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易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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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房裏燭火通明,茶香肆虐。

戈拉達已經換好了衣服,跪坐在水善對面,嚴正以待。

“我有事情想請海族長幫忙,突然造訪,打攪了。”

戈拉達大方的擺擺手,“水善小姐是萬俟管家的朋友,就是哈單族的朋友,我海家的貴客。有什麽事直說便是,無須客氣。”

戈拉達心中狐疑著水善會有何事請她幫忙,既好奇忐忑,又有些小小的驚喜。

水善有事,第一個想到幫忙的是她,可見她在水善心中的地位,明顯超越其他兩位族長。

水善的信任和看重對她可是極為有利的,說不定能靠著水善在尊主心中挽回地位。

水善也沒有客氣,直言道,“我想見紅袖,不知海族長可能幫我帶給信。”

戈拉達驚了一下,紅袖不就是尊主身邊極為受重視的女子嗎?

紅袖的名字她都只是聽說,從未見過真面目,更不曾有過交集和往來,水善這個請求可真是為難人。

“水善小姐有所不知,哈單族與奄冉閣從來都是通過萬俟管家聯系,紅袖的大名我只聽說過,根本不認識,這個忙怕是幫不了。”

戈拉達說的是真話,但是水善必須要為難她。

水善想要見紅袖,只有靠著別人幫忙傳信,她自己沒辦法。

“還請海族長幫幫忙,只要給紅袖說一聲我要見她即可,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戈拉達失笑了,抿抿唇道,“水善小姐與奄冉閣相熟,想見紅袖自己去奄冉閣不就成了?”

“我脫不開身。”

“那讓毋淚公子幫忙傳信也可,有毋淚公子在,哪裏用得著我這個與紅袖全無往來的人。”

戈拉達此言分明是明知故問,水善如果可以讓毋淚傳話,這會也不會來找她了。

水善正對著戈拉達的視線,沒有錯過她眼中的懷疑和猜測,直言道,“此事不能告訴毋淚,也不能告訴任何人,我能請求的只有海族長,還請幫幫忙。”

戈拉達喝著茶不接話,明顯不願意接這岔。

不說她能不能聯系到紅袖,就算能,她也不知道該不該幫忙聯系紅袖。

此事水善故意背著尊主,若是將來出什麽事,很難保證尊主會不會責怪於她。

水善瞧出戈拉達的心思,也不急,抿下口中的茶,舒服的長呼口氣,擡起眼皮,明亮的雙眸中似乎包羅了浩瀚天際,廣闊絢爛。

“我知道海族長在擔心什麽,我向你保證,尊主絕對不會知道。”

戈拉達頓一下,沈默的虛起眼睛。

水善輕笑著繼續道,“海族長不就是擔心日後尊主怪罪嘛,你應該知道尊主最是寵我,我做錯什麽都不會怪罪的。”

“你……你怎麽知道……”戈拉達大驚。

水善接了戈拉達的話,“我怎麽知道你知道我和毋淚的身份對不對?其實去年仙船上我便知道你是哈單族的族長之一,三大族長只有海族長是女人,自然便能對號入座。只是不知道你這臉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仙船見你時可是花容月貌,如今卻……”

戈拉達自嘲的心中冷哼,原來自己早被對方看透。

“大家好歹早就認識,這點忙還是要幫的吧?”

“水善小姐不是故意為難嘛。”

水善失笑,“為難的話我還沒說呢。上次令郎將我綁架,說要收了當填房,這事要是毋淚知道,不知道你和你兒子,會有什麽下場?”

水善這才是真正的為難,真正的威脅。

戈拉達臉瞬間就白了,“你根本沒昏迷!”

水善糾正她的話,“是早就醒了。你們綁架我,我未吱聲,這份人情海族長總是要還的吧。而且我既承諾你不會牽扯你,便絕對不會牽扯你,這點信心你還是可以有的。”

水善直接拿瑪特之事威脅戈拉達,戈拉達無奈,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

若是瑪特綁架水善要她做填房的事被尊主知道,不僅瑪特性命堪憂,怕是連累她也會受到影響。

她已經惹惱過尊主,萬萬不敢再犯錯。

況且她心知肚明,尊主對水善的在意,即使背著尊主幫了水善,應該也不會出多大事吧。

“我會試一試。”

“那就多謝海族長了,越快越好。”

兩人正說這話,門外突然急急忙忙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有人在外喊道,“族長,不好了,易珠……”

“我知道了,下去吧。”戈拉達一下搶斷了對方的話,沒有讓他再說下去。

水善聽到易珠這個名字時驚訝了一下,這個名字她很熟悉,曾經鍥而不舍的追殺過他們。

這個易珠和那個易珠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天要亮了,若是讓人看到你出現在我府中,怕是會引起人懷疑。”

戈拉達下了逐客令,水善也確實準備走了,打了招呼便被人帶著從後門離開水善。

水善出了海家卻沒有離去,而是暗中隱藏著,過了不久,果然見到戈拉達神神秘秘的離開了府中。

水善有預感,戈拉達定然是為了方才有人稟報的,關於易珠的事。

水善想要證實,戈拉達認識的易珠和自己認識的易珠是不是一個人。

水善認識的易珠是芙蕖山莊的人,若她們認識的是同一個易珠,那麽芙蕖山莊的人為什麽會在哈單族?

之前芙蕖山莊曾與哈單族有過交易往來,非法販賣天閔王朝的奴隸。

那些買來的奴隸都是送到了奄冉閣中。

後來大規模的細查了一番,把芙蕖山莊弄得精疲力竭,戈拉達也痛快的舍棄了芙蕖山莊。

難道現在雙方又重新合作了嗎?

關於天閔王朝的事,水善永遠無法無動於衷。

即便一直說著放棄太後的身份,只做一個普通人,但她心底深處,終究還是將天閔王朝當作自己的責任,自己需要守護的家園。

戈拉達坐著樸質無華的馬車徑直離開了人群聚集區,前方道路越來越荒涼,穿過一望無際的草原,已不知離哈單族城心有多少距離。

馬車行了大半天,終於在申時末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茂盛的山頭。

水善遠遠跟著戈拉達,草原上無遮無擋,若是距離太近很容易被發現。

戈拉達下了馬車便獨自進了山,只留下車夫看守馬車。

水善悄悄跟著進山,一路小心翼翼,揣測著戈拉達究竟有著什麽秘密。

山上有個山洞,山洞外守著四個人,戈拉達已經進去了。

水善越來越感覺此事怪異,將人關在這麽偏僻荒涼的山裏,還排人看守,究竟是在幹什麽?

水善想要進去,可那四個男人一步不移的守著洞口,根本無法得逞。

水善蹲在草叢中想著辦法,想要一次性調開四個人有些困難,看來只能用她的絕技。

水善凝眸屏息,調整著呼吸,一下從草叢中站出來,一步步靠近洞口。

四個男人很快便看見了她,警惕的迎上來質問,“你是誰?”

水善沒有回答,赫然爆發自己身體的氣息,淡淡的銀光籠罩全身,朝男人們靠近。

“睡吧——”

水善猶如如水般柔滑的聲音劃過幾人耳邊,充滿蠱惑,四個人同時身體一振,困意席卷而來,接二連三打著哈欠,睡到在地上。

水善滿意的輕哼一聲,拍拍手,快步跑進了山洞中。

山洞裏面並不深,走上十幾米便赫然出現一個密室。

水善藏在石頭後,清晰看到密室中關押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女人穿著一件黑衣,頭發披散著縮在角落裏。

頭發又長又亂,完全擋住了臉,看不清長相。

戈拉達就站在她不願的地方。

“你怎麽樣?”

水善看得出來,戈拉達來時是一臉怒氣的,看著那失魂落魄的女子卻發不出火來,最後轉為了一聲關心。

女子不說話,藏著臉兀自玩著手指頭。

一雙手瘦似乎只剩下骨頭,指甲參差不齊,短的只剩下肉,一看便知是用嘴咬的。

“我知道你痛苦,但再怎麽樣總還是活著更好,人若死了,便什麽都沒有了。”

女子聽見戈拉達這句話,心不在焉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稍稍側臉看向她,“我現在還剩什麽嗎?”

女子這麽一轉頭,便露出一雙空洞洞的眼眶來。

水善驚了一下,登時睜大眼睛。

這雙空洞洞的眼洞她不會忘記,正是芙蕖山莊曾經的莊主,易芙蕖的義女易珠,那個瞎眼女子。

這個易珠還真是水善認識的哪個易珠。

可是她怎麽會在這?

水善隱藏著不露身,想要聽聽她們會談些什麽。

易珠瘦的完全只剩一把骨頭,了無生氣的藏在角落裏,就像一具枯骨一般。

她黑漆漆的眼洞依舊格外瘆人,但比起以前見到時的模樣,更加陰森沒有人氣。

“尊主饒過你的性命,你為何不珍惜,難道真的想去地獄陪那些人嗎?”

“我寧願死!”

易珠突然情緒激憤,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低吼回去。

聲音細若游絲,語氣卻詭異的可怕。

戈拉達聽她這話,冷笑的抱起臂膀,“別忘了,是你自己選擇想要活下來,是你拋棄了他們。”

易珠沈默了,似乎回憶起什麽,臉上現出難耐的愧疚之色,將臉埋在雙膝間,緊緊抱著膝蓋。

“所以我遭到了報應。”

易珠的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埋在雙膝間自責的喃喃。

“你別這麽想,活下來比什麽都重要,好容易撿回的一條命,要懂得珍惜才對。”

“有什麽好珍惜的,我這樣的叛徒早就應該死無葬身之地。而且這樣不見天日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與其活著茍延殘喘,不如死了來的解脫。”

“你這個蠢貨!”

戈拉達氣憤的一掌拍在易珠的頭上。

“你若不是我的徒弟,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尊主會放過你?”

易珠也陡然激動起來,摸索著跪爬向戈拉達,循著聲音的方向抱住戈拉達的腿,淒哀的請求著,“師父,求求你,讓我死吧。這種被囚禁的日子我過夠了,讓我去死吧,去向莊主謝罪,讓我解脫吧,我不想活了。”

戈拉達怒其不爭的一腳將她踢開,怒吼,“你是死是活豈容你說了算,你以為你的命還是你自己的嗎?你的命是尊主的,他不讓你死你就不能死。”

易珠枯槁的臉上落下點點淚珠,從那雙黑洞洞的眼眶總滾落,看的嚇人。

“為什麽,為什麽對我這麽殘忍,連死都不讓我如意。”

戈拉達彎下身,單手掐住易珠的臉頰,讓她的臉直面自己。

“你怎麽這麽蠢,這點苦都受不得。你是我的徒弟,又為尊主立過功勞,尊主怎會永遠禁著你。等過些時間,易芙蕖的事情徹底揭過去,我便去向尊主求情,到時便能把你放出來,你這點耐心都沒有?”

易珠麻木的似乎完全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表情呆呆的沒有反應。

戈拉達無力,嚴肅的警告,“你若是再不老實,再敢求死,我便讓他們將你捆起來,施以重刑,讓你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戈拉達一把丟開易珠的臉,轉身大步離開了山洞。

水善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們方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山洞中刺客只剩下氣息微弱的易珠,毫無形象的趴在潮濕的地上,像是一灘爛泥般。

水善緩步走過去,在她兩步遠的距離站定。

“易芙蕖的死和尊主,有什麽關系?”

易珠聽見陌生的聲音,癱軟的身體微微動了動許久才稍稍撐起上半身。

“你……是誰?”易珠發出了聲音。

水善清晰聽到她聲音中的顫抖,帶著一絲驚喜的顫抖。

“你聽不出來我的聲音嗎,你追殺我那麽久,已經把我聲音忘了?”

易珠似是想了起來,突然渾身劇烈抖動起來,像是癲癇發作一般,抖得如同篩子一樣。

水善正著急,就見易珠突然像是發瘋一樣朝她飛爬而來,準確的一下抱住她的雙腿,仰著那雙眼洞,漾著大大的笑容望著她。

“水善,水善,你怎麽會在這?幫幫我,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我不想活了,求求你……”

水善努力挪動著雙腿想要掙脫,可易珠的力氣不知為何格外有力,看著瘦骨嶙峋,卻完全無法掙脫她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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