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2章 一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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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仗也不知道打到什麽時候才是頭。”

水善憂心忡忡的嘆了一聲,滿面愁容之色。

“有哈單族相助,曦寧國必定不會有事。”單於葉曷寬慰水善。

水善沒有接他的話,大灌一口茶,兀自道,“戰爭的輸家永遠都是平民百姓,又不知道會有多少餓殍遍野,孤魂冤鬼。”

單於葉曷震了震,心中瞬時生氣一股憐憫蒼生之感。

水善小姐真不愧是深明大義的女子,顧念的都是蒼生百姓,而非一國一家。

“毋淚派索朗求親時,便與曦寧皇上達成交易,會助曦寧國對抗天閔軍隊。沒想到他真的信守承若……”

天閔王朝曾是毋淚的王朝,如今他卻幫著別國對付自己曾經的王朝,真是可笑。

毋淚還給曦寧皇上和順王爺吃下了延靈,借由延靈操控他們,大開國門……

水善想到這,突然腦子一頓,似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奄冉閣操控著整個哈單族;曦寧皇上成了毋淚的傀儡;哈單族與曦寧國通商往來……

一連串情況總結下來,那不是……三國皆落於了他的手中?

他要掌控整個天下!

水善心中驚濤駭浪,臉上表情呆呆的,眼珠一動不動,看的單於葉曷很是茫然。

明白了,明白了,她什麽都明白了。

她曾以為,毋淚與曦寧國交易,答應曦寧國擊退敵軍,都不過是為了求娶到她。

此時才明白,她不過是目的之一,更大的目的是整個曦寧國。

毋淚的野心大的可怕,不僅掌控了哈單族,如今目標已經伸延到了曦寧國。

用延靈控制曦寧國皇上的性命,便是控制了整個曦寧國,將曦寧國握於掌中。

天閔皇宮的假皇上也不過一個傀儡,背後真正操控的人,依舊是拋離皇宮的毋淚。

不知不覺間,毋淚已是整個天下的主人!

天閔王朝與曦寧國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兩國之戰如同他左手打右手,玩弄而已。

以天下人的命,布他的玩局。

血流成河,橫屍遍野,不過他一心所念罷了。

水善麻木的從座位上站起身,身體不穩的晃蕩著,面色慘白的緩步出了包廂。

單於葉曷看著她越漸慘白的臉,不知她為何突然這般失魂落魄,想喚她卻又怕驚到她,小心跟在後面看著她搖晃出了飄香居,朝著單於府而去。

單於葉曷不敢再跟,街上人多眼雜,難免被人看見他們私下見面。

單於葉曷擔憂的望著水善魂不守舍的背影,一揮袖,從反方向悄然離去。

水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怎麽回的單於府,憑著身體的直覺在街上走啊走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最後回到府中,回了房間,便將自己關了起來。

水善抱著被子縮在床角,像一只受驚的烏龜,躲進了自己的龜殼中。

毋淚是想要做什麽,做整個天下的王嗎?

他已經天下第一無人能敵,不老不死,還不夠知足嗎?

在這世間沒有人敢得罪他,沒有人敢違逆他,擁有最強大的力量,究竟還想要什麽?

他已把天下握在手中,卻又讓手中的人自相殘殺。

高高在上的如同天神般,看著腳小低賤凡人們大揮屠刀,血流成河。

難道這樣會感覺快樂,感覺享受嗎?

水善無法理解,難以想象那副血腥畫面有多麽殘忍、變態。

她又忘了,他本就是世間最惡的人,最深愛黑暗、血腥的人。

毋淚對她的溫柔、言聽計從,總是讓她忘記他的天性。

水善縮著脆弱的肩膀,告訴自己,‘你該醒醒了,你又一次面對了現實’。

水善是沖著跑進的毋淚院子,沿途下人們被她冷若冰霜的模樣,嚇得噤若寒蟬、退避三舍。

下人們紛紛側目議論,水善小姐不會是終於被激怒了吧?

府中最近進進出出那麽多美女,隱忍那麽久,裝的不在意,終於還是爆發了吧。

下人們無一不是猜測,水善小姐的失控與不斷送入府的美女有關,唯有劍郎,看見她空洞雙眸時,心中大震。

水善從不曾有此刻這般冰冷的神情,定然出大事了。

劍郎手持婉月劍大步追上水善,在她闖入毋淚院中前一下攔住,肅然問道,“出了何事?”

水善沒有精神回答他,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一把將他推開,闖進了院中。

水善又看到了上次見到的熟悉身影,這次同樣沒有看見臉,與毋淚站在房檐下說著什麽。

那人聽見闖入院中的嘈雜聲,不曾與毋淚打招呼,迅速閃身不見。

水善盯著那消失的身影怔了片刻,很快重新拉回神思,大步走向毋淚。

毋淚見到神色凝重的水善,心中便是一頓,瀟灑的背手而來,剛問出一句‘怎麽突然來了’,還沒得到回答,迎面便是一個火辣的耳光。

水善揮出這個耳光用盡了全力,打完後手都在發麻,縮在袖中不停的戰栗,不讓人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

“毋淚公子隱藏的真是深啊,我都不知道逍遙恣意的江湖客,還有如此野心。毋淚公子可會覺得自己要的太多?你可曾聽說過一句話,想要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劍郎被水善這一巴掌把驚住了,遠處幾個看熱鬧的下人更是嚇得瑟縮起來,一個不敢留,迅速跑不見了人影。

毋淚保持著腦袋微偏的姿勢,臉上有著不敢置信的驚訝,更多的卻是受傷。

微微轉動著脖子,轉過臉來,對上水善帶著譏諷的視線。

“哈單族的補藥還真是多,一顆延靈,既可讓人起死回生、精神煥發,也可讓人瞬間油盡燈枯、命休矣。有這麽好的東西在手裏,想必曦寧那個無能皇上,也不敢違抗你的命令吧。如今整個曦寧國不過你手中玩物,隨意掌控。”

水善邊說邊笑,笑聲清越,卻不自覺給人一種懊惱憤然之感。

“你說我怎麽會那麽天真呢,天真的以為你在曦寧做的一切不過為了一個我,原來你還有更大的野心,更大的欲望,我真是小瞧你了。”

毋淚緊咬著牙,看著水善一張一合的蒼白小嘴,緊蹙起眉,想反駁,卻不知說什麽。

“你已經是天下之主了,天閔、曦寧、哈單族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擁有了一切,但你為什麽要幫曦寧攻打天閔王朝,為什麽!”

“不是的,我沒有。”毋淚抓著水善的肩膀,奮力解釋,可那解釋聽起來卻那麽蒼白。

“我只是兌現了與曦寧國的交易,幫他們驅退天閔軍隊而已。我並不想兩國開戰。”

“你撒謊!”水善大吼一聲,手指嵌進掌中,摳出幾道血痕來。

毋淚難以忍受水善怨恨、不信任的目光,驕躁的發狂,在院子裏快步走著,一腳踢在假山上,生生將兩人高的假山踹成一堆碎石,哐當著四散跌落。

“天閔王朝對你至關重要,對我又何嘗不是,我就算再壞,無緣無故的為何要對付天閔王朝!”

毋淚同樣歇斯底裏,若其他人如此和他大吵,早就被體無完膚的淩虐至死,但唯獨面對水善,既氣憤,又無可奈何。

“善兒,相信我,天閔王朝的戰爭並不是我所期望的,我對天閔王朝的感情,與你一樣。”

毋淚微躬下身,與水善保持平視的高度,認真的表達自己的真誠。

水善盯著眼前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眼裏的血痣如同一瓣罌粟花,迷惑她的心智,將她拉入那片深淵。

若是其他人,她便能從眼睛讀出對方的真心假意,卻唯獨讀不出毋淚的心思。

水善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也不知道能不能相信。

她覺得自己太無能了,輕而易舉便被毋淚掌控了思想,被他迷惑。

原來一直以來言聽計從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自己。

“你可記得答應過我的?”

毋淚頓了頓,真誠的點頭,“我答應過你的,就一定會做到。不做頂壞的人,不傷害無辜。”

水善闖來時的滿心凝愁一瞬間放松下來,他還記得。

“毋淚,我很無能,改變不了你,也制止不了你什麽。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線,要是有一天你違背了承諾,我會毫不猶豫的轉身,拋棄曾經的種種,徹底站在你的對立面。”

毋淚臉色一瞬間慘白,水善的威脅直中要害。

水善拿自己威脅他,效果顯著。

水善離開了毋淚的院子,劍郎從始至終沈默不語的站在一邊,方才的情況實在緊張,若是毋淚有何輕舉妄動,便是一死也要保護水善。

然而劍郎還是多慮了,即便水善動了手,毋淚也不曾想要傷害她分毫。

毋淚獨自在在院中喝著悶酒,下人們一個都不敢上前,皆被他渾身冰冷的寒意嚇得退避三舍。

月色正美,毋淚卻是一臉嗤笑,含住一口酒,對著皎潔的的月光一口噴出。

天空像是下起雨般,細細的水珠濕了他一臉,卻是閉著眼睛一臉享受的笑著。

“這雨滋味不錯,醉人。”

毋淚傻笑,眼瞼輕闔,身體四仰八叉的躺倒在竹榻上。

“公子,莫要光喝酒,小心傷身,用點點心吧。”

寶音嬌柔的少女聲音突然響起,穿著一襲艷麗的芍紅長裙,步履婀娜,纖腰不盈一握,從院門邊的石榴花下娉婷而來。

如水的眸子、粉嫩的薄唇、黑亮如瀑的發……

寶音翩躚而來,將手中的點心放下,與毋淚一起坐在竹塌上,撚起一塊點心遞給他。

“這是寶音親手做的花糕,采的新鮮花瓣,細細碾磨,很是香甜,您試試。”

寶音殷勤的將花糕湊到毋淚的嘴邊,笑聲如黃鸝般悅耳,說不出的開心。

今天尊主和水善吵架了,驚動了整個府邸,下人們到處都在悄聲議論,陣仗鬧得極大。

寶音很是惋惜怎麽沒能親眼看到那番景象,心中止不住的狂喜。

水善如此不知好歹,還打了尊主一巴掌,定然引得尊主不滿。

即便一時半刻無法讓尊主厭棄她,但只要有了這次的隔閡,相信尊主早晚會舍棄她。

寶音暢想著那一天,尊主將水善拋棄,她便是尊主身邊唯一的女人。

“公子不要與姐姐生氣,姐姐今日定是一時糊塗才會打了公子,等到清醒過來,必定後悔不已。”

寶音體貼寬慰著他,見他沒有不滿和拒絕,心中歡喜不已。

果然,感情受傷的男人最是脆弱,這是她的機會。

“你叫她姐姐?”毋淚聲音低低的,飄渺無力,似從天邊傳來的聲音。

寶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啊’了一聲,捂著嘴,懊惱的垂下眼瞼。

“水善小姐不許我叫她姐姐,是我大意,說錯話了,若是讓水善小姐聽到,肯定要生氣了。”

寶音溫柔的眼眸中漾起一抹憂傷,很快壓了下去,故作堅強的重新揚起笑容。

“寶音未能遵守禮儀教化,主動投奔上門,是為低賤,自知沒資格喚水善小姐一聲姐姐。寶音心中時刻銘記著水善小姐是公子心中所愛,公子日後的正妻。寶音身份低賤,能呆在公子身邊已是大恩。”

毋淚端著酒盞,呵呵笑了兩聲,兩口幹完手中的酒,杯盞順著指尖衰落在地,發出‘砰’的沈悶聲響。

“公子吃些花糕,別傷了胃。”

毋淚咽下酒,細長的手指捏著寶音送來的花糕,品嘗的咬了一口。

“今夜的月亮真漂亮,幹坐無趣,寶音為公子彈上一曲可好?”

寶音自薦舞蹈,毋淚沒有發表意見,側著頭,眼皮合著,似乎就要睡過去。

寶音不等毋淚有回應,自己拿了琴來,在琴後坐下,纖指撥弦。

錚錚琴聲在寂夜中倏然響起,毋淚失神的腦海一下清醒過來,仰身擡頭朝寶音看去,她彈的是扶腰曲。

毋淚仰頭大笑,這女人還真是奔放迫切的很。

扶腰曲本是黎文巨匠寫的長篇大作,描寫熱情放縱的男女,後來被樂師編上曲調。

寶音邊彈邊吟唱著扶腰曲,雖是陌生的黎文,聽不懂意思,但聽那引人入勝的音調,配著今夜迷人的月色,格外享受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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