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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Chapter XXII Dawn is Yet to Come 黎明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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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的眼皮動了動,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醒來。

他費了一會兒時間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大驚失色地站了起來,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披上的毯子落了下來。窗外已經是群星閃耀,客廳只有角落裏留了一盞暖黃色的燈泛著柔和的光芒。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前所未有的慌亂如潮水一般淹沒了他。要是自己的父母出了什麽事情……他用力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視線往邊上一掃,毫無防備地落在了黑羽快鬥的身上。

黑羽快鬥仍然還沒醒來,合著眼靠在沙發上,表情平靜而安詳,眉頭舒展開來,呼吸清而淺。暖色光暈染開來,讓他的五官都沾上了一份溫柔,不同於這段時間來的針鋒相對和明顯的壓抑著的痛苦。工藤新一怔怔地看著他,一種奇妙而覆雜的感情漫上了心頭。

有多久兩個人沒有這樣平靜的相處過了?

有多久他沒有認真地、仔細地看過對方了?

又有多久……

他閉了閉眼睛,輕嘆了一聲。

好吧。

好吧,好吧。

工藤新一想到,原來思念在他刻意無視的時候,已經在不經意間成長成他無法再忽視的模樣了。

——承認吧,工藤新一,你想黑羽快鬥了。

他慢慢地坐了下來,側著臉看著黑羽快鬥,心中的驚濤駭浪令人意外地逐漸平靜了下來。黑羽快鬥還沒醒,屋子裏也沒人,他就膽大了起來,專註地看著仍然沈睡著的月光下的魔術師,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念頭——他已經逃不掉了。

……真是,栽得很徹底了。

承認這件事情沒有像他想象的那麽困難,反而還讓他這段時間總是壓得慌的內心輕松了不少。也許坦率一點有時候確實是個好事。

工藤新一這樣想著,認認真真地將這個好幾個月沒有好好看過的青年一筆一筆地刻在了心裏,不自覺地伸出了自己的指尖,想要觸摸一下這個背負著沈重壓力的魔術師,卻在他的唇畔驟然停止,觸電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心怦怦亂跳。

黑羽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在這個時候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流光降臨到了他的眼裏。

他茫然地看著突然站起來的工藤新一,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不是吧。”

工藤沒說話,腳跟一轉,走向了冰箱的位置。

黑羽保持著姿勢,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工藤。大偵探一開始就不應該自己接觸,不,他們甚至就不應該認識——看看,他只會給大偵探帶來痛苦和煩惱。現在好了,要是工藤夫婦有什麽三長兩短……

黑羽不敢想象。

工藤從冰箱裏拿了兩塊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從廚房裏順手取了兩個幹凈的玻璃杯,倒了兩杯牛奶,在微波爐裏熱了熱之後回來了。他一言不發地把杯子遞了過去,連同三明治一起。

黑羽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工藤新一比自己想象中得要鎮定得太多了,可以說是有些不正常。難道……

他驚疑不定地瞪著工藤新一。

“吃點東西吧。”工藤仍然保持著自己將杯子遞給他的姿勢地說道,“我沒事。”

黑羽快鬥半信半疑地接過了溫熱的杯子,指腹蹭過工藤有些偏低溫度的指尖。他的心猛然一顫,慌忙地低下頭,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工藤喝了一口牛奶,沒頭沒尾地說:“他們是成年人了,會對自己負責任的。”

黑羽擡起頭。

工藤看著他,平靜地說道:“這確實是我父母會做出來的事。不過我也知道,他們沒有把握,是不會隨便冒險的。”

黑羽仍然盯著他,工藤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工藤是這麽說服自己的,但是他卻感覺黑羽的視線像是穿透了他的層層偽裝,看見了他在風暴之中幾乎要破碎的、仿徨的、擔憂的、掙紮著的靈魂。

片刻之後,黑羽長吐了一口氣,出乎意料地反握住了工藤的手,說:“抱歉。”

工藤的大腦一片空白,手上傳來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溫暖的觸感讓他一時間無法做出任何決定。這是他們從箱根之後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如此大膽的舉動讓兩個人都有些晃神。黑羽嘆了一口氣,幹脆放下了杯子,一伸手把工藤攬入了懷裏,不管不顧地將臉埋在了工藤的頸窩,聲音發緊、悶悶地重覆了一遍:“抱歉,新一。”

工藤夫婦在泛著金屬冷光的通道裏面不改色地背靠背站著,面具之下的額頭都冒出了冷汗。工藤優作握緊了有希子的手,沈聲說道:“你們有什麽招數,就放馬過來。”

通道兩邊是如海浪般推開的人,身著防彈衣,手上端著槍,警惕地看著他們。

形式看上去一觸即發。

為首的人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充滿著高高在上的篤定和輕蔑:“你們是誰?”

工藤有希子一聽這話反而笑了出來。

“笑什麽?”男人有些惱羞成怒。

工藤有希子樂不可支,想著這些人是不是白癡,居然會問這種問題,真是要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專業的。下一秒——確切地說,她在一個眨眼的瞬間就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說道:“有時間,還不如痛快一點,真是磨蹭。”

男人瞇起了眼睛,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通道兩側的盡頭同時傳來了吵鬧聲。

男人的註意力不自覺得被吸引了過去,通道兩頭驟然升騰起濃密的煙霧,在不算寬敞的通道裏蔓延開來。

……怎麽回事?

等男人回過神來的時候,被他們包圍的男女的中間突然多出了一個戴著高腳帽、披著黑色披風、臉上帶著個鑲著銀色暗邊的黑色面具的男子,整個人看上去黑漆漆的,散發著令人難受而壓抑的氣場,唯有他的領帶是鮮艷的紅色。

為首之人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怎麽——”這不可能!怎麽可能會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潛入、還完全沒有被發現?

“好久不見呀。”黑衣男人卻是笑瞇瞇地對背靠背的夫妻說道,氣定神閑的感覺讓其他人一陣心驚,莫名感到了害怕。黑衣男人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說:“還好我來的早,你們要是再往裏面走一點,我可也沒辦法撈你們出來了。”

工藤夫婦在聽到這個聲音就知道是誰了。

工藤優作輕微皺起了眉頭,而工藤有希子的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黑衣人。

“餵,我說你,是不是太目中無人——”為首的男人反應了過來,有些氣急敗壞地吼道,一邊揮了揮自己的左手示意其他人。子彈上膛的聲音整齊而充滿著威脅的氣息,卻絲毫沒有嚇到被包圍的三人。

“是啊,我是。”黑衣人轉過了身,面對著神色狠戾的男人,仍然是語氣輕松地打斷了對方,毫不顧忌地承認了下來,仿佛像是在故意激怒對方似的,眼底卻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啊啊,這麽一想,我還從來沒有失手過呢。”

工藤不知道應該做何反應,只能僵硬地讓黑羽在他頸窩蹭來蹭去,柔軟的黑發撓得他脖子都有些癢。無數話堵在了自己的喉嚨,他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他猶豫了片刻,才輕輕地伸手回擁住了黑羽,觸碰衣服布料的感覺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黑羽身體一僵,工藤自然也感受到了,不知所措的感覺又一次泛上心頭,不知道應該松開手還是不管不顧地貪戀一下此刻兩個人之間難得的溫馨和安定。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被按響了。

——來的真好。

他如獲大赦,輕輕拍了拍黑羽的背,示意他松手,然後幾乎是飛快地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黑羽仍然坐在那裏,懷裏的溫度還沒有散去。他悶悶不樂地想到,這個時候怎麽還有人來拜訪。他們差一點……黑羽惱火地抓了抓頭發。剛剛氛圍這麽好,他要是趁機說點什麽,說不定……

門口傳來了一個男子低沈的聲音,以及工藤新一略微有些拔高的音調和難以掩飾的欣喜。黑羽頓時也顧不上回味之前短暫的美好時光,坐直了身子,恨不得直接走過去聽。

他在和誰講話?該死的,他就那麽想要躲避自己嗎?他以為剛才代表著——他也不知道代表著什麽,但他就是有些窩火、又有些委屈。大偵探……雖然這段時間他一直想要幫忙,但他明顯感覺到了他現在的疏離和冷淡,仿佛他們之間只有案件,只要解決完就能夠清清楚楚地撇開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說到底,現在回過頭來看,僵局的原因根本就是他們各自的莫名的驕傲都不允許他們做出讓步。原本只要各退一步就能夠解決的事情,硬生生地被他們拉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冷戰,在他們的之間創造了一道巨大的溝壑。

信任是易碎的陶瓷,墜到地上四分五裂,就再也難以恢覆原來的模樣。哪怕他似乎已經看到了偵探的動搖,他也不敢踏出這一步,害怕就此跌得粉身碎骨。

門口隱隱約約傳來偵探先生微微上揚的語調,讓黑羽心裏一陣酸澀。就在不久前,新一也是這樣和自己講話的,宛如寶石一樣明亮而璀璨的眼裏倒影的都是他的身影。現在的他,是不是也是這麽……他握緊了拳頭,片刻之後又松開。

工藤新一和那個男人在門口交談著,不出一會兒,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從玄關那裏傳來,逐漸變近,直到兩個人終於出現在了視線裏。

工藤仍然在和那個男人講話,語氣熱烈而真誠,男人只是走在他的邊上,無比溫柔地——絕對沒有錯!這個眼神實在是太危險了!黑羽快鬥憤憤地想到——看著青年,等他說完之後揉了揉他的頭發,不可察覺地彎了彎嘴角:“還是很有活力嘛,小鬼。”

工藤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一個羞赧的笑容,看得黑羽又是一陣難過,卻無處訴苦。

男人的視線淡淡的掃過他,危險的氣息讓黑羽快鬥汗毛倒立,卻又不甘示弱地瞪著他。男人眨了一下眼睛,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側過臉問道:“他是誰?”

“啊,他是……”工藤新一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詞來形容他比較合適,最後深思熟慮了片刻之後才回答道,“我的朋友。”

男人在他們之間來回看了幾眼,恍然“啊”了一聲,說:“他就是怪盜基德?”

“……”

“……”

男人看到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時候在你家、你還能毫不顧忌地在他面前談論案件的,還能有誰?”

工藤悶悶地說:“果然是赤井先生……”

“所以,不重新介紹一下?”赤井秀一挑挑眉,似笑非笑地說道,“老實說,你這麽盡心盡力的幫他,我都要覺得你們——”

“黑羽快鬥!他、他叫黑羽快鬥。”工藤新一匆忙打斷了他,真的有點慌亂,“真是的啊,赤井先生你不要跟我開玩笑了。”

赤井輕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著黑羽,卻是對工藤說道:“我是不是開玩笑,你自己才最清楚吧。”

黑羽看著兩個人像打謎似的對話,忍不住打斷了他們,語氣也不自覺地有些沖:“所以你是誰?”

赤井秀一微微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說道:“赤井秀一,FBI。”

黑羽立刻看像了工藤,腦袋上都快掛滿了問號,眼神分明在問他“FBI????”,讓工藤心虛地幹笑了一聲。

赤井在工藤開口前說道:“我不關心怪盜基德事情。你不用擔心。”

工藤補充道:“赤井先生不管這一塊。而且他是我信任的人……呃,怎麽說。”他停了下來,想了想說法,“你還記得,夏威夷嗎?”

黑羽的視線在兩個人身上來回,猛然意識到了什麽:“他?不是工藤先生?”

工藤撓了撓頭,哭笑不得地說:“拜托,我爸只是個小說家……”

黑羽罕見地陷入了沈默,一時間無言以對。

——其實這才說得通。那麽之前他說的“受到過系統的訓練”,也就是這個赤井秀一教他的?不會吧?FBI教個小男孩這些幹嘛?吃飽沒事幹?

赤井淡淡地說:“小鬼很有前途,我只是栽培栽培罷了。”他墨綠色的眼睛看著黑羽,讓黑羽頓時感覺自己的想法無處遁形。他扯了扯嘴角,打了聲哈哈,心中的別扭感仍然揮之不去。他幹巴巴地說道:“那,呃、赤井先生,今天……”

“他是來幫我們的。”工藤回答道,“拜托了他幫了些忙,沒想到他直接來日本了。真的非常麻煩你了,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單刀直入地說道:“時間緊迫,我們開始說正事吧。”

赤井秀一的聲音有一種奇妙的魅力,低沈而又不失魅力的聲線讓兩個青年都不自覺地認真地聽著。

“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赤井秀一說,“這就是為什麽我會來日本的原因。”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說起了自己帶來的情報,從接到工藤的求助開始,一開始查到了這個雖然活躍但是其實也無傷大雅、並沒有太出格舉動的組織,自然也查到了一點點關於潘多拉的信息——並沒有像黑羽他們了記得多——不過他在工藤新一給他發了夷隅郡的消息之後,出人意料地查到了十幾年前各國離奇失蹤的幾個在業界內影響頗深的核物理學家,這才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了起來。他接著往下查了下去,順藤摸瓜地找到了幾個雖然行動很隱蔽、但是還是引起了赤井註意的幾個人,發現了他們最近都在各國幾個重要的政治舞臺上頻繁的活動,雖然猜不透他們的意圖是什麽,不過也足以讓赤井警鈴大作了。

——這個組織的目的,絕對不是長生不老藥。

聽完赤井的話之後,兩個人一時間都沒說話,有些震驚地盯著赤井。

赤井原本公事公辦的語氣也為之一轉,微不可查地變得有那麽點點柔軟了下來,說道:“FBI可以接手,這件事情已經不是僅靠你們能夠處理的了。”

“不行。”黑羽直接否定掉,“你們不夠了解他們。”

赤井聳了聳肩:“至少我們知道他們要做些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而你們沒查到。”

黑羽咬牙,不得不承認或許他們確實在情報上面輸了一節。他沈默了半晌,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堅定地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必須要參加。也許FBI確實能夠查到一些我不知道的消息,但是我也與他們交手數次,總有一些你們不知道的事。”

赤井微微皺起了眉頭:“但你還不夠有經驗……”

“你是想說我會拖後腿?”黑羽高高地挑起了眉,看上去有些惱怒,“這你們不用擔心。”

赤井下意識地看向了工藤。

工藤抿了抿唇,很快地說:“我也會在這個行動裏。”

“小鬼……”

“我的父母。”工藤新一擡眼,看著赤井秀一,一字一句地說,“他們已經去找那個組織了。”

赤井秀一驀然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表情上出現了一絲無措。

他看向兩個毫不打算退讓的兩個人,恍惚之間看到了曾經義無反顧地自己,心情覆雜了起來。他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根煙咬著,也沒打算抽——只是煙草的氣息讓他能夠稍微冷靜一些。他看著兩個青年,沈默不語。

空氣裏安靜了幾秒後,赤井轉向了工藤,面無表情地問道:“餵,小鬼,教給你的東西,沒有生疏吧?”

工藤楞了楞,立刻反應過來他的真實意思,展開了一個笑容,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地回答道:“當然沒有,赤井先生。”

“……”黑羽看著這兩個人之間無法斬斷的默契和顯然比自己想象得要覆雜的歷史,又是一陣氣結。他輕哼了一聲,正想撇過頭不看這個令他感到難受的畫面,赤井轉過頭對他說:“KID,接下來,還需要你的一點幫助了。啊……聽說,你變戲法能力還不錯?”他故意在“變戲法”三個字上加了重音,有些挑釁地看著他。

黑羽咬牙切齒地想,要不是還要靠這個該死的FBI,他現在就要暴打他一頓。這該死的男人想刺激他什麽?難道他也喜歡……?!

啊啊,這可惡的FBI。

“所以我們的計劃是……?”

“潛入得到他們的計劃,其他的,就交給FBI來處理吧。”

他頓了頓,微微彎起了嘴角:

“必要的時候……”他做了一個煙花炸開的手勢,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不惜一切代價地,統統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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