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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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煒幹笑了一聲,道了聲好。

莫子楓春光滿面的攙著顧攸寧,一邊說話一邊往裏走。

司煒跟在顧攸寧後面只覺得有點搞笑。

與莫子楓花裏胡哨的打扮不同,他這山間水間的院落倒是十分的素凈,微醺的陽光,流逸的雲團,徜徉的鳥群,澄凈的清風,給這裏平添了幾分禪意。

進了屋子,莫子楓先把顧攸寧扶到一個蒲團上坐下了,沒錯,你沒有聽錯,就是蒲團。

這種已經在人間消失了很長時間的事物,竟又在這個極度科技化的時代出現。

然而顧攸寧臉上沒有任何奇怪的表情,看來是來過不止一次,便也就見怪不怪了。

然後莫子楓看向司煒,似笑非笑,“司煒施主,你也坐啊。”

司煒見躲不過去了,也只好學著顧攸寧的姿勢在小蒲團上坐下了。

過了一會兒,莫子楓端著一個茶盤顫顫巍巍的過來了。

“我這裏沒有人伺候著,只好事事都親力親為了,司煒公子千萬別見怪。”

這句話真是說的過於客氣了。司煒這兩個月做奴才都做慣了,一下子變成了公子,頗有些不適應。他條件反射的站了起來,脫口說:“大師真是客氣了,還是我來吧。”說著他就去接那茶盤。

顧攸寧聽見這聲音,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心想自己平時也沒虐待他啊,怎麽弄的這麽可憐見的呢,他張口叫道:“司煒,沒事,你讓大師來吧,他平時也要鍛煉身體的。”

司煒只好又坐下了。

莫子楓把兩杯茶放在小木桌上,笑著說:“攸寧啊,這茶還是你給我送過來的,你可不要怪我,現在我真是一窮二白,只能那你送給我的東西來款待你了。”

顧攸寧微微笑了笑,“你又上我這裏來哭窮,你缺什麽東西你倒是跟我說啊,我給你送的東西還是不大都讓你給送回來了。”

莫子楓做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沖著司煒說道:“你可不知道攸寧都給我送了些什麽,你說他給我送的那些嬌艷欲滴的花啊草啊的,我可是個和尚,要講究六根清凈,佛者戒色,他可倒好,這不是比我破戒嗎?”

顧攸寧的聲音有些郁悶,“我又沒做過和尚,我怎麽知道,再說,我不就給你送過一次嗎?”

“是,花你就送過我一次,就送的我心神蕩漾,然後你又給我送了水果,什麽桃、蘋果、梨的,你知道我的年紀大了,牙口本來就不好,這些水果要把我的牙酸掉了。再說,我是個志向遠大的和尚,我還要吃肉享受人間至味,你天天把一堆水果放在我面前,不是增加我的負罪感嗎?我有了負罪感,還怎麽能誠信禮佛、心平氣和呢?”

司煒又一次驚訝了,這位大師他不但六根不凈,他竟然還吃肉,真是枉為聖僧、枉為人啊!

顧攸寧有點無奈,“行了,你不是說你很想我嗎?你就是這樣歡迎我的?”

莫子楓真是一位收放自如的人才,他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肅穆起來,他深情的表白,“攸寧,你要相信我對你的心是真誠的,絕對不含半分虛假,如果你懷疑我的真心,我願意把我的心挖出來給你看。”

顧攸寧悶悶地說:“我又看不見。”

莫子楓:“……”

司煒:“……”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莫子楓給司煒安排了一間屋子讓他去休息,司煒沒什麽探聽別人隱私的癖好,便恭恭敬敬的出去了。

莫子楓長長地嘆了口氣,沖著顧攸寧說:“說吧,這回又怎麽了?”

顧攸寧一直繃著的表情終於垮了,“沒什麽大事,你就當我沒事耍脾氣吧。”

莫子楓放蕩不羈的往蒲團上一坐,“你可得了吧,讓我信你會沒事耍脾氣,不如讓我相信魚會上樹了。沒什麽事,你會躲到我這裏來?你不就是認為他永遠不會到這裏來了嗎?”

顧攸寧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眉頭輕輕地皺著,像是內心中經過了什麽強烈的掙紮後,才小心翼翼地吐露出幾個字,“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莫子楓直直地看著他,輕輕地問了一句:“攸寧,你真的原諒他了嗎?我是說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

顧攸寧驀地一顫,連嘴唇上的血色近乎都要褪去了。

顧攸寧張了張嘴,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下定了決心,他說:“他是我弟弟。”

莫子楓冷笑了一聲,“即使他讓你多年疾病纏身,連現在最先進的技術都無法根治,即使他讓你這樣一個人再也看不到世間萬物的色彩,終日活在漆黑一片的世界裏?”

顧攸寧說:“他那時候還是個孩子。”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是故意的,只是出於害怕,或是出於本能。

莫子楓幾乎要吼出來了,“你們兩個是雙胞胎,他還是個孩子,難道你不是嗎?”

顧攸寧微微揚起沒有血色的臉,輕聲說:“莫大哥,這件事都已經過去了,至少在我心裏。你如今舊事重提有什麽意義呢?我如今這個樣子,我所有的一切還不都是他給的,沒有他,我或許不一定能活到今天,我還要奢求些什麽呢?”

莫子楓看著他,半晌才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可是你知道嗎?這件事在你心裏是過去了,你甚至一點都不恨他了,但是在他心裏卻是永遠也過不去的一道坎,這麽多年,他拼了命的補償你,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什麽事情都答應你,讓全星球都知道他有多麽愛你這個哥哥,這不就是他的愧疚心在作怪嗎?”

顧攸寧面上露出了掙紮的神色,“你何必把他說的這麽不堪?”

“真的只是我把他說的不堪嗎,他這麽多年都做了些什麽,你是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嗎?難道你忘了當年我為什麽來到這安華山當和尚?如是在你們最困難的時候,他怎麽做都是為了生存,為了活著,為了你,這無可厚非,甚至我也在一旁推波助瀾,當年顧府最後只剩下你們兩個孩子,我拼盡全力也要護你們周全。可是他當了β星的首領之後,他不但不好好管理星球,反而變本加厲的侵略其他星球,想方設法的擴張領土,他的手段甚至可以稱之為殘忍,我還怎麽能繼續在他旁邊協助他,幫他做那些泯滅人性的事?你現在躲到我這裏難道不是因為這些破事嗎?”

顧攸寧啞口無言。半晌才沙啞的說了一句,“你這有煙嗎?”

莫子楓氣哼哼的說了一句,“沒有。”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有,但是味道太大,你身子不好,還是別抽了。”

顧攸寧答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莫子楓在菩薩面前跪下,磕了兩個頭。然後站起身來對顧攸寧說:“我能活到今天,全靠這你和原來的幾個老兄弟,你弟弟不知道有多恨我。”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情的。”若是在從前,顧攸寧說出這句話時一定很有底氣,但是現在,他卻莫名的感到了一絲悲哀和迷茫。阿綏,我還能相信你嗎?

他想起了小時候在顧府的那一段日子,那時候他的眼睛還是能看見的,可是他並沒有認真看過這個世界,把曾經的美好當作習以為常,以至於失去以後,才想起來要好好感受一下這個世界。

他很愛他的弟弟,即使在那件事情之後。

小攸綏小時候還是很善良的,甚至有些膽小,什麽時候都喜歡粘著哥哥,做什麽事情都要有哥哥陪著,哥哥在他心目中是神聖的、偉大的、不可侵犯的,直到那一天,他親手把哥哥推下了神壇。

“阿彌托佛。”莫子楓念了一句,“今天你來我這裏,不是為了讓我氣你的,可是你在這麽溺愛他不是個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西邊的屋子已經早早的收拾好了,我扶你過去。”

顧攸寧機械地向前走著,感覺路上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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