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比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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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董事會的那一天，溫老先生並沒有到場主持會議。他的不出席似乎向眾人給出了溫家內部其實並不和諧的信號，可是這並沒有能阻止大會通過溫氏收購陸氏地產的決議。
陸震霆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簡直樂得合不攏嘴。
“這個姓溫的老東西，總算是在我手上吃了一回癟了。”陸晚晴坐在一旁看著父親得意洋洋的樣子，不免覺得有些滑稽。
陸夫人也覺得自己的丈夫表現得有些過火，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好歹也收斂點，在晚晴面前這麽說她的公公，也不合適吧。再說，溫氏這次能夠通過這次議案，也算是幫了你一把啊。”
“你懂什麽。”陸震霆瞪了她一眼：“那哪裏是他溫良的功勞，那明明就是我女兒的！”
父親的誇讚，並沒有讓陸晚晴覺得歡呼雀躍。相反，這種話聽在耳朵裏，顯得尤其刺耳。仿佛所有人都在時刻提醒著她，她和溫欒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想到這裏，陸晚晴煩躁地站起身來：“爸，我過來就是跟您說這件事。現在事情說完了，我先回去了。”
說著，她就要轉身離開。
“你站住，我還沒說完呢。”陸震霆說著，自己先坐了下來，也沒管肚子已經初具規模的陸晚晴。最後，陸晚晴還是在母親的攙扶下重新坐了下來：“我聽你家司機說，你這幾次產檢，都是你一個人去的？溫家那個臭小子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我說了，他兩個月前剛做了一次大手術，現在還在回覆期。就算他想陪我，我也不會願意的。再說了，我聯系的是我們陸家入股的私立醫院做產檢，不會有什麽問題的。有沒有人陪，都一樣。”
聽了陸晚晴的話，陸震霆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她道：“你看看，你看看，我才問一句話，你就給我回十句。真是女大不中留！你一直說溫欒現在在回覆期，他到底術後回覆得怎麽樣？”
“爸爸打聽這個做什麽？”陸晚晴擡起眼來，警惕地瞧著自己這個詭計多端的父親：“您該不會是打主意要打到自己女婿身上吧？爸，我還不想當寡婦。”
“你這又是說到哪裏去了。”陸震霆像是被人戳了軟肋，忽然拔高了聲調反駁道：“怎麽我現在連關心一下女婿的身體狀況都不行了？”
“不用了吧，如果不是因為爸爸之前的安排，他也不會做那一場手術了。”陸晚晴一絲冷芒自眸中閃現，她垂下眼來，很是隱晦地指出陸震霆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陸震霆呼吸窒，表情有些難看。陸晚晴見狀，再一次地站起身來：“那麽，我先回去了。”
“這個孩子！真是一顆心都系在了溫家那小子身上！”陸震霆看著陸晚晴離開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道。
……
趙敬庭帶著暮然來串門的時候，溫欒正坐在陽臺上曬太陽。惜時坐在一邊，搖頭晃腦地給他讀書。
“趙叔叔！”惜時聽到腳步聲，看到了趙敬庭和暮然，興奮地跳下藤椅，先和趙敬庭打了招呼，然後便和暮然手牽著手跑出去玩了。阿誠也跟在兩個孩子身後離開了房間，保證他們的安全。
“你去見過我爸媽了？”趙敬庭剛一坐下來，溫欒便開口問道。
“嗯，許久不見伯父伯母，總要過去打一聲招呼的。順便，代我父母問候一下二位老人家。”說完，他環顧四周後又道：“我看陸晚晴今天不在家？”
“她很少在家。”溫欒據實已告，反正他們夫妻關系就是這樣貌合神離，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更何況，趙敬庭也算是自己人，就更沒有遮掩的必要了。
“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也不知道趙敬庭是在開玩笑，還是確實這麽想的。
溫欒聽後一笑，不置可否。
“你今天怎麽想到過來了？”
“帶暮然過來看看你啊”，趙敬庭一邊說著，一邊拿手在溫欒面前晃了晃。在發現溫欒還是看不見以後，他不免有些失望：“你們董事會的那個決議一通過，業界都炸了。現在很多人都在打聽溫氏內部的經營狀況，以及你的真實情況。”
“我的真實情況？什麽意思。”溫欒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不知道陸晚晴到底是出於什麽考慮，反正他沒有向外界宣布你已經失明的消息。只是對外公布你做了一次開顱手術，術後回覆期很長。”趙敬庭一邊說著，一邊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乍一聽，好像是為了保護我？”溫欒揶揄道。
趙敬庭習慣性地聳了聳肩，“也是為了保護她自己。她那個父親，可不是省油的燈，心思多得很。要是讓他知道了這件事，怕是梧城商界就要刮起一陣腥風血雨了。到時候不管結局如何，大家都會覺得他們父女倆是要裏應外合一起整垮溫氏的。”
聽了趙敬庭說的話，溫欒沒做聲。事實上，陸晚晴已經在這麽做了。要溫氏高價收購陸氏那一塊地產業務，便是她踏出去的第一步。說無動於衷是假的，可是現在的自己，已經力不從心。
溫欒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最想保護的只有家人。至於溫氏，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別聊這些不開心的了。”趙敬庭話鋒一轉，見溫欒帶離了這個沈重的話題：“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個重要任務在身。”
說著，他走到溫欒身邊將他扶了起來往房門外走。
“做什麽？”溫欒一邊問，一邊跟著趙敬庭的腳步走出了房門。
“帶你去做檢查啊。阿秋專門發郵件過來拜托我和穆蘭要好好照顧你，那我們當然要做好兄嫂該做的事情。走吧。”趙敬庭語氣輕快地回道，陸晚晴放在溫家的那些保鏢瞧見趙敬庭扶著溫欒往外頭去，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攔著。
在趙敬庭的保駕護航之下，溫欒這才算是第一次走出家門。
“惜時呢？”他坐進車子裏以後，第一句話便問的自己兒子。
“我讓阿誠把他和穆然一起送回趙家，有穆蘭看著他們倆，你就放心吧。”趙敬庭說著，便對自家司機說道：“老黃，開車吧。去市立醫院。”
“好。”老黃點點頭，立馬發動了車子。
……
到了醫院，趙敬庭安排了溫欒去做檢查以後，便坐在醫院走廊裏等著。百無聊賴的時候，卻讓他碰到了個熟人。
“蘇言？”看到那個頹廢的背影時，他有些不確定。直到那人轉過頭來看著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沒有認錯人：“你怎麽……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趙敬庭皺著眉頭，看著一臉疲憊的蘇言。他現在不修邊幅的樣子，簡直和以前那個幹練清爽的蘇醫生判若兩人。
“哦，大哥，我……我沒事。”蘇言有些精神恍惚道，他對趙敬庭笑了笑道：“我剛才跟完一個大夜班，有點累而已。做醫生嘛，都是這樣的。”
趙敬庭不敢茍同地抿著唇：“你和燕子還沒有和好是嗎？”
提到金燕，蘇言勉強掛在嘴邊的笑意也沒有了。只見他低下頭，苦笑道：“我現在只是慶幸她還沒有向法院提出離婚，這已經算是給我留面子了。”
“你們兩個……”趙敬庭一聽有些著急了：“你們兩個到底是出什麽問題了？什麽事情不能坐下來好好談的？非要鬧成這樣？果果呢，她現在誰帶著？”
“她跟著燕子在金家。我偶爾會過去看看她。”蘇言一臉平靜而又無奈地答道：“她還是跟著她媽媽比較好。我這忙起來有時候都沒辦法照顧到她。”
“怎麽？燕子還沒提離婚你就在考慮離婚以後的事情了？”趙敬庭被蘇言的消極想法給氣笑了：“與其有空想這些，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把燕子給哄回來。”
“是，我會的，大哥。”蘇言點了點頭。趙敬庭看著他這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頭疼，趕緊對他揮了揮手，讓他滾蛋。而平常性子特別高傲的蘇言居然也沒生氣，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走了。
趙敬庭心情覆雜地看著他漸行漸遠地頹廢背影，掏出手機來拍了個照，然後發給了金燕，並快速打了一行字：
他這麽個鬼樣子，早晚會出事！
金燕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一下就哭了。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下，把正在一旁玩耍的蘇果果嚇了一跳。
“媽媽你怎麽了？媽媽……”蘇果果跑過去抱緊了金燕，也跟著哭起來：“媽媽你不要哭，果果聽話的。果果很聽話的呀。”
“媽媽不哭，媽媽不哭……”金燕蹲下來抱著女兒，她用手輕柔地抹掉蘇果果的眼淚道：“果果是不是想爸爸？”
蘇果果一楞，猶豫了半晌，才默默點了點頭：“媽媽是因為……果果想爸爸，所以不高興了嗎？”
“沒有，媽媽不會因為這種事不高興的。媽媽只是……”金燕說不下去了，她只覺得心裏又苦又心疼。她抱緊了自己的女兒，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懷裏。
兩母女哭了一陣，金燕忽然將眼淚一擦，在果果臉上親了一口：“你乖乖的跟姥姥姥爺在一起，媽媽現在去找爸爸。”
“嗯。好！”蘇果果雖然不懂為什麽媽媽會這樣，卻還是很開心地重重點了點頭。她已經跟著媽媽在姥姥家住了一個多月了，雖然說她也很喜歡姥姥家裏，可是她更想住在自己家裏。
金燕笑著站起來摸了摸蘇果果的頭，拎著包就跑了出去。金太太正好上樓，見女兒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叫都叫不住，忍不住搖了搖頭道：“都當媽的人了，還是這麽莽撞。”
……
蘇言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涼秋的辦公位置發著呆。忽然門被人重重推開，他一回頭，竟然看到金燕站在門口。他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半天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樣的蘇言，看起來特別傻。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金燕近距離地瞧著蘇言不修邊幅的模樣，又氣又心疼。
“之前大哥也這麽問我。”蘇言呆呆地回道：“燕子，你……”
他話還沒說完，燕子就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裏：“我本來都要和你離婚了，可是我狠不下這個心。你怎麽可以這麽可惡的！吃定了我！就這麽欺負我！”
“對不起……對不起燕子，是我錯了我的錯……”回過神來的蘇言慌忙抱緊了她，語無倫次地道歉：“我……我不是想欺負你，我是……”
“那你是什麽？”金燕怒瞪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看著這樣的金燕，蘇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頹然低下頭，像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金燕說道：“你想好這件事情怎麽去補救了嗎？”
對於這個問題，蘇言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但是，但是燕子，我已經刪了陸晚晴所有的聯系方式了。我不會再和她有任何來往。”
“她現在巴不得你這樣做吧。”金燕冷冷說道：“她都已經把涼秋逼到了蘇丹，又變相軟禁溫欒，她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蘇言聽了金燕的話，再一次地沈默了。很顯然，他現在已經錯過了說出真相的最佳時間，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再突然跳出來說出這個孩子的真正來歷，只會讓圈子裏的那些人多些茶餘飯後的笑柄罷了，或許並不會改變任何既成事實。
“你至少應該和涼秋還有溫欒說出真相。”金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的丈夫，不應該是個懦夫。”
“燕子……”
蘇言喃喃地叫了一聲金燕，他的表情從最初的迷茫慢慢變成了堅定。最後，他向金燕重重點了點頭。
……
就在蘇言和金燕忙於搜羅戳穿陸晚晴謊言的證據的時候，涼秋正在蘇丹跟著維和部隊巡邏。等到回到醫院，已經是晚上九十點鐘了。
“今天辛苦你了，李醫生。”陳建軍跳下車子，把她送到了醫院門口。
“沒有的事，辛苦的是你們。”涼秋笑著說道，她一轉頭，瞧見了漫天璀璨的繁星，嘴裏發出一聲讚嘆：“呀，這樣的星空，在梧城裏可難得一見。”
陳建軍跟著她回過頭來看向天空的銀河，他凝視片刻之後，忽然看向涼秋：“你喜歡星星？”
“女孩子都喜歡閃亮的東西吧，即便像是我這樣的中年婦女。”涼秋眨了眨眼睛，話音剛落，就被陳建軍拉著往前走。他這樣大膽的舉動，嚇了涼秋一跳：“你拉我去哪兒？”
“就在前面不遠。”說著，他便將涼秋摁進了那部軍用摩托裏，在和老胡交代了幾句以後，就帶著涼秋駕著摩托揚長而去了。
陳建軍帶涼秋到的地方是一個小山丘，四處靜謐無人，只有斷壁殘垣。然而，正是因為這一帶的荒涼，將這漫天星河襯托得更加絢爛。
那一刻，涼秋睜大了眼睛打量著四周，只覺得自己就是置身在浩瀚星海中，仿佛自己只要向前一躍，便可在銀河之中徜徉。
“真是太美了。”涼秋呢喃著，靜靜閉上了眼睛。
陳建軍下了摩托車，輕輕來到她身後。光是瞧著她恬靜的側臉，他就不自覺露出了微笑：“這裏以前是有一片建築群的，不過因為總是有武裝沖突，幾乎都炸沒了。你看那些陰影處，其實都廢墟。”
涼秋睜開眼，順著陳建軍手指的方向看去，窮極眼力，也只是依稀看到些許輪廓：“真是太奇妙了。曾經戰火紛飛的地方，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卻依舊給人寧靜。”
“你這話的意思就是，你現在心情不錯？”陳建軍直白地問道。
涼秋一楞，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謝謝你帶我來到這兒。讓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涼秋說著，眼神又飄遠了。這樣的涼秋讓陳建軍很惶恐，仿佛她的人在這裏是沒錯，可是她的心思卻不知道飄到哪兒。正是因為這種捉摸不定，讓陳建軍越發地對涼秋感興趣，同時，一股焦灼的情緒也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
“你在想什麽？”他問道，想要給自己心裏這抓心撓肝的情緒找一個突破口。
“沒想什麽。”涼秋搖了搖頭，嘴角上掛著的一抹笑意，讓人移不開眼。
“你有在想些什麽，只是你不想告訴我。”陳建軍有些較真地回答道。
涼秋一楞，看著陳建軍一本正經地樣子，忽然就笑開了：“我說陳連長，你是不是第一次追女孩子？”
“什、什麽？”陳建軍被涼秋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大跳，表情一下就從嚴肅變成了慌張：“你可別瞎說！”
“我瞎說什麽了？是你第一次追女孩子，還是追女孩子？”涼秋將手背在身後，故意逗他道。
那一刻，陳建軍想哭。這個問題，他到底應該怎麽回答。語塞之下，他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臟話：“臥槽，你別瞎說！我們都是有紀律的！”
“哎呀，別生氣啊，陳連長。我逗你玩的。”涼秋撇撇嘴，慢悠悠地走到摩托車邊上：“好了，夜景也看了，我們回醫院吧。我知道你們是有紀律的，你也不能太晚回軍營了。”
“嗯。那我送你回去吧。”陳建軍說這話時，故意拉低了一下帽檐，他不想讓自己的慌張和羞澀被涼秋看在眼裏——即便，涼秋早就已經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這個大男孩，看起來是那麽的陽光，心思又純凈得像是一顆水晶。在回去的路上，兩個人異樣的沈默，就在陳建軍幾乎都要受不了這樣的尷尬的時候，涼秋忽然開口了：“不如你叫我一聲姐吧。”
“什麽？”陳建軍以為自己聽錯了，特意又問了一遍。
“我說，不然你叫我一聲姐吧。”涼秋扯著嗓子大聲說道，力圖壓住呼嘯而過的風聲：“我今年都三十三了，你估計二十六吧？”
“二十七！”提起年紀，陳建軍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總之我比你大，還不叫聲姐來聽聽？”涼秋見他負隅頑抗，爽朗地笑道。
“滾蛋！”陳建軍說不過李涼秋，又罵了句臟話。罵完以後又後悔了，因為對方似乎笑得更歡了。
被涼秋那麽一調戲，陳建軍更覺得沮喪了。老胡看到陳建軍垂頭喪氣地走進軍營，趕緊湊上去了。
“怎麽樣怎麽樣，那姑娘看到漫天銀河，是不是感動死了。你們倆有沒有……那個？”老胡做了個親吻擁抱的動作。
陳建軍瞪了他一眼，將頭盔解了下來扔他肚子上：“叫你出餿主意！！”
說著，他便氣急敗壞地進了宿舍樓。
“這世界上還有不喜歡那麽個場景的姑娘？”老胡揉著肚子自言自語道：“嗯，這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在有了這個結論以後，老胡趕緊抱著陳建軍的頭盔跟在他身後進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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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震霆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簡直樂得合不攏嘴。
“這個姓溫的老東西，總算是在我手上吃了一回癟了。”陸晚晴坐在一旁看著父親得意洋洋的樣子，不免覺得有些滑稽。
陸夫人也覺得自己的丈夫表現得有些過火，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好歹也收斂點，在晚晴面前這麽說她的公公，也不合適吧。再說，溫氏這次能夠通過這次議案，也算是幫了你一把啊。”
“你懂什麽。”陸震霆瞪了她一眼：“那哪裏是他溫良的功勞，那明明就是我女兒的！”
父親的誇讚，並沒有讓陸晚晴覺得歡呼雀躍。相反，這種話聽在耳朵裏，顯得尤其刺耳。仿佛所有人都在時刻提醒著她，她和溫欒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想到這裏，陸晚晴煩躁地站起身來：“爸，我過來就是跟您說這件事。現在事情說完了，我先回去了。”
說著，她就要轉身離開。
“你站住，我還沒說完呢。”陸震霆說著，自己先坐了下來，也沒管肚子已經初具規模的陸晚晴。最後，陸晚晴還是在母親的攙扶下重新坐了下來：“我聽你家司機說，你這幾次產檢，都是你一個人去的？溫家那個臭小子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我說了，他兩個月前剛做了一次大手術，現在還在回覆期。就算他想陪我，我也不會願意的。再說了，我聯系的是我們陸家入股的私立醫院做產檢，不會有什麽問題的。有沒有人陪，都一樣。”
聽了陸晚晴的話，陸震霆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她道：“你看看，你看看，我才問一句話，你就給我回十句。真是女大不中留！你一直說溫欒現在在回覆期，他到底術後回覆得怎麽樣？”
“爸爸打聽這個做什麽？”陸晚晴擡起眼來，警惕地瞧著自己這個詭計多端的父親：“您該不會是打主意要打到自己女婿身上吧？爸，我還不想當寡婦。”
“你這又是說到哪裏去了。”陸震霆像是被人戳了軟肋，忽然拔高了聲調反駁道：“怎麽我現在連關心一下女婿的身體狀況都不行了？”
“不用了吧，如果不是因為爸爸之前的安排，他也不會做那一場手術了。”陸晚晴一絲冷芒自眸中閃現，她垂下眼來，很是隱晦地指出陸震霆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陸震霆呼吸窒，表情有些難看。陸晚晴見狀，再一次地站起身來：“那麽，我先回去了。”
“這個孩子！真是一顆心都系在了溫家那小子身上！”陸震霆看著陸晚晴離開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道。
……
趙敬庭帶著暮然來串門的時候，溫欒正坐在陽臺上曬太陽。惜時坐在一邊，搖頭晃腦地給他讀書。
“趙叔叔！”惜時聽到腳步聲，看到了趙敬庭和暮然，興奮地跳下藤椅，先和趙敬庭打了招呼，然後便和暮然手牽著手跑出去玩了。阿誠也跟在兩個孩子身後離開了房間，保證他們的安全。
“你去見過我爸媽了？”趙敬庭剛一坐下來，溫欒便開口問道。
“嗯，許久不見伯父伯母，總要過去打一聲招呼的。順便，代我父母問候一下二位老人家。”說完，他環顧四周後又道：“我看陸晚晴今天不在家？”
“她很少在家。”溫欒據實已告，反正他們夫妻關系就是這樣貌合神離，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更何況，趙敬庭也算是自己人，就更沒有遮掩的必要了。
“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也不知道趙敬庭是在開玩笑，還是確實這麽想的。
溫欒聽後一笑，不置可否。
“你今天怎麽想到過來了？”
“帶暮然過來看看你啊”，趙敬庭一邊說著，一邊拿手在溫欒面前晃了晃。在發現溫欒還是看不見以後，他不免有些失望：“你們董事會的那個決議一通過，業界都炸了。現在很多人都在打聽溫氏內部的經營狀況，以及你的真實情況。”
“我的真實情況？什麽意思。”溫欒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不知道陸晚晴到底是出於什麽考慮，反正他沒有向外界宣布你已經失明的消息。只是對外公布你做了一次開顱手術，術後回覆期很長。”趙敬庭一邊說著，一邊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乍一聽，好像是為了保護我？”溫欒揶揄道。
趙敬庭習慣性地聳了聳肩，“也是為了保護她自己。她那個父親，可不是省油的燈，心思多得很。要是讓他知道了這件事，怕是梧城商界就要刮起一陣腥風血雨了。到時候不管結局如何，大家都會覺得他們父女倆是要裏應外合一起整垮溫氏的。”
聽了趙敬庭說的話，溫欒沒做聲。事實上，陸晚晴已經在這麽做了。要溫氏高價收購陸氏那一塊地產業務，便是她踏出去的第一步。說無動於衷是假的，可是現在的自己，已經力不從心。
溫欒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最想保護的只有家人。至於溫氏，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別聊這些不開心的了。”趙敬庭話鋒一轉，見溫欒帶離了這個沈重的話題：“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個重要任務在身。”
說著，他走到溫欒身邊將他扶了起來往房門外走。
“做什麽？”溫欒一邊問，一邊跟著趙敬庭的腳步走出了房門。
“帶你去做檢查啊。阿秋專門發郵件過來拜托我和穆蘭要好好照顧你，那我們當然要做好兄嫂該做的事情。走吧。”趙敬庭語氣輕快地回道，陸晚晴放在溫家的那些保鏢瞧見趙敬庭扶著溫欒往外頭去，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攔著。
在趙敬庭的保駕護航之下，溫欒這才算是第一次走出家門。
“惜時呢？”他坐進車子裏以後，第一句話便問的自己兒子。
“我讓阿誠把他和穆然一起送回趙家，有穆蘭看著他們倆，你就放心吧。”趙敬庭說著，便對自家司機說道：“老黃，開車吧。去市立醫院。”
“好。”老黃點點頭，立馬發動了車子。
……
到了醫院，趙敬庭安排了溫欒去做檢查以後，便坐在醫院走廊裏等著。百無聊賴的時候，卻讓他碰到了個熟人。
“蘇言？”看到那個頹廢的背影時，他有些不確定。直到那人轉過頭來看著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沒有認錯人：“你怎麽……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趙敬庭皺著眉頭，看著一臉疲憊的蘇言。他現在不修邊幅的樣子，簡直和以前那個幹練清爽的蘇醫生判若兩人。
“哦，大哥，我……我沒事。”蘇言有些精神恍惚道，他對趙敬庭笑了笑道：“我剛才跟完一個大夜班，有點累而已。做醫生嘛，都是這樣的。”
趙敬庭不敢茍同地抿著唇：“你和燕子還沒有和好是嗎？”
提到金燕，蘇言勉強掛在嘴邊的笑意也沒有了。只見他低下頭，苦笑道：“我現在只是慶幸她還沒有向法院提出離婚，這已經算是給我留面子了。”
“你們兩個……”趙敬庭一聽有些著急了：“你們兩個到底是出什麽問題了？什麽事情不能坐下來好好談的？非要鬧成這樣？果果呢，她現在誰帶著？”
“她跟著燕子在金家。我偶爾會過去看看她。”蘇言一臉平靜而又無奈地答道：“她還是跟著她媽媽比較好。我這忙起來有時候都沒辦法照顧到她。”
“怎麽？燕子還沒提離婚你就在考慮離婚以後的事情了？”趙敬庭被蘇言的消極想法給氣笑了：“與其有空想這些，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把燕子給哄回來。”
“是，我會的，大哥。”蘇言點了點頭。趙敬庭看著他這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頭疼，趕緊對他揮了揮手，讓他滾蛋。而平常性子特別高傲的蘇言居然也沒生氣，就這麽一聲不吭地走了。
趙敬庭心情覆雜地看著他漸行漸遠地頹廢背影，掏出手機來拍了個照，然後發給了金燕，並快速打了一行字：
他這麽個鬼樣子，早晚會出事！
金燕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一下就哭了。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下，把正在一旁玩耍的蘇果果嚇了一跳。
“媽媽你怎麽了？媽媽……”蘇果果跑過去抱緊了金燕，也跟著哭起來：“媽媽你不要哭，果果聽話的。果果很聽話的呀。”
“媽媽不哭，媽媽不哭……”金燕蹲下來抱著女兒，她用手輕柔地抹掉蘇果果的眼淚道：“果果是不是想爸爸？”
蘇果果一楞，猶豫了半晌，才默默點了點頭：“媽媽是因為……果果想爸爸，所以不高興了嗎？”
“沒有，媽媽不會因為這種事不高興的。媽媽只是……”金燕說不下去了，她只覺得心裏又苦又心疼。她抱緊了自己的女兒，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懷裏。
兩母女哭了一陣，金燕忽然將眼淚一擦，在果果臉上親了一口：“你乖乖的跟姥姥姥爺在一起，媽媽現在去找爸爸。”
“嗯。好！”蘇果果雖然不懂為什麽媽媽會這樣，卻還是很開心地重重點了點頭。她已經跟著媽媽在姥姥家住了一個多月了，雖然說她也很喜歡姥姥家裏，可是她更想住在自己家裏。
金燕笑著站起來摸了摸蘇果果的頭，拎著包就跑了出去。金太太正好上樓，見女兒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叫都叫不住，忍不住搖了搖頭道：“都當媽的人了，還是這麽莽撞。”
……
蘇言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涼秋的辦公位置發著呆。忽然門被人重重推開，他一回頭，竟然看到金燕站在門口。他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半天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樣的蘇言，看起來特別傻。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金燕近距離地瞧著蘇言不修邊幅的模樣，又氣又心疼。
“之前大哥也這麽問我。”蘇言呆呆地回道：“燕子，你……”
他話還沒說完，燕子就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裏：“我本來都要和你離婚了，可是我狠不下這個心。你怎麽可以這麽可惡的！吃定了我！就這麽欺負我！”
“對不起……對不起燕子，是我錯了我的錯……”回過神來的蘇言慌忙抱緊了她，語無倫次地道歉：“我……我不是想欺負你，我是……”
“那你是什麽？”金燕怒瞪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看著這樣的金燕，蘇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頹然低下頭，像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金燕說道：“你想好這件事情怎麽去補救了嗎？”
對於這個問題，蘇言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但是，但是燕子，我已經刪了陸晚晴所有的聯系方式了。我不會再和她有任何來往。”
“她現在巴不得你這樣做吧。”金燕冷冷說道：“她都已經把涼秋逼到了蘇丹，又變相軟禁溫欒，她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蘇言聽了金燕的話，再一次地沈默了。很顯然，他現在已經錯過了說出真相的最佳時間，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再突然跳出來說出這個孩子的真正來歷，只會讓圈子裏的那些人多些茶餘飯後的笑柄罷了，或許並不會改變任何既成事實。
“你至少應該和涼秋還有溫欒說出真相。”金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的丈夫，不應該是個懦夫。”
“燕子……”
蘇言喃喃地叫了一聲金燕，他的表情從最初的迷茫慢慢變成了堅定。最後，他向金燕重重點了點頭。
……
就在蘇言和金燕忙於搜羅戳穿陸晚晴謊言的證據的時候，涼秋正在蘇丹跟著維和部隊巡邏。等到回到醫院，已經是晚上九十點鐘了。
“今天辛苦你了，李醫生。”陳建軍跳下車子，把她送到了醫院門口。
“沒有的事，辛苦的是你們。”涼秋笑著說道，她一轉頭，瞧見了漫天璀璨的繁星，嘴裏發出一聲讚嘆：“呀，這樣的星空，在梧城裏可難得一見。”
陳建軍跟著她回過頭來看向天空的銀河，他凝視片刻之後，忽然看向涼秋：“你喜歡星星？”
“女孩子都喜歡閃亮的東西吧，即便像是我這樣的中年婦女。”涼秋眨了眨眼睛，話音剛落，就被陳建軍拉著往前走。他這樣大膽的舉動，嚇了涼秋一跳：“你拉我去哪兒？”
“就在前面不遠。”說著，他便將涼秋摁進了那部軍用摩托裏，在和老胡交代了幾句以後，就帶著涼秋駕著摩托揚長而去了。
陳建軍帶涼秋到的地方是一個小山丘，四處靜謐無人，只有斷壁殘垣。然而，正是因為這一帶的荒涼，將這漫天星河襯托得更加絢爛。
那一刻，涼秋睜大了眼睛打量著四周，只覺得自己就是置身在浩瀚星海中，仿佛自己只要向前一躍，便可在銀河之中徜徉。
“真是太美了。”涼秋呢喃著，靜靜閉上了眼睛。
陳建軍下了摩托車，輕輕來到她身後。光是瞧著她恬靜的側臉，他就不自覺露出了微笑：“這裏以前是有一片建築群的，不過因為總是有武裝沖突，幾乎都炸沒了。你看那些陰影處，其實都廢墟。”
涼秋睜開眼，順著陳建軍手指的方向看去，窮極眼力，也只是依稀看到些許輪廓：“真是太奇妙了。曾經戰火紛飛的地方，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卻依舊給人寧靜。”
“你這話的意思就是，你現在心情不錯？”陳建軍直白地問道。
涼秋一楞，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謝謝你帶我來到這兒。讓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涼秋說著，眼神又飄遠了。這樣的涼秋讓陳建軍很惶恐，仿佛她的人在這裏是沒錯，可是她的心思卻不知道飄到哪兒。正是因為這種捉摸不定，讓陳建軍越發地對涼秋感興趣，同時，一股焦灼的情緒也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
“你在想什麽？”他問道，想要給自己心裏這抓心撓肝的情緒找一個突破口。
“沒想什麽。”涼秋搖了搖頭，嘴角上掛著的一抹笑意，讓人移不開眼。
“你有在想些什麽，只是你不想告訴我。”陳建軍有些較真地回答道。
涼秋一楞，看著陳建軍一本正經地樣子，忽然就笑開了：“我說陳連長，你是不是第一次追女孩子？”
“什、什麽？”陳建軍被涼秋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大跳，表情一下就從嚴肅變成了慌張：“你可別瞎說！”
“我瞎說什麽了？是你第一次追女孩子，還是追女孩子？”涼秋將手背在身後，故意逗他道。
那一刻，陳建軍想哭。這個問題，他到底應該怎麽回答。語塞之下，他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臟話：“臥槽，你別瞎說！我們都是有紀律的！”
“哎呀，別生氣啊，陳連長。我逗你玩的。”涼秋撇撇嘴，慢悠悠地走到摩托車邊上：“好了，夜景也看了，我們回醫院吧。我知道你們是有紀律的，你也不能太晚回軍營了。”
“嗯。那我送你回去吧。”陳建軍說這話時，故意拉低了一下帽檐，他不想讓自己的慌張和羞澀被涼秋看在眼裏——即便，涼秋早就已經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這個大男孩，看起來是那麽的陽光，心思又純凈得像是一顆水晶。在回去的路上，兩個人異樣的沈默，就在陳建軍幾乎都要受不了這樣的尷尬的時候，涼秋忽然開口了：“不如你叫我一聲姐吧。”
“什麽？”陳建軍以為自己聽錯了，特意又問了一遍。
“我說，不然你叫我一聲姐吧。”涼秋扯著嗓子大聲說道，力圖壓住呼嘯而過的風聲：“我今年都三十三了，你估計二十六吧？”
“二十七！”提起年紀，陳建軍的臉紅到了脖子根。
“總之我比你大，還不叫聲姐來聽聽？”涼秋見他負隅頑抗，爽朗地笑道。
“滾蛋！”陳建軍說不過李涼秋，又罵了句臟話。罵完以後又後悔了，因為對方似乎笑得更歡了。
被涼秋那麽一調戲，陳建軍更覺得沮喪了。老胡看到陳建軍垂頭喪氣地走進軍營，趕緊湊上去了。
“怎麽樣怎麽樣，那姑娘看到漫天銀河，是不是感動死了。你們倆有沒有……那個？”老胡做了個親吻擁抱的動作。
陳建軍瞪了他一眼，將頭盔解了下來扔他肚子上：“叫你出餿主意！！”
說著，他便氣急敗壞地進了宿舍樓。
“這世界上還有不喜歡那麽個場景的姑娘？”老胡揉著肚子自言自語道：“嗯，這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在有了這個結論以後，老胡趕緊抱著陳建軍的頭盔跟在他身後進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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