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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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吵架,但任惟伊和林天宇算是和好了,學校裏的流言蜚語也悄然消失於空氣中。

林天宇還是那個模樣,偶爾主動和她講話;任惟伊也是那個模樣,不大願意的回答幾句。

他們還是一起上課,中午吃飯的時候六個人擠在一起,下課以後他去練水,然後她在圖書館幫他補習。

雖然一切也好像與往常一樣,但任惟伊卻很明顯的發現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其中之一就是文姿餘對她的敵意。

自從上次在周會聊過天以外,她們就沒有再說過話了。

每次只要經過任惟伊的身邊,文姿餘又是好幾個女生朋友圍在她旁邊。文姿餘沒有把她放在眼裏,不過她身邊的朋友們倒是一個又一個輪著斜睨她,好像要替文姿餘出什麽氣一樣。

她覺得胡文萱一定有把那天在圖書館外發生的事情告訴文姿餘,因為有好幾次她們無意中對上了眼,文姿餘就會飛快地用極是嫌棄的表情轉開了臉。

文姿餘心裏一陣酸澀,好幾次想找林天宇單獨聊聊,但又想起她爸爸的話,最後只能卻步了。

她有時會想,可能林天宇也是在等她找他,畢竟他們從小認識到現在,也那麽多年了,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呢?只是她又被困於她爸爸的話語之下,她雖然很喜歡林天宇,但她還不至於敢為了林天宇跟她的爸爸對著幹。

而且她總是覺得,林天宇的眼光絕對不會這麽差的。

任惟伊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利用的工具罷了。他不可能會喜歡上她這種女孩子的,他們倆站在一起,簡直是眨低了林天宇。

於是這樣自欺欺人以後,文姿餘就覺得好一點了,心裏總算平衡了些。

如此帶著患得患失的心情,除了文姿餘以外,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宋程程。

有一天上英文課的時候,麥老師又來一場突擊測驗。

以前聽學長學姐分享經驗時說過,麥老師的突擊測驗的頻率大概是一個月一次,然而現在她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忽然變成了每個星期也固定來一次,大家既是莘莘學子,表面上也不敢展示什麽反應,但心底裏卻是叫苦連天。

因為這種頻密的突擊測驗使大家的心理壓力也變得很大。

除了次數變多了以外,還有的就是,麥老師要求每份突擊測驗也需要家長的簽名然後再交回來。這使大家更不敢怠慢了,每天回家也覆習當天學習的重點,生怕隔天就是一場突擊測驗。

而今天又迎來了一次突擊測驗,完成了以後,宋程程和顧政聽從老師的吩咐,交換了試卷,互相批改。

後來顧政的試卷得了兩分,宋程程覺得寫上這個可憐兮兮的單位數的時候,心底簡直湧上了慘不忍睹的感覺。

她忍不住低聲在旁邊對他說:“你考這樣的分數,你爸媽簽名的時候不會罵你麽?”

顧政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答道:“為什麽要給他們簽?我簽也可以。”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特別壓低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她耳邊說話一樣,而且只說給她聽。

宋程程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但她隨後楞了一下,才赫然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要這樣做,萬一給老師發現了,會記過的。”宋程程皺著眉,一臉擔心地說。

她總是這樣,很容易就會擔心別人,也很容易投入情感。她的生活好像就是無止盡的擔心,一會兒擔心這個,一會兒害怕那個。所以在別人的眼裏,總是畏首畏尾的模樣。

“你不說,就沒事。”顧政對她眨了眨眼,露齒笑了笑,示意讓她保守秘密。

宋程程這下子懂了,這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他以前一定也做過這種事,只是她不知道而已。而她聽到以後,卻好像是聽到了一個聞所未聞的宇宙新理論一樣。

“不如,我幫你補習吧。”宋程程的聲線細如蚊鳴,那是因為連她自己也覺得這個建議太主動了。“如果你需要的話。”她的臉越埋越低,但還是鼓足勇氣把話說完。

她真的不介意像任惟伊幫林天宇那樣的幫顧政,她甚至不需要他付出什麽,不用請她吃飯之類的。

“哎,”顧政肩膀靠在椅背上,一臉無所謂地說:“不用啦,我不像林天宇那麽多顧忌。”成績什麽的,在他眼裏也不算什麽。

反正他對讀書就是沒有興趣,有準時來上學已經是很不錯的一件事了。

宋程程聽不懂他的最後一句話,她只選擇性地聽懂了他的拒絕。那輕描淡寫的“不用啦”,那麽輕易的就把她拒絕了。

她從小到大也很少拒絕別人,這也是因為她性格的緣故,所以她一直也覺得拒絕一個人是一件很困難很難以啟齒的事情。

然而她現在明白了,拒絕別人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只是看人而已。一件對她來說這麽不容易的事情,他如此輕易就說了出口。

他們好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這其實她早就知道了的,只是可能她總是選擇視而不見,然而生活裏卻有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總是在如此的提醒著她。他們之間的不同是打從骨子裏就開始的。

就因為這樣,她又失落了幾天。但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失落,她甚至連自己在小休的時候偷偷跑去向著籃球場的走廊上面站著也不知道。

或者不是不知道,而是她不想知道吧。

但她卻站在了那裏,看著那邊在打球的顧政。

明明在她身邊時是如此高大的他,現在站得那麽遠以後,就瞬間縮小了那麽多。但最可怕的是,他的身影已變得那麽遠那麽小了,她卻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她好像很熟悉他的動作他的角度和他的姿態,不管多遠也能看得出來。

他打球的時候特別好看,或許是因為他在做他喜歡的事情,和把他困在教室裏上課的那模樣截然不同。

他轉一個身,球就落在他的手裏,他運球的手法很熟練,一個跳躍,伸出手臂,運轉手腕送出手中的球,就是一個俐落的入蹲,半點拖泥帶水也沒有。

她有時想,那幹脆的模樣就像是他在拒絕她時的樣子。他的那一句“不用啦”,她後來記了好長的一段日子。

看著他打籃球的樣子,宋程程又會想起自己這兩周上體育課時打籃球的笨拙模樣。她真的一點也不會,每次上體育課也如履薄冰。

她不禁悲從中來,覺得兩人的世界越來越遠,除了坐在一起以後,真的活像八輩子也不相幹的人似的。

直到有一天,她忘記了確實是哪一天。但一次下課的空檔,顧政叫住了她。

“宋程程,你籃球怎麽打得那麽差?”

她嚇了一跳,一臉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樣子。

沐風書院上體育課,是男生和女生分開上的,所以他不可能知道她籃球打得不好,除非他特意看過她。

見她因窘態而漸漸變紅的臉,顧政問:“你這樣,體育課的考核怎麽過?”

宋程程吞吞吐吐,一副心思也花在思考他是在何時見過自己上體育課的,為什麽自己沒有發現,還有那笨手笨腳的樣子給他看到了,他該有多嫌棄。

“要不,我陪你練球?”顧政像開玩笑一樣的說著,聽得宋程程擡起頭來眼睜睜的看著他,要從他的表情中確定他剛才說的是真是假。

“那我要拿什麽給你做報酬?”她的善意他很容易就能拒絕,但他的善意……她怎麽也沒有辦法說不。

“不用,就當是我謝謝你經常借我抄數學題好了。”顧政哈哈笑了兩聲,好像覺得這一來一往的有點搞笑。

就這樣,宋程程有幾個星期天的上午,就去了學校附近的籃球場,顧政會花一點時間教她練球。

其實後來他發現了,並不是她做得不好,而是她先天身體的優勢不夠。宋程程長得比較嬌小,就算跳得再高也和籃框有一段明顯的距離,再加上她平常缺乏鍛煉,所以手臂一點力氣也沒有,送出去的球很多時候半途就已經墜落了。

但是他卻不知道,他這些願意撥出來的時間,對她來說已是最大的禮物了。

她已經不管自己的籃球考核會不會過了,即使她的投籃還是以看不見的龜速改善著,這些換來的時間和相處,已足夠她開心好一陣子了。縱使她知道這樣的時間不能長久,籃球考核過了,借口也就消失了,但她還是想抓住這樣的時光。

宋程程那會才發現,原來一個人要轉變心意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情。

一直以來,顧政在她的心裏就是一個十分愛玩又無禮的人,經過高一那件事件以後,她甚至是對他產生了恐懼,每次見到他也躲得老遠。

然而今年他們卻莫名其妙的成為同桌,她才發現他並不如她想像中的那個樣子。

她更多是想起他在她旁邊說話時的語氣,對著她眨眼的眼神,求著她給他看答案的反應,越過了界線而怕她生氣的小心翼翼,還有在那斜坡上蹲下來為她綁鞋帶的溫柔手勢。

她從前只看到他的一面,所以才會覺得他可怕。但現在她不一樣了,她覺得自己看到了他更多的東西,所以她發現他是個表面愛玩但內裏溫柔的人,不然他也不會主動提出幫她練球。

只要想到這裏,她就會覺得有一點點的高興,這樣的心情是她從讀書裏面沒有得到過的。

當局者也覺得自己看到的是很多面,很多特別的不同的面,然而,那些很多面,其實也是一個人的其中一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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