密麻麻糾結的線團,燒的一幹二凈,只留下頭尾。

線頭是在兩年前,太後消失,皇上驟然性情大變。

線尾是在此時此刻,太後集合齊丞相,對皇上發起叛變。

皇上是太後親自養大的兒子,感情深厚,母慈子孝,太後怎會對自己的孩子下手。

中間一定是哪裏錯了,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柳平柏越想越深,越想越難以置信。

水善耐心的看著他,等待他自己思考、自己猜測。

“太後,這究竟,是,是……怎麽回事?”柳平柏聲音不自覺沙啞,舌頭都有些發麻。

水善靜靜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猜到了?”

柳平柏激動的猛力搖頭,“我沒猜,什麽都沒猜。”

水善知道他猜到了,不過難以相信那個真相,自欺欺人罷了。

“你是小師爺,對抽絲剝繭、推理判案最是拿手。有時真相就是那麽的不可思議,讓人難以相信。但真相就是真相,不會因為不敢相信就改變。”

柳平柏磕了磕牙齒,用力咽了口唾沫。

“離開皇宮這兩年,我經歷了許多生死時刻,經常都在被追殺。追殺我的人大多是江湖人,因為江湖紛爭。而雁棲山之後,追殺我的人變成了一波禁軍暗衛,他們痛下殺手,毫不留情。”

水善這話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禁軍暗衛乃皇上的親兵,除了皇上無人能指派。

柳平柏自然也領悟了水善話中的意思,禁軍暗衛追殺她的時間,剛好是他帶信回宮之後。

他將水善寫給皇上的信交給了皇上,皇上即刻便派出了殺手。

皇上要殺太後,這是全天下、全朝堂都無人會相信的。

皇上對太後的孝心天地可鑒,這是毋庸置疑,無從懷疑的。

皇上不僅要殺太後,現在還囚禁太後。

記憶中的皇上絕不會如此,除非他根本就不是皇上……

柳平柏大腦一片空白,什麽想法都沒了,空空蕩蕩,癡癡呆呆。

“柳三公子,你現在可明白了,我與太後的目的?”

齊丞相滄桑的聲音拉回了柳平柏的楞怔,柳平柏呆呆的看看兩人,轉著腦袋,然後點了一下頭。

明白,怎麽還會不明白。天閔王朝落入了賊人之手,他們要挽救王朝,奪回那被偷竊的皇位。

柳平柏本來就是信任太後的,太後在他的心中偉大、善良、胸襟寬廣。

即便太後做出如何不可思議的行為和決定,他都信任她,追隨她,無需問理由。

而此時他知道了理由,更加堅定了心中的信念,追隨太後,完成太後的期望和決定,為了天閔王朝,義無反顧。

“現在只是剛開始,這是場硬仗,我們要積蓄力量,穩定耐心,而後一擊而中。”

杜書禹睜開眼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從大開的窗牖射進來,在他腳邊落下一片明暗交界線。

杜書禹揉了揉額角,感覺睡得太久,頭都有些疼了。

轉頭去看床上,床幔早已掛起,被褥整潔,不見太後的蹤影。

“大人,您醒了?”

兩個丫鬟端著幾樣清淡小菜進來,侍立在一旁。

“這是太後吩咐的早膳,等大人醒了便送來。太後還說,大人辛苦,夜夜護衛太後安全,連舒坦覺都沒得睡,早上必定要好好用膳,晚上方才有精神。”

杜書禹聽著丫鬟的傳話,一字一句全是揶揄和諷刺,最後還不忘打趣。

“太後人呢?此時在何處?”

杜書禹慢條斯理的吃著早膳,問著兩個丫鬟。

丫鬟回答,“太後去了太醫處。”

杜書禹一下放下手中的碗,著急道,“太後可是哪裏不適?”

丫鬟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太後一早便去了。”

案上的早膳還未用完,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杜書禹快步來到太醫住的院子,進了院中便看見長串的丫鬟守在外面,華兒也被趕在外面,房間大門關著,裏面不時傳出低微的說話聲。

“太後可是哪裏不適?為何來了太醫處?”

杜書禹大步上前,急問華兒,華兒彎彎膝蓋行禮,回答道,“奴婢也不知,太後只說不要打擾。”

杜書禹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推開門闖了進去,視線四轉,一下看見了躺在窗邊太陽下的水善,以及一點驚楞看著他的太醫。

太醫手裏執著銀針,呆呆的盯著闖門而入的杜書禹,遲鈍的躬身見禮。

杜書禹瞧瞧太醫手上的銀針,又瞧瞧閉著眼睛,太陽穴紮著銀針的水善,有些尷尬的咳嗽兩聲,將太醫叫了起來。

“太後如何,可有大礙?”

太醫四五十歲,精神抖擻,躬身回道,“回大人,太後無礙,只是有些脾虛不慎,心思郁結,紮兩針,多休息便可。”

杜書禹應了一聲,太醫便識趣的兀自退下了。

“杜大人火氣這麽旺,誰惹你了?”

水善閉著眼曬太陽,打趣的悠悠開口。

杜書禹尷尬的不接話,在水善身旁站定,關切道,“太後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適?”

水善輕啟朱唇,聲音很低,“哀家沒有哪兒不適,閑的,就愛來紮兩針。”

水善說話總是和杜書禹頂著來,沒有一句溫和柔順。

“太後若覺得無聊,臣找個戲班子來給您唱唱戲?或者太後想看跳舞、撫琴?臣為您安排。”

“哀家想看你跳舞。”

水善慢悠悠睜開眼睛,邪笑的看向杜書禹,眼神充滿戲謔。

“怎麽樣,杜大人給哀家表演表演?”

杜書禹臉色平淡無波,太後的打趣他都已經習以為常,不覺難堪了。

“太後若想看舞,臣將閔都所有有名的舞姬都招來,任您挑選。或者您喜歡宮中的舞姬,臣也可以安排。”

水善半躺在躺椅上,好整以暇的看著杜書禹,嘴角始終漾著戲謔的笑容,沈默許久,發出聲音。

“杜大人是在向哀家炫耀,可以隨意差遣宮中舞姬?哀家想看舞,還要你來安排?”

“臣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水善故意和杜書禹對著幹,沒事找事。

水善總是找杜書禹的不自在,既是因為討厭他,也是因為太無聊了,只能拿杜書禹解悶。

“哀家記得你很會講故事,什麽故事從你嘴裏講出來,都繪聲繪色,生動有趣。”

水善想起曾經初見杜書禹,他還是個彬彬有禮的迂腐先生,講故事特別好聽,能讓人入迷。

“杜大人現在可還會講故事?”

杜書禹深深的看著水善,眼底有難以掩飾的欣喜和笑意。

“太後若想聽故事,臣講給您聽。”

“哀家如今是游歷過江湖,見識過江湖生活的人了,你以前的民間故事,哀家可沒了興趣。”

“那太後想聽什麽故事?”

水善勾唇一笑,“不如講講你的故事,你和假皇上的故事。”

杜書禹表情微微一僵,眼底的笑意隱藏下去,深不可見。

“現在能讓哀家感興趣的,也就你和假皇上。”

水善正了正身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杜書禹僵硬著臉,自然是不願意說這個話題,但太後想聽,他硬著頭皮也要說些什麽。

“太後想知道什麽?”

水善無所謂的聳聳肩,“你想說什麽說什麽,能說什麽說什麽,你們防我防瘟疫一樣,覺得有什麽能說就講來聽聽,不能說的你若願意講,哀家也願意聽。”

水善自然是什麽都想知道,杜書禹卻不會什麽都說,只會撿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敷衍她。

“我出生在平洲,長在平洲,父親是個不學無術的鄉紳,好吃懶做,無所事事,母親則是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治理家宅,井井有條。父親在我十歲時便去世了,之後一直是母親獨自撫養我,獨自管理家中田地產業,應付賴皮親戚。”

杜書禹講述著自己的父母,提起母親時眼神溫柔,充滿思念,可以看出來他對母親的感情很深。

“母親從小教我讀書寫字,給我請最好的先生,讓我一定要好好學習,做個勤奮有主見的人。”

“你的母親很聰明。”水善摻和了一句,聲音輕柔。

杜書禹看著她,覺得這是重逢以來,她對他說過的最溫柔、最好聽的一句話。

“她是世上最好的母親,也是我最親的人。但……她沒能活得長久,早早便丟下我離去了。”

杜書禹聲音低沈的微微側臉,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投下大片陰影。

“母親離世時我才十五歲,叔伯嬸嬸將父母親留下的家財全部霸占,只留給我一座老宅子。我在那座老宅子裏孤苦無依,每天晚上都恨不得第二天不要醒來,我就像一株見不到太陽的向日葵,天地一片黑暗,找不到追尋的方向。”

“可你後來成為了老師,教書育人,成為有名的才學大儒,還被招入朝廷。你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杜書禹抿唇不答,卻是搖了搖頭,擡起一雙清冷的眸子,“沒有。”

水善一下沒明白,他這句‘沒有’是什麽意思。

杜書禹繼續道,“我沒有找到方向,成為老師不過是為了餵飽肚子,後來享有聲望也不過是順應著環境,被動向前。我一直沒有方向,沒有目標,直到……”

杜書禹說著說著停了下來,擡眼看了看水善,而後瞥開視線不再開口。

“莫非你現在的方向,就是助假皇上穩固皇位,而後權傾朝野?”

水善左開話題嘲諷,心卻漏了一拍。

“太後的眼中,臣就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對吧?”

杜書禹自嘲的嗤笑,嘴角掛著一抹淒涼的弧度,渾身籠罩著一股強烈的厭倦氣息,卻又那般的堅定、執著。

水善失笑的搖搖手指頭,“不,你和亂臣賊子比起來,還是有一點可取的。”

杜書禹奇怪的看著她,水善伸過臉來,湊近些,淡淡的呼吸掃到杜書禹的臉頰。

杜書禹覺得臉上有些發熱,鼻尖繚繞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沁人心脾,讓人迷醉失神。

“你比亂臣賊子,膽小多了。”

杜書禹關於假皇上的事一句都沒講,只講了自己的身世,和幼時雞毛蒜皮的小事。

以前聽他講故事,水善興奮的精神抖擻,現在聽他講故事,卻如同催眠曲一般。

太後在太醫處睡著,杜書禹一出來,便有宮裏的人急急來傳他。

吉祥長公主生病了。

吉祥長公主金尊玉貴,是皇上唯一的孩子,更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杜書禹得到傳信,不敢怠慢,立馬離開行宮進了宮。

與此同時,水善睜開眼,也跟著悄悄離開了行宮。

水善已經許久沒有大白天走在街上,謹慎起見換上了男裝,結果迎面還是撞見了熟人。

不過這個熟人也不是太熟,正是妃樓的莫大廚。

莫大廚挎著一個籃子在街上買菜,瞧見水善,便小跑著追了上來。

“好巧啊公子,又見面了。”

水善腳步一頓,打了個招呼,“是好巧,莫大廚在買菜?這些小事還要你親自做?”

水善看看莫大廚籃子裏的新鮮瓜果,莫大廚好看的笑起來,“我習慣自己做的菜自己親自選,這樣才能挑到最好的。公子這是去哪兒,可要去妃樓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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