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艾收到信息的時候，才剛剛回到家。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回覆甚麼。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方瑾懷。分開的日子裡，只要到了晚上，便會特別想他。放假的話，還會在家裡偷偷放著他的歌。

他說過他所有的歌都是為她而作的。可是她現在才發現，裡面竟然有那麼多的歌曲都是悲傷的風格。他難道是早就有預兆了嗎？知道他們最後的結局會是這樣。

如果在一起的時候，能多愛點對方，多點付出的話，現在或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了在客廳，張開四肢，大字形的倒在床上，這房間也不知道為甚麼漸漸染上了他的氣息。

隔天，李少艾大概傍晚時回到電臺。甫進去，接待處的美妮便抓住了她，笑嘻嘻地道：「小艾，昨天晚上有人來找過你呢。」

李少艾一怔，側過頭來問道：「誰？」

美妮神秘兮兮的說道：「很瘦的一個男生，斯斯文文的，可是看起來很憔悴。他十二點多來，可是你剛好從側門走了，所以找不著你。」

她知道那是方瑾懷。

「他有說甚麼嗎？」李少艾問道。

「沒有，就是很落魄的走了。是你男朋友嗎？」美妮哄了過來問道。

李少艾拍了拍她的手，便往樓上去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了包包，去冰箱拿了一瓶咖啡牛奶，一邊喝一邊開電腦。坐在對面的蓉蓉探出頭來，說：「昨天晚上你剛走，美妮就打電話上來說有人找你。她跟你說了嗎？」

「嗯。」李少艾點點頭，嘴巴裡含著吸管。

「你男朋友找你？」蓉蓉一臉八卦的樣子。

李少艾笑而不語，蓉蓉又說：「你這邊廂走，他那邊廂來，真的像拍電影那樣。欸，不對啊，美妮打電話來的時候，你真的是剛走而已。那你下去就應該會碰到他的啊！」她摸了摸下巴。

然後想了一陣子，又道：「我知道了，他是不是不知道你平常喜歡從右側門走？他第一次來這裡找你？」

李少艾這才找到了答案。

後面華姐對著她們喊道：「開會了，快點過來。」

兩人拿著手裡的零食，便往會議室走去。華姐是李少艾節目的負責人，也是電臺很資深的節目製作人，李少艾與她亦師亦友，這麼多年來關係一直很好。

「上次情人節那天，我們久違的開放了現場打電話點歌的環節，還幫部分聽眾打電話給他們想打電話的人，反應很理想。不管是打電話進來的人數，還有收聽的人次，都比平常的要高。」華姐說道，又把手裡的數據發了下去。

大家盯著手裡的資料看，蓉蓉忍不住道：「上次打來的人幾乎都是暗戀人士，這世界上暗戀苦戀單戀的人實在太多了。」

大家笑了笑，然後聽到華姐說：「我打算每個星期一和五都在節目裡加入這個環節，除了平常那樣，讀出我們節目的網上論壇留言，還要新增一個開放電話的時段，你們覺得呢？」

「好啊，跟聽眾有不同形式的互動，聽聽他們的故事，我覺得跟他們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他們也一定會讚成的。」李少艾點頭道。

「那好，那從下星期一開始，等下我們錄一下這個環節的開場白。」華姐說。

會議結束後，大家叫了外賣一起吃。吃完再聊一會兒，便到了節目開始的時間了。

這天節目結束後，李少艾離開的時候，特別從正門走。可是她看了看，四周除了美妮以外，誰都沒有。

她看了看手機，聊天紀錄還停留在方瑾懷發給她的那問句上。她想回答些甚麼，打了「我覺得」三個字以後，又刪掉，然後又打了「其實」兩個字，結果還是刪掉。

來來回回的，直到美妮在身後問她幹嘛站在那邊不走，她才匆匆放下手機，往外面坐車去。

她或許這輩子都打不出一句完整的答覆。在蹉跎猶豫之間，時間便流走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李少艾比往常晚了一點起床。她做了一個簡單的早餐，看著漫畫書，她發現自己放假的日常都是一模一樣的。

於是她拿起了電話，想找任惟伊，可是想想，她最近升職，忙得不可開交，連下班都沒有早過，也沒時間陪任阿姨，今天難得星期六，她不忍心把任惟伊叫出來。

後來她打了電話給宋程程，可是她卻鬼祟的接了電話。

「你怎麼啦？難道在圖書館？」李少艾哈哈地笑。

「別笑我，我在相親。」宋程程壓低聲線說。

「還在相親？！」李少艾訝道。「第幾個了？」

那邊停了停，應該是真的在從頭算起，現在是第幾個。李少艾「哎」了聲，笑說：「沒事了，我就不煩你了，你繼續相親。」

只有她一個人。百無聊賴的星期六。她決定出去走走。買了點東西吃，又在外面獨自看了一場電影，看看時間，也在外面待了三個多小時了。現在回家去，應該不會再有那麼強烈的孤獨感了吧？

她一邊聽著歌，一邊走著。也不知道是走向何處，就是一直走。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她一擡頭，竟看見自己走到了方瑾懷公寓的樓下。

他住在六樓。

她不用一層一層的數，都能一眼找出他的家。因為別家的陽臺都有花花草草的裝飾，只有他那層沒有，他說她怕蝴蝶，他的家就不會放任何植物，絕不招惹任何的「狂蜂浪蝶」。

李少艾那會笑得很大聲。現在回想，也是止不住地想笑。

她擡頭看著他的家，可是看了好久，都看不到他半個身影。她想他大概正在工作室裏埋首寫歌吧。

直到她雙腿站得酸痛了，她才往另一邊走，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第二天，她決定留在家，來個徹底打掃的大工程，以排遺空餘的時間。

她開了音樂，隨機播放，換上一身輕便的衣服，便從清潔地板開始。

她特別愛乾淨，尤其重視睡床，連方瑾懷要上她的床都被她多次制止，除非他真的是洗了澡才能上去。

她手裡拿著抹布，打開了臥室裡的櫃子，裡面多是她的漫畫書，還有戒指和手鏈。而和她的飾品放在同一排的，還有一支筆。

她呆了呆，然後緩緩地把那個盒子拿了出來。盒子的顏色和櫃子的顏色很像，經常都像是隱藏了在其中，不走近仔細看的話，她會以為這裡面只放了她買的飾品而已。

盒子封了塵，她真的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拿起過它了。她輕輕地翻開了蓋子，裡面躺著一支黑色光面拼玫瑰金色邊的鋼筆。就像她一開始看見它的時候那樣，還是那樣光潔，一塵不染。

只是自從方瑾懷送了這支筆給她以後，她其實沒有用過。

高考的時候，誰會有心思慢慢用鋼筆？因此她只放在自己的書桌上，看見它便想起方瑾懷。後來上了大學，沒有認真讀過書，因而也沒有認真寫過字用過筆，它又被她放在一旁，方瑾懷去了美國讀音樂的那段時間，它又是負擔起她的思念的物件。

雖然是筆，但一次也沒有讓它發揮它該有的長處。

李少艾隨處找了一張紙，第一次拿起它，想寫方瑾懷的名字，像小時候寫滿那個小本子一樣。可是寫不出來。她這才發現，她根本不懂得用。

一直放在身邊留在身邊的東西，她卻不懂得用。

就像一直在身邊的愛情，一直陪伴自己的男朋友，她卻不懂得愛一樣。

腦海裡忽然想起了自己做電臺主持的第三年，那年她開始在外面接活動做主持人了。一個周六，方瑾懷帶她去見父母。第一次去那裡，她很緊張，但方瑾懷牢牢地牽著她的手，告訴她她是最捧的，他的父母一定會喜歡她。

那時候覺得，站在他的身邊，甚麼都不用怕。

那天晚上，他們在一家高級餐廳用膳。雖然以前在學校有過匆匆一面，可是現在第一次近距離與方叔叔和方阿姨相處，李少艾就覺得自己是一個實打實的俗人。兩人身上都帶著獨特的氣質，一種藝術家才有的氣質，不是平常在大街上就可以見到的。

她那會兒才知道方瑾懷身上那氣質是從哪裡承襲而來的。

但因為方瑾懷在追求音樂上反叛過一次，他的父母便不再逼他了，知道他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一直被逼著練琴的五歲小孩子了。因此，不管是音樂，還是女朋友，或者是生活，只要他喜歡就好，他們不會再有任何意見。

本來氣氛還是很好的，可是李少艾的電話響個不停。她走到一邊接電話，是華姐打給她的，說有個活動本來請了主持人，可是那人突然腸胃炎來不了，現在緊急需要一位主持人，問她能不能去。

報酬翻倍。

她那會兒大概是鬼迷心竅了吧，太想賺錢了，竟然一口答應了。

她回去，便說因為有緊急的工作，她得先走一步了。她到現在還記得方瑾懷父母當時錯愕的表情。然而那時候方瑾懷不單沒有怪她，反而在她身邊低聲問：「要我送你去嗎？」

一開始那會，就總是想著他的不好，想著他沒有準時來接她，想著他沒有來照顧自己。可是待冷靜下來後，才想起自己在這段感情裏也沒有像她想象中的付出那麽多。想著自己竟然在那麼重要的聚會中中途離開，想著自己放假的時候寧願在家看漫畫書也很少出外陪他。

感情從來都是雙方的關係，她又怎麼只能怪他一個？其實自己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李少艾趴了在床邊，側臉貼在左邊手臂上，另一隻手輕輕舉了起來，那支鋼筆在她的指間轉來轉去，襯著外面透進來的光線，閃出不一樣的光澤。

這刻她的歌單放了下一首歌——《讓我重新愛上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