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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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惟伊回到家後,看見媽媽坐在客廳裏看著電視。已經十一點多了,媽媽還在等著她,一雙眼皮耷拉著。

以前總是她在家等著媽媽回家的,而現在媽媽不用工作了,過著退休的生活,反而變成了媽媽在等她。

聽見任惟伊回家的聲音,任媽媽便精神許多。她走了過來,問道:「累嗎?吃過東西了嗎?我幫你煮點面?」

任惟伊笑答:「不用了,剛剛在亦辰的咖啡廳吃過了。他的咖啡廳今天重新開張。」

任媽媽說:「順利嗎?」

「順利啊,客人也多,所以他也忙。」任惟伊看見媽媽的眼神很是好奇的樣子,便道:「下次有空了,帶你一起去。」

任媽媽笑了幾聲,點點頭,說:「你先去洗澡吧,坐那麽久飛機,肯定累壞了。你房間的床單我幫你換了新的了。」

任惟伊應了聲,可是看著任媽媽走路的姿態有點別扭,便問:「媽媽,你腳怎麽了?」

「沒事。」任媽媽擺擺手。「老毛病了,這幾天都在下雨,膝蓋就不大好。休息一下就沒事。」

任惟伊見媽媽坐了下來,便走了下前,蹲下來,把媽媽的褲子卷了卷。

「風濕又發作了?」她皺著眉,看見媽媽腳上因那次交通意外而留下來的疤痕。

「沒事。你快去洗澡休息。媽媽睡下休息下就好了。」

「我這幾天去看看有沒有藥膏可以塗,如果真的嚴重了,就跟我說,我帶你去看醫生。」她擡眼道。「你現在也去休息吧,不用等我,我洗完也去睡覺了。」

任媽媽點了點頭。

過了大概半小時,任惟伊洗完澡出來了。看見客廳裏還開著一半的燈,任媽媽已經進去房間休息了。這是媽媽的習慣,但其實也是她的習慣。

自那次有人上門來追債以後,任惟伊以為自己沒有落下甚麽陰影,可是原來是她自己後知後覺。因為那事情以後,她總是和媽媽一起睡,所以便以為沒有事。

可是到買了新房子以後,她和媽媽各自有自己的房間,第一天晚上,她關上燈,一人躺在床上,盯著墨黑的房子,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如雷聲那般響。

她一轉身,便像聽見了那天晚上的拍門聲。窗外一點點不知名的聲音也會加重了她的恐懼。那會兒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害怕一人待在漆黑的空間裏。

後來她在床頭櫃上放了一盞可以調節亮度的燈,到了她要睡覺的時候,便會把燈調暗一點。只要有一點燈光,她的心便可平靜下來。

任媽媽也知道女兒這個習慣,即使有時候她早了去休息,也會在客廳裏留下一盞燈,讓女兒回家的時候不至於處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裏。

任惟伊把客廳的燈關了,然後進去自己的房間,開了燈。雖然已經十二點多了,可是時差關系,她半點睡意都沒有。只好把行李箱打開,慢慢收拾東西。

一般人出差後都會申請休假,可是任惟伊沒有這個習慣。她並不覺得休息是必須的,而且她覺得自己只要工作就會來勁,所以即使她半夜還在調時差,第二天還是會準點上班。

華海集團是她一畢業就工作到現在的公司,這家公司是市內最大型的上市公司,規模龐大,在最繁華的商業中心擁有一棟五十五樓的辦公室大樓,公司主要業務包括了地產和酒店,最近幾年甚至拓展了集團的商場業務,風頭一時無兩。

當時任惟伊畢業就收到了這家公司的面試邀請,經過了五輪的面試和筆試後,終於在一萬多名的申請者中突圍而出,進入了華海集團。

這家公司的福利和待遇俱佳,雖然工作量一直有增無減,但任惟伊沒有想過離開。不是因為她對這份工作或這家公司特別喜愛或很有歸屬感,只是如她所說的,她需要的是錢,只要公司給她豐厚的回報,她便可以一直待下去。

出差過後的工作天特別忙碌,一個上午任惟伊都忙著工作,直到兩點多才有時間吃午飯。她的部門在下午四點有會議,因此她決定在附近買了三明治,趕緊解決後便回辦公室處理剩下的工作。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她匆匆吃完了午飯,走回公司。她的下屬莉莉打電話給她,跟她說等下要匯報的報告出現了一些問題,任惟伊在路上一邊走一邊講著電話,指示莉莉該怎麽做。

忽然一人迎面而來,在她身邊走過時撞到了她的手臂。任惟伊穿著高跟鞋,一時沒站穩拐了拐,那人低聲跟她道了歉,任惟伊專心講著電話,也不在意那人撞到了她或說了些甚麽,只舉起了右手,手掌向外,示意她沒事。

整個過程中她只是略略擡了擡眼,可是那人太高大了,她只能看到他的脖子,還有明顯的喉結。不過一秒,她便又把註意力放回電話裏。

「你先處理這些,其他的等我回來再弄。我已經到樓下了。」她繼續說道。

掛上電話以後,任惟伊走了兩步。倏忽腳步卻僵住了。

她嘴唇微張,楞楞的看住眼前光潔的地板。地板很熟悉,是她天天上下班走過的地方;環境很熟悉,是她天天也看見的位置,但剛才那個人……雖然只是擦身而過,但聲音卻很熟悉,她現在回想,才發現那聲音熟悉得像存在於自己的體內一樣,曾經在她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重溫著。

她回過頭來,身邊不少的人來來往往穿梭著,她記得剛才那個人長得很高大,可是她的視線掃了一圈,卻沒有一個人的身材是特別顯眼的。

任惟伊在原地呆了一會兒,眨了眨眼,忽地深呼吸一口氣。

她想她這兩天一定是還沒清醒過來,才會總是想起某些事情和某些人。好像是從昨天晚上,在咖啡廳裏看見了那本書開始,有關於那人的回憶便趁著她沒為意的時候悄悄襲來。

其實她自己比誰都清楚,那個人不會再出現了。如果要出現,早就出現了,不會是現在。即使遇到像極他的人,也只是像極他的人,並不是他。

包括剛剛那個人也是。或許只是聲音很相似,或者一模一樣罷了,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會是他。

這樣想著,她便無奈地笑了一聲,然後轉過身去回去繼續工作。

一直到開完會,會後她又繼續處理文件,直待到快九點才離開公司。她揉了揉眼睛,閉目養神了一陣子,然後拿起了手機,發了條信息問宋程程在哪裏。

她說她還在加班。

任惟伊便是這樣又找到了一位加班的同伴。

她收拾了包包,成為了部門裏最後一位離開公司的人。過了一個小時後,她拿著外賣,出現在宋程程的辦公室裏。

「你怎麽來了?」宋程程驚訝地問道,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和以前一模一樣。

「我來送外賣。你吃飯了沒?」任惟伊把本來散亂的文件挪開了下,然後把食物放在她的桌上。

宋程程搖搖頭,微微嘟著唇,說道:「還沒,我正餓得要發昏,你真的是我的救星。」

「你真的是,這個時間,還不吃東西。」

「我們是五十步笑百步好不好。」宋程程笑說。

兩人把食物拿出來,又一個個打開了盒子的蓋,任惟伊拿了雙筷子給宋程程,兩人一邊吃一邊聊。

這樣的情景好像隔了很久似的。以前大學的時候三人經常聚在一起,吃飯聊天,雖然她那會兒要打工,可是一有空閒大家就會約一約,不像現在,多是對著手機發信息,見面的時間反而少了。

「你男友呢?」任惟伊問道。

「顧政他出差了。」宋程程答道。

「他怎麽老是出差?我離開的時候他出差,我回來了,他還在出差。」任惟伊其實曉得顧政很疼宋程程,就是他繼承了他爸爸的公司後,雖然公司是中小型的企業,可是也忙得不可開交,陪宋程程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

和以前大學的時候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大學的時候,雖然兩人在不同的大學,但就在附近,所以幾乎天天黏在一起,可出來社會工作以後,一個星期能固定見一面都算不錯了。

「他公司忙,這次去比較久,要半個月。」宋程程說得體諒,臉上並沒有甚麽埋怨的神色。

「我是男生的話,我也喜歡你這種女孩子,又體貼又溫柔,從來都不投訴。」任惟伊佩服地道。

「但我是男生的話,我喜歡你這種女生,有自己的想法,獨立堅強,很有魅力。」宋程程回說。

任惟伊笑了笑,吃了兩口飯。然後用很平靜的語氣道:「你這就不是正常男生的想法,男生不會喜歡獨立堅強的女生的,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宋程程知道她的意思是,看看她一直單身就知道了。她心裏嘆息,任惟伊甚麽都好,以前學業好,現在工作好,可是就是在愛情上面太固執了。

那會兒喜歡林天宇,可是因為他要走,便一直不肯見他,到最後陰錯陽差的分開了。現在呢?再瞎的人都看得出來霍亦辰喜歡她,可是她卻固執的相信那只是好朋友。

她和李少艾其實都知道霍亦辰的心意,可是霍亦辰在任惟伊面前是打死都不承認。因為在大學的時候,有幾個男生跟任惟伊表白,不單立馬被她拒絕,而且任惟伊說的話還特別直接明瞭,那些男生不知道用了多少時間療傷。

霍亦辰其實並不是怕受傷害,他怕的是從此會被任惟伊拒於千裏之外。所以即使忍得再痛苦,他也決定不要說出口,這樣就能有一直待在她身邊的資格。

然而宋程程和李少艾都很清楚,任惟伊是不願意開放她的心再接受其他人了。

就像她曾經很固執不願意再見林天宇一樣,她也已經很固執的關上了心裏的那扇門。盡管霍亦辰願意等再長的時間,她的執著也不會變。

他晚了出現,最後在她的生命裏,也只能當上「好朋友」這樣的角色。

可是這些不能說,說了也是徒勞。

任惟伊看了看時間,說道:「時間剛剛好,我們一起聽少艾的節目吧。」

宋程程應了聲,在電腦裏打開了電臺節目的網上收聽版,廣告過後,便出現了李少艾的聲音。

「各位聽眾,謝謝你們收聽『艾在午夜前』。」

李少艾現在在一家電臺裏擔任電臺節目主持人,逢星期一到五晚上十點到十二點有自己固定的節目,主要是讀出聽眾的點唱,聽聽大家的心事,還有分享她的心情和故事等等。

她打從心底喜歡這份工作,三人之間,只有她一人感覺不是給工作追著跑的,而且面對生活也總是開朗正面,不過也有可能因為她並沒有多大的煩惱。

兩人笑了笑,一邊聽著李少艾的節目,一邊吃著東西。

「這幾天都在下雨的,下午我窩在家裏翻看了一部電影,叫做《金枝玉葉2》,這套電影我第一次看的時候是大學的時候,那會兒跟我兩個好朋友一起參加了電影學會,有一次學會播映了這部電影。裏面有首歌曲是我很喜歡的,今天重新再聽的時候,我想起了我的兩個好朋友。我們都曾試過,也了解那種單憑直覺和喜歡去迷戀一個人的心情。只是現在年月過去了,距離隔在其中,我們也許無法再像往常一樣無所顧忌。現在外面下著雨,今天的第一首歌曲,想和大家一起聽聽,由哥哥張國榮親自作曲,林夕填詞,歌曲叫做《有心人》。」

寂寞也揮發著餘香 原來情動正是這樣

曾忘掉這種遐想這麽超乎我想像

但願我可以沒成長完全憑直覺覓對象

模糊地迷戀你一場就當風雨下潮漲

如果真的太好如錯看了都好不想證實有沒有過傾慕

是無力或有心像謎 像戲誰又會似我演的更好

從眉梢中感覺到從眼角看不到仿佛已是最直接的裸露

是無力但有心暗來明往 誰說這算是情愫

兩人聽著歌,忽然變得比外面沈默的大街還要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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