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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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獎學金只限高三的同學報名,截止時間是一月的考試後。其實很多學生都有興趣的,不過看了要求以後,很多人都秒速打退堂鼓,不再做白日夢了。

也是,獎學金這回事,從來只屬於少數絕對頂尖的人。

在那當中,三甲班還是有超過一半的學生報了名,包括文姿餘。其實憑他們的家庭背景,他們並不是有多稀罕那些獎學金的錢,他們稀罕的,是得到這獎學金的認同,還有能在最頂尖的大學留學的機會。

那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學位,所以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棄。

任惟伊先專心考完試,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到了截止報名的那天,她跟陳老師提交了申請表。

陳老師一臉老懷安慰的樣子,之前在訓練營的事情,他已覺得有點對不起任惟伊,明知道是甚麽事情卻沒有揭穿,因此這次這麽個好機會,便很想往任惟伊的身上推,心想能當個補償最好。

任惟伊報名這個獎學金的事情不知道給誰知道了,一下子整個年級都傳開了。獎學金這種事情,主要就是看一個人的學術表現,就這一點來看,大家都覺得非任惟伊莫屬,想爭都沒法爭。這件事宋程程和李少艾聽任惟伊提起過,所以並不怎麽意外。

然而林天宇有點意外。

明明那天回家的路上她說得那麽斬釘截鐵的,怎麽現在說變就變?而且半點先兆都沒有洩露過給他知道。

他心底忍不住問,她到底把他當做甚麽?又或者把他放在甚麽位置?

去完圖書館以後,兩人走在那條熟悉的斜坡上,他還是主動提起來了,問道:「他們說你報名了?」

任惟伊正在想著別的事情,聞言回過神來,答道:「喔,對。」

「怎麽不跟我談談?」他略略皺了皺眉。他自然是百分百支持她任何決定的,並不是想左右她,而是想比別人都更早知道她的決定和想法,而絕不是最後一個才知道,或者從別人那裏聽說而知道,這種感覺實在不是味兒。

任惟伊頓了頓,大概也知道他有點不爽,笑道:「怎麽了?跟你說,讓你也報名,讓我多一名競爭對手嗎?」

「你明知道我不會報名的。」林天宇接著便答。

--是的,她知道。她明明知道。

任惟伊籲了口氣,隔了一會兒,才說:「我一直都在考慮,定不了主意。之前又要考試,我不能把自己的苦惱加在你的身上的。」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他聽了更覺苦澀。他不由想,難道是因為沒有正式說明彼此的關系嗎?因為這樣,所以才可以為所欲為,想走就走,想逃就逃,想撇清就撇清,反正沒有關系,就沒有負擔。

是這樣的意思嗎?

「這些算甚麽?我還沒有那個資格聽你訴苦了?」

任惟伊搖搖頭,解釋道:「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自己都沒考慮好,所以才不想說。你看我也是今天最後一刻才去報名的。」

她頓了頓,垂下眼,又回過來看著他,再說:「我不想去,是因為我想留在我媽媽的身邊。可是呢,我媽媽卻想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她說不想把我困在這裏。」

她的聲線在空中不穩定地飄著,聽起來有些發顫,無奈笑了笑:「我只能聽她的話,她讓我去,我就去。我不想她因為我而內疚,或總是覺得她是我的牽絆。」

林天宇大概知道是這些原因的,但真的聽到這些說話從她的口裏說出來,只覺苦澀不堪,她心裏的苦總是那麽深沈,他想帶一些快樂給她,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他抿抿唇,接著一臉理所當然地道:「那我也得準備申請美國的大學了。」

任惟伊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甚麽意思,便問:「真的我去哪你去哪?你爸媽呢?」她想,起碼要跟家人商量一下?

「你忘啦?我爸可是巴不得把我送走的人,我那年暑假還不是直接給他帶去要辦簽證?」他笑道。

「那是。」任惟伊沒有見過那畫面,但他說了幾次,她便也好像自己看見過一樣,總是覺得有點兒好笑。「你這樣,真的很像那些嫁雞隨雞的女人。」她忍不住調侃道。

「可以啊,那我就嫁給你,隨著你。」林天宇也厚臉皮的順著回答。

「……」任惟伊沒想到他真的半點不好意思都沒有,僵著半張臉,便道:「你的中文真的好差。」男的還「嫁」,她覺得他沒救了。

「那我不嫁,那我們交換,你嫁。」林天宇真的很想再說明白一點,你嫁給我。可是怕過了她的界線,所以只隱隱晦晦的點到即止。

任惟伊瞪了他一眼,腳下的步速猛地加快,理都不理他的走掉了。林天宇在後頭喊了她幾句,趕緊追了上去。

在任惟伊的心裏,她覺得這就是擺明的惡作劇。她明白他的心意,經過這麽多事情以後,她不可能裝作不知道或不是那麽一回事。

但他說出來的話,總是戲弄的成份居多,像是臨時起意一樣,再問她好不好,根本就像惡作劇。

因此那些話即使聽了,她也從不當真。

盡管他這惡習越來越猖狂。

隔天上完課後,任惟伊因為一次在書上面看過一個實驗,覺得挺有趣的,可是因為上課的時間有限,張老師沒有讓他們做那個實驗。

她後來單獨找了張老師,問能不能給她私下做一下那個實驗,張老師爽快答應了,還把實驗的重點告訴她,並告知這天下課後實驗室空著,給了她鑰匙,告訴她可以去。

於是下課以後,她跟林天宇道:「我今天來不了圖書館了,有別的事。」

「甚麽事?」他們現在天天都會在圖書館碰面,忽然一天沒那麽做,竟然會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我要去做個實驗,要一點時間,來不及去圖書館了。你練完水後就回去吧,不用等我。」任惟伊收拾了書包,不等林天宇回應,便揮揮手離開了。

「……」林天宇瞬間有種被拋棄的感覺。他又開始想,難道因為他們之間沒有正式的關系嗎?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所以她很輕易便把別的事情優先排在他之前?

他皺皺眉,這時看見顧政和宋程程跟他打招呼,說要去補習班了。看一看,宋程程總是跟在顧政身旁,雙眼也總是不由自主往顧政身上飄,有種說不清的依賴。

林天宇想想,或許真的是需要確立彼此的關系,這樣才能讓任惟伊在乎他多一點、註視他久一點。

他腦子轉了轉,想到了甚麽,背起了書包,依然是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一邊,任惟伊來到空無一人的實驗室,放下了書包,拿出了課本,又準備各樣的東西和器材。平日上課時,實驗室裏都是人,現在這麽難得的只有她一人在這裏,她發現自己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一直忙著,又把實驗的結果仔仔細細記了下來。如此,連窗外的天漸漸轉黑了也沒有發現。

又過了好一陣子,等到實驗終於做完了,她又重新整理了一下筆記,才逐一把東西收好。

正在此時,有人推開了實驗室的門。這個時間點,大家都應該離開學校了。任惟伊有點驚訝地擡起頭來,便看見了林天宇站在門前。

「你怎麽……」她明明叫他不用等的,現在都快七點了。

「我不放心,還是得來看看。」林天宇理所當然地道。

任惟伊看了他一眼,便繼續收拾東西。見他把書包放了下來,向她走近,問道:「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很快就好了,只剩這些放回去就行了。」可是她踮了踮腳,那個櫃有點高,她不能好好放回去。

剛才拿的時候是因為有椅子在下來墊著,可是因為她剛才看見了林天宇,一時驚訝,所以忘了去拿椅子,而現在話說了出口,不用他幫,自己又放不回去,面子有點掛不住。

林天宇無聲地站在她身後,隔著極微妙的距離,伸手拿走了她手裏的東西,往上面的櫃子一放,整個過程輕松又簡單,一點都不吃力。

然後他另一只手從後伸來,輕輕放了在她的額上,她的頭微微往後抑,他另一手便把頭上的櫃門關上。

--護著她的額頭,是因為怕關櫃門的時候撞到她。

任惟伊一時說不出話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櫃門,只覺他的手掌有點燙,把她的臉燙得又熱又紅。

「謝謝。」她緩緩地道,然後從旁邊挪開了腳步,不動聲色的離開了他的懷裏。

林天宇看著她的時候,也看見了她身後的那片玻璃窗,那玻璃窗上寫滿了他們的話。今年高三了,開學的時候他們照樣在玻璃窗上寫下自己的最後一句。

現在看過去,窗外的景色都黑透了,反而成了這些字的背景,比起白天能更清晰地看到玻璃窗上的字。於是林天宇走了上前,一個勁兒的找任惟伊寫的字。

他當然記得她寫了甚麽。

今年她寫了五個字--欲速則不達。

字體秀麗,他很快便找到了她寫的字。但其實他不大清楚她為甚麽這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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