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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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惟伊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她聽過不少的人叫她許願,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們,但她從來沒有聽過有人跟她說──「你許願吧,我為你實現。」

這就好比她一直扛起了千斤重的擔子,無情的快要把她身上的骨頭都壓碎了,然後忽然有一個人來到她面前,跟她說──「你休息吧,我替你扛」。

於是她瞬間便想通了,這一切一定需要某些代價的。

「條件是甚麽?」任惟伊問道,一雙烏黑的眼睛仍然怔怔地看著他。她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隨口說說打發她的時間。

「沒有條件。」林天宇幾乎是立馬就回答了,眼神裏半點閃爍或猶豫都沒有。「我從不跟人講條件。」只要是他願意的,都是他讓別人開出條件,他從來不會提出任何條件來交換的。

因為一切都來自於他心甘情願,那就沒有講條件的必要。

任惟伊瞪大雙眼,整個人楞住的看著他,一動也不動,連眼睛都沒有眨。林天宇好像在一瞬間變成了怪物一樣。

最後她生硬地說道:「對著人許願,願望更加不會實現的。」一聽就知道這只是一個牽強的借口。

「沒想到你儀式感還挺重的。」林天宇彎了彎嘴角,轉過身去,任惟伊以為他要走了。沒想到他卻說:「你站在這裏等我,別走開。」

任惟伊一頭霧水的看著林天宇寬闊的背影。

林天宇跑了幾步,又回過頭對著她喊:「記得別走開,我知道你住哪裏的。」

任惟伊可能也是怕這個威脅吧,又或者,其實她並沒有打算離開。

她就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跑得越來越遠,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他看起來很是知道要往哪裏走,好像他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

於是她挽著環保袋的肩帶,然後環顧四周。

她不是天天來這裏,總是隔一段時間才來,所以對這裏既有熟悉感,但同時也有著不能忽視的陌生感。

河的兩旁是一整排低密度的住宅大廈,看起來十分豪華,在裏面住的話,背山看河,這裏也很是清幽,想必是個很適合居住的地方。

但她知道,這還不是最好的地方。

在轉過兩條街,便是景禦區,那才是這城市裏最好最貴最豪華的住宅區。

只有十幢別墅,每幢別墅都像是一個小社區一樣,然而具體那裏有多麽豪華,她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她沒有去過,沒有見過,完全不知道,她有的資訊也只是從別人無聊的嘴巴裏聽來的。

她只知道要是和那裏相比的話,甚麽都會被比下去。

然而即使如此,給她選的話,她也只喜歡常康居。她喜歡那種有家的感覺的地方,太豪華會有一種不真實感,失去了真實,就不像家了。

家,在她的印象中,應該是真實的,溫暖的,樸實的,不過也不能過於樸實,像她現在的家一樣,那過度的樸實只會帶來不舒適感。

當然了,這一切都只是想像而已,其實她從來都沒有甚麽選擇。

她這樣想著想著,看見淡橘色的彩霞漸漸染紅了頭上的天空,但林天宇還沒有回來。他到底去了哪裏?他該不會是自己就這樣跑掉吧?難道他要報覆?但她也沒有試過這樣戲弄他啊!

正當她猶豫著的時候,在那遙遠的轉角處終於出現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在那裏消失,也在那裏出現。

林天宇跑了過來,氣喘籲籲。那條路很長很長,但他跑了比這條看得見的路更長更遠的地方。

他的手掌撐在膝蓋上,彎下了腰,隔了一會兒,才站直身子來看著她。

「我以為你跑了。」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了同一句話。

話說出口以後,兩人都有點錯愕地看著對方。他雖然一直盡量跑快一點,但畢竟過了一定的時間,他其實心裏默默的以為她早就走了。

她雖然一直站在原地等了又等,但畢竟天色漸暗,她其實心裏也默默的想著他不會再回來了。

所以兩人都不能掩飾的,在看見對方的那剎那,打從心底的感覺到喜出望外。

「如果兩個人常常待在一塊兒,真的會變得像對方的話,那我希望是我變得像你那樣聰明。」林天宇淺笑,聽起來不像在調侃她。

她莫名其妙的聽得一顆心狂跳不已。

她想說,其實他根本不是不聰明,所以不管是誰像誰,都沒有甚麽絕對性的不好。但她最後說出口的話卻是:「你去哪裏了?」

林天宇於是從他的運動袋裏拿出了一個小紙盒,他的手很大,紙盒在他的手裏一下子變得很迷你。

她看著紙盒,發現是一盒火柴。

他從盒子裏拿出了一支火柴,然後幹脆俐落的往盒子側邊的摩擦片刷了一下,火柴便霍地點起了火。

「將就一下,蠟燭賣完了,蛋糕也賣完了,可能今天生日的人多。」林天宇看著她說道。那火花把他們之間的空間都點亮了。「許個願吧。」

「……」任惟伊還是決定收回她自己心裏所想的,像他一點都不好,有些時候他真的固執得要命。

「跑那麽遠,就只為了這樣?」任惟伊有點不可置信地問道。

林天宇頷首「嗯」了一聲,一雙眼牢牢地看著她,她覺得有點壓迫感,只能順從他的意,閉上眼睛許了個願,然後睜開眼,一口氣便吹熄了那火柴。

火光瞬間便熄滅了,他們的四周都黯淡了下來,只剩下煙灰的味道。

林天宇那一雙眼睛卻在黑暗中仍然閃閃發亮的看著她。任惟伊忽然覺得,他的眼睛比剛才那火光還要明亮。

「許了甚麽願?」他問道,聲音低沈像被人按著的弦聲。

「與你無關的願望。」

「或許我可以幫你實現。」他勾唇道。

「我的願望只有神明才能幫我實現,凡人不能。」任惟伊一口便拒絕了。

「看不起凡人?」林天宇笑了笑。

雖然四周有點昏暗,但他好看的笑臉卻浮現在她的眼前,好像她完全不用費勁也能想起他的樣子。

任惟伊幹咳了幾聲,為了掩飾她的不自在,還有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而沒有其他人知道的想像。

然後她僵硬地說道:「願也許了,火柴也吹熄了,這樣可以了吧?我可以走了吧?」其實她早就可以走了,其實在林天宇跑走的當下她就可以走的,不過她自己莫名其妙的留了下來而已。現在卻說得好像他不讓她走似的。

林天宇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去哪?」

「有些事情要做。」

「做甚麽?」

「……」有時候他除了很固執以外,還很多事。明明她記得他不是這樣子的人。「買東西。」

「買甚麽?」

「……衣服。」任惟伊說道。

「我陪你一起去。」林天宇說著,然後便走在她旁側。「是不是上次那家店?你媽媽的生日禮物?」

任惟伊點了點頭,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他好像不是她想像中的那麽不走心。她漸漸覺得,那些她記得的,她印象中的,她想像中的,好像都不是眼前的這個他。

「你媽媽快生日了?」他問道。

「十月二十號。」

「你們生日這麽接近?」林天宇又問。

任惟伊「嗯」了一聲,然後四周又回覆安靜。兩人沿著河岸走,身邊偶爾會經過一些跑步或散步的人士。

但除此以外,這裏真的太安靜了,半點嘈雜的人聲也沒有,事實上是因為人也很少。

「你怎麽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任惟伊忽然問道。雖然他們兩人現在是並肩一起走,但卻好像是林天宇在引著路似的。

「還行。」林天宇回答。只是因為住在這裏附近而已。

「你住這裏?」她側過臉來看著他。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不能小看,他想甚麽,她下一秒就問甚麽。「我真的該接待你去我家玩,你問我問最多的問題都和我家有關。」

任惟伊轉過臉來,目視前方,又是一句冷淡的「不用了」來回應他。

其實她是很想知道,他每天都和她一起走路回家,說是說順路,但他到底是住在哪裏。是不是真的順路,她很想確定。

雖然她的心裏總是隱隱的已經有了答案。

「這裏走去那邊,大概要四十五分鐘。前面有公交車,十五分鐘就到了,要不坐車?」林天宇問道。

「我走路,你要坐車你去坐吧。」任惟伊理所當然地說道。她一般很少坐車,去哪可以走路就走路,但她知道不是每個人都和她一樣。

「你為甚麽那麽喜歡走路?」

「不喜歡坐車而已。」而且坐車還要錢,她心裏想著。

如此兩人走著走著,終於到了那家店外面。她忽然覺得,有人陪在身旁的話,好像連走的路都會無形的變短了些。就好像時間會走得快一些一樣。

那家店的玻璃門敝開著,裏面的燈光照了出來,落在地板上變成了光也變成了影子。看起來像是四十多歲的老板娘正立在門邊,拿起了那件任惟伊相中很久的藍色毛衣。

任惟伊一驚,立刻跑上前去,焦急地問:「老板娘,這件衣服有人要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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