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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回宮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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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過自己的一綹頭發,一剪子下去,又剪了奕楨的。細細結了一個同心結,用繡了官鴨同心鳥的荷包裝了。輕輕地放在奕楨的手中道:“結發為夫妻”

奕楨全身仿佛被熨帖過,緊緊攥住道:“恩愛兩不疑”

他覺得臉上燙燙的,衣服箍得緊緊的。有些急躁的扯了扯衣領,撓了撓脖頸。嘉楠溫柔地拉開他的手,替他從身後取掉腰帶,助他脫去外袍。

嘉楠從床上拿起奕楨的寢衣,輕輕抖開道:“我幫你換上吧。”

奕楨心頭甜滋滋的,傻頭傻腦誒了一聲,乖乖把中衣也脫掉。嘉楠剛一擡眼,就忍不住“啊!”的大叫一聲。

奕楨後知後覺,趕緊自己接了衣服披上。卻見嘉楠眼中已經落下淚來,輕輕撫上他身上的傷疤問到:“可還疼嗎?”

猙獰的疤痕在他身上一道又一道,在肌肉賁張的身軀上縱橫交錯。嘉楠的纖指輕輕撫過,她把頭隔在奕楨的滾燙的胸膛聽那心跳咚咚。奕楨趕緊安慰她:“你別怕,都是皮外傷,早就養好了。”

她當日知道沙場兇險,但朝堂上從來只看得到捷報,他每次出現在她面前都是那樣充滿朝氣與活力。她指尖輕輕地描繪那一道道疤痕,似想把那形狀刻在自己的心上:“你也太拼了,這個,當時的血肉恐怕都翻出來了吧?”

她指尖落在小腹之上,輕輕發問。奕楨赧然一笑:“是呢,你倒是眼尖。敵軍狡猾,用的是把鉤鐮槍,傷口十分的不齊整,愈合頗不容易。這次。”嘉楠又怎麽知道,當時翻開的不止是血肉,還有腸子,只是這就沒有必要說出來,免得嚇唬到她了。

不止身前,背後的傷痕更多,嘉楠輕輕揭過他的寢衣,看那寬闊挺拔的脊背上,也橫七豎八地交錯著一道道傷痕。嘉楠心中激蕩,一道道輕輕吻過,悄聲到:“阿楨,謝謝你這樣為我。”

奕楨覺得身後癢癢的,心中空落落的,轉頭看到桌上的酒盅,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來:“該飲合巹酒了呢!”

酒是上好的玉壺春,他倒了酒過來,倆人坐在床邊,四目相對,兩手交纏。他們目光交織在一起,纏繞間起情絲無限。一杯醇酒下肚,兩人都不是淺量之人,但是不知道為何卻覺得頭有些微暈。

這微暈又似乎暈得恰好,嘉楠轉到屏風後頭去換寢衣,因提前打發了玉瓊等出去,她心中又如小鹿亂跳,不僅有些手忙腳亂。影影綽綽的曲線自屏風上透出來,落到奕楨的眼裏,激起心頭的一片熱切。他眸色不由自主的變得更加幽深,借著這股暈暈的酒勁繞到了屏風之後。

屏風後傳來低低的一聲嬌呼,那個高大的身影覆過那抹玲瓏。忽而那個玲瓏的身影被打橫抱出,隨後被輕輕丟在松軟的錦被之上。嘉楠的寢衣是大紅的蟬翼紗,白玉樣的藕臂若隱若現,美好纖細的脖頸之下,隱約可見玉峰疊巒起伏。奕楨的喉頭動了一動,把嘉楠環在自己雙臂之內,低頭嗅她的絲絲發香,聲音有些略帶壓抑的沙啞:“楠楠,這一日,我等了二十八年......”

嘉楠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輕閉上眼睛。兩人從沒有貼得這樣近,每一處曲線似乎都恰好貼合,每一絲空隙似乎都找到了另一半填充。奕楨看得到她小扇子般的睫毛輕抖,斯文好看的鼻翼的微翕,嬌艷的朱唇輕啟。奕楨腦子裏嗡地一聲,什麽都不再去想,什麽都再想不起來,愛欲與深情的本能屏蔽了他一切思考的能力,只管低頭吻了下去。

她的睫毛濡濕,是方才為他曾經的傷痛流下的眼淚,他低頭吻上去,眼淚嘗起來是鹹鹹的,又帶有一點苦澀。讓他為她吻去,從此不再讓她煩惱憂傷。

她的瓊鼻小巧可愛,他輕輕的吻上去,鼻尖兒有些微涼,以後由他來溫暖。

她的臉頰鼓鼓的粉粉嫩嫩,叫他忍不住想在上面蹭啊蹭啊。

她的耳垂如同垂珠,他一口含上去,舌尖在上面輕輕打轉,激得她不由自主地一陣輕顫。

性感的薄唇印上柔軟的櫻桃小口,無師自通的撬開那如小貝殼一般整齊潔白的牙齒。小巧靈活的丁香與他的舌頭交接。他吮吸到從未感受過的芬芳與甜美。然後不由自主的想要更多。

這個吻好長好長,嘉楠覺得胸膛中的氣息都被用盡,人已經快要窒息。奕楨生的高大健碩,壓在她身上如同小山一般。嘉楠用力的推了推他,紋絲不動。她嬌嗔一聲:“你也太重了,快放開人家!”

奕楨臉上飛紅,卻怎麽也不肯放開她,幹脆翻了一個身把自己放在下面,仍舊穩穩地箍住嘉楠:“就不放,死也不放!”

嘉楠趴在他的胸口,勉力撐起自己的身體。不妨寢衣寬大,翻身時衣角被奕楨壓住,她一動之下,襟門大開,剎那間,奕楨被一片盛景沖擊的再不能冷靜。只聽得有布帛寸裂之音,有女子嬌啼輕喘之音,有男子沙啞性感的低吼。

一剎那的甜蜜與滿足,經由兩生兩世長達二十八載的醞釀,變得格外的芳醇,又帶出心底裏更多的渴望與憧憬。

真好!

長夜漫漫,我不再孤枕。餘生悠長,不必獨行。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昨天寫了一版,發現不是想要的,於是推到重來。

今天這一章比較肥,差不多有兩章的量了,算是補齊吧。

寫到這裏,如果想看happy ending的小夥伴可以當全文完了。

如果喜歡,可以點擊收藏作者,我們下一本再見。

前面預告過,下一本是一個非常輕松的快穿故事,本文的部分角色也會出現在裏面。我保證下一步讀起來的體驗是休閑又愉快的=^_^=。大家也可以預收新坑,網頁文案上有鏈接。(書名是《我看總裁多有病》)

如果還想繼續看完整故事的朋友,我不得不說,這個故事的完整的構思裏,結局不是那麽喜聞樂見的大圓滿式的。這也是本文的風格標簽一直有“正劇”兩個字的原因。

細心的小夥伴大概還記得前面的一些未填的坑,本章的婚禮之上,也有那麽一些不和諧的音符。

這些都將在後文裏一一解答。

如果,非HE的結局嚇唬不到你,那麽歡迎接著關註嘉楠與奕楨婚後的故事。

我保證,一定會寫的非常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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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晉江有晉江的規矩,我們必須維護和遵守。如果大家有想看的番外福利章節,可以加我微博或者在評論裏點播。=^_^=

☆、悲喜

多年以來,奕楨從未覺得日子這樣舒心過。每天晨間擁著嘉楠醒來。同嬌妻一起上朝,朝會過後嘉楠另有政務處理,他掛有太保之職,就去宮內教導蕭嵩與蕭嶠的武藝騎射。

男孩子想來仰慕英雄,奕楨騎射出眾,軍功赫赫,兩個素來與他相親。只是蕭嵩自小霸道些,後來當了皇帝,身邊伴讀們常常攛掇這樣那樣。蕭嶠脾氣好些,有時候就是被蕭嵩和他的伴讀們欺負了,鬧了別扭,嘉楠給二人一開解,也很快就又和好了。

這日奕楨帶著二人在校場內學騎馬,說是皇帝與閩王爺跑馬,實則從武師傅到各自的伴讀、奴才,烏央烏央跟了一大幫子人。

蕭嵩自小膽子大,很快就不滿足於師傅陪著跑馬了,自從嘗到了趣味,再三的央告奕楨:“太保,讓朕自己騎吧,自己騎吧。”

奕楨含笑搖頭,諸武師傅齊齊相勸。蕭嵩眼珠子一轉,改口道:“姐夫!好姐夫!”

這話入耳,奕楨如同三伏天飲冰水,無一處毛孔不妥帖,想了一想道:“臣為陛下挑一匹小馬吧,陛下也不可抽打它,只在這校場裏跑兩圈,微臣另騎一匹跟在旁邊,如何?”

蕭嵩雖然覺得沒他想象的那樣威風,但也勉強可以接受,於是點頭肯了。

奕楨隨後吩咐了幾句,養馬領了幾匹極溫順的小母馬過來,奕楨過去一一檢查過,招呼蕭嵩道:“陛下來挑一匹試試。看中哪一匹,就給它賜個名兒。”

蕭嵩早看中一匹棗紅小馬,高高興興指了指道:“便叫天嬌吧!”。奕楨從旁邊取了糖塊放到蕭嵩手裏:“馬兒愛吃甜的,陛下試試餵餵天嬌。”

蕭嵩接過來,放在天嬌鼻子底下,馬兒聞著味兒就把頭湊過來,柔軟厚實的大舌頭,添得他手心麻酥酥的。蕭嵩樂得直笑,看蕭嶠在旁邊伸長了脖子張望,一副十分羨慕眼熱的樣子,沖他招手道:“五弟也來試試!”

蕭嶠高高興興地跑過來,也拿了兩塊糖,天嬌鼻子噴了股熱氣,嚇得蕭嶠一縮手。蕭嵩樂得哈哈大笑:“五弟,你怕什麽!天嬌又不咬人!”

李元奎等蕭嵩的伴讀齊齊露出嘲諷的臉色,蕭嶠心中又是怕,又是委屈,眼淚直在眼眶裏打旋兒。蕭嵩還不覺得,嚷嚷道:“你可真膽兒小,看朕的!”隨後踩了凳子翻身上馬,神氣活現的拍了拍馬脖子道:“天嬌,走!”

天嬌極通人性,緩緩邁開了步子。奕楨本來正要去安慰安慰蕭嶠,不想蕭嵩已經騎馬跑了。奕楨只得匆匆吩咐侍從道:“好好照顧閩王爺!”又拿眼睛狠狠剜了李元奎幾個,隨後趕緊翻身上馬往蕭嵩追去。

天嬌嘚吧嘚吧地小跑,馬背上的蕭嵩被一顛一顛的感覺大大有趣,咯咯咯笑個不住。蕭嶠看了不禁有點艷羨,往前走了幾步。李元奎先前被奕楨剜了一眼心中大大不快,知道太保不是他惹得起的,不免遷怒到蕭嶠身上。

蕭嵩跑了兩圈被顛的屁股有點疼,於是準備騎回來下馬休息。李元奎看蕭嵩騎了回來,再看蕭嶠伸了脖子往前探,左右瞄了眼,見眾人都在看向皇帝,無人註意到他,一時惡向膽邊生。他不動聲色地站到蕭嶠身後,見天嬌載著蕭嵩跑到近前,他悄悄伸了手掌往蕭嶠背心一推!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電光火石間,蕭嶠往前一撲,就栽到馬前。這原是他們幾個做耍慣得,常常趁蕭嶠的隨從不在的時候,就這樣戲弄他。蕭嶠還小不懂事,只當玩耍,委屈過一陣也就算了。蕭嵩更是樂得取樂,宮中人拜高踩低,誰會放著皇帝不巴結,去奉承這樣一個無根無基的皇子。眾人雖然也看到長公主向來照拂他,可長公主說起來到底是皇帝的親姐,親疏立見。再則嘉楠處置朝政何等繁忙,也不過例行過問過問分例與功課而已。

蕭嵩騎術的悟性已算非常不錯,被武師傅帶著騎了幾回就已經學的有模有樣。但蕭嶠撲地就發生在一剎那,蕭嵩完全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眾人只聽得數聲驚呼,天嬌就要往蕭嶠小小的身子踏去,它發覺腳下異樣,受驚直立起來,蕭嵩瞬間就被掀下馬來。

奕楨看到蕭嶠撲地的時候已經覺得不妙,正要搶上前去把蕭嶠救起來。身邊的蕭嵩落了馬,他來不及多想,長臂舒展,先撈住了落馬的蕭嵩。蕭嵩嚇得大嚎起來,奕楨顧不得安撫他,想再要去救蕭嶠,只聽得蕭嶠的隨身太監已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小小的蕭嶠滿頭滿臉都是鮮血,已經沒有任何生機了。

李元奎眼見得創了大禍,嚇得半死,瑟縮著就要溜到人群之後去。奕楨暴怒,馬鞭一甩,鞭尖兒在李元奎面門上一晃而過:“小兔崽子,你推什麽!”

其實他只是眼角餘光掃到李元奎的衣袖動了動,又見他神色慌亂,有心詐他一詐。李元奎心中有鬼,只以為是被太保看見了,眼珠子亂轉,大聲求饒道:“太保饒命!饒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跟王爺鬧著玩兒的!”

奕楨一聽,果然是他搗鬼,手上再不留情,順手一鞭子過去,李元奎立時皮開肉綻,哭爹喊娘。奕楨丟了鞭子,排開眾人上前抱起蕭嶠,看蕭嶠血肉模糊的小臉,實在是好生可憐。他一雙虎目含淚,聲音帶著哽噎:“孩子,可是要痛殺你姐姐了!”

嘉楠趕到蕭嶠停靈的毓秀宮中,奕楨已經張羅人替蕭嶠修飾過形容,然而還是實在太慘,嘉楠只看了一眼就哭個不住。前世她與蕭嶠沒什麽來往,倒也罷了,今生蕭嶠一直養在乾清宮中,常跟在她身邊打轉,父皇臨終時又特特吩咐過要好生對待幼弟。蕭嶠的一應起居她都時常過問關註,並沒有比給予蕭嵩的照顧差上多少。在她的眼中心中,除了蕭嵩奕楨二人,蕭嶠實在也是極要緊的親人,如今幼弟驟然夭折,想到終究是負了父親的臨終囑托,她心中不禁又是心痛又是羞愧,哭得幾乎要厥過去。

李巍自從知道兒子犯了大錯,又是氣又是怕,聽聞李元奎已往收押,往慎刑司打探過數回。慎刑司中大小官員,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如果說以前還有人覺得長公主待閩王是面子情的話。如今可以看到她悲痛之態,知道就算是面子情,李家也是討不了好去了。蕭嵩的太傅們連帶奕楨的太保,統統被擼了個遍,統統降成了戴罪當差的少傅與少保之職。蕭嵩的伴讀一律被攆回本家,朝廷取士永不錄用。蕭嶠當日的從人全部打死,伴讀也是統統二十大板打過了攆回家,終生不得錄用。

至於蕭嵩,嘉楠沒有給他好臉,想著他是皇帝,留了臉面,只叫他連抄了往生咒一百篇,三字經一百篇。對親弟都如此,誰敢去賭一賭她只是面子情。

李元奎到底年紀小,又是朝廷重臣之子,慎刑司也沒有怎麽樣折磨他。可大牢豈是好玩的,只聽得隔壁牢房鬼哭狼嚎,李元奎就嚇得尿了褲子。等到李巍疏通的關系,終於被允進牢房的時候,他急差點打個趔趄。

牢房狹窄逼仄,李巍緊緊跟著獄卒往關押裏李元奎的房間裏走去,還沒走到,他就聽到自己兒子的聲音:“別別別殺我!”

“什麽閩王爺,連皇帝的一根汗毛也比不上。”

“他是偽帝!講來一定會反攻倒算的!我是為陛下除害!”

“我爹說了,他就是個樣子貨!”

李巍恨不得自己從來不曾在孩子面前提過那種似有若無的蔑視與暗示。然而已經晚了,大錯已經鑄成,再無可挽回了。長公主的發落下來的很快,並不算很重,幸而李家上庸救駕的功勞還在,李巍貶到嶺南為官。但罪魁禍首李元奎,與一幹被抖落出來慣常作弄蕭嶠的伴讀統統打了個半死不活,發回本家各自看管,這本是各家寄予厚望的天之驕子,如今算是前途盡毀了。沒幾日,連著李家在內,好幾家都傳出有小公子夭亡的消息,也不敢大半,偷偷裝裹下葬了就是。

蕭嶠算是夭折,喪事不好大辦,嘉楠命人在先帝山陵旁為他修了一座小陵,算是讓他重回慈父身邊。出殯下葬這天,嘉柳也被從廟接了出來。嘉柳性子越發執拗古怪,伸手就要往嘉楠臉上呼過去。奕楨一個箭步沖嘉楠面前擋住,生受了她一耳光。眾宮人連忙齊齊上前拉住她,嘉柳動彈不得,只好沒口子的哭罵:“趁早收了你那副假惺惺,別叫我看了惡心。既已經害死了嶠兒,索性一發治死了我。我們姐弟黃泉路上也好做個伴兒!”

嘉楠一聲不吭,任由嘉柳罵個不住,又聽她哭先帝母妃,直哭到聲嘶力竭,自己禁不住又紅了眼睛。待嘉柳實在哭罵不動了,嘉楠方歉然道:“柳兒,總是我不好,沒護住五弟。你就是要打我罵我,原也是應該的。”

嘉柳一心認定是嘉楠與蕭嵩兩個施了毒手,她脾氣上來了一向不管不顧,到底叫她瞅了個空擋,一頭撞到了嘉楠身上。自從蕭嶠出事以來,嘉楠悔愧交加,寢食難安,被她這麽一撞,一個趔趄倒在奕楨身上。只覺得好一陣頭暈目眩,昏了過去,奕楨擔心不已,傳了太醫來診脈。

太醫一診之下,倒說了聲恭喜:“殿下這是有喜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祖國母親生日,連著慶祝七天,是不是好開心呢

☆、寤生

“有喜!”

“有喜?”

狂喜與震驚在屋內激蕩,隨後又化為細細密密的甘甜,一點點侵入四肢百骸,化入空氣中,滿室都是馨香。

他二人成婚以來同起同臥,既有多年的綿密情誼發酵,又有少年身體裏獨有的激情愛欲澎湃,嘉楠有孕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若不是出了簫墧的意外打亂了生活,或許太醫前些日子例行診平安脈的時候就已經診出了。弈楨暗自慶幸小生命此時的到來,稍稍轉移了嘉楠的自責與傷心。

先前連著數日,夫妻間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再無從前的親密無間。理智上嘉楠知道此事怪不得弈楨,但情感上難免會設想假如他當時控制了局面,沒有讓蕭嵩如願,是不是蕭墧就不會慘死。

這種猜測毫無道理,嘉楠自己知道說不通,說不出口,但言談舉止間難免帶出一絲半點不自然的距離感。

弈楨又怎麽會感受不到,多年以來,他琢磨嘉楠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已經成了本能,融入了骨血之中。然而他什麽都不能說,蕭嵩再是年幼,也是皇帝,他身為人臣,豈能真的完完全全的擺出姐夫與太保的款來?

嘉楠從公主到太後,從太後到今生的鎮國公主,多年掌政輔弼的經歷,看待皇帝的姿態豈能和尋常的臣工相同。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蕭嵩在她眼裏還是一個幼弟,要愛護,要教導。要說以臣侍君之心,委實差了些。

他都知道,但嘉楠什麽都不曾說,他也不能為自己分辨。若即若離的客氣與疏離出現在二人之間,這種異樣的氛圍讓他壓抑,幾乎要窒息。好幾次他都想把嘉楠狠狠地摟入懷中說:“你不開心,打我罵我也好。”然只要對上嘉楠政事完畢後的疲憊與回憶蕭墧的傷悲,他就只能把所有的情緒都咽進肚子,一個字都不提,只能溫柔地關懷。“可累了嗎?”“歇下了吧?”

嘉楠總是淡淡淺笑。

“還好”

“有勞”

那種客氣與疏離幾乎要把他逼瘋。

這個孩子來的真好,弈楨發自內心的感到慶幸。

太醫宣布喜訊的剎那,兩人之間似乎有了一種更緊密而微妙的聯系,那種共同擁有一個生命的美好感覺,讓弈楨感動到落下淚來。

嘉楠並不是第一次當母親,阿迪亞當然也是她真心疼愛的孩子,但腹中這個是全然不同的。這她和弈楨的。是那個從前世青蔥少女時就一直伴在她身邊,替她遮風避雨,救她於困境,為她赴湯蹈火,與她共同經歷所有不為人知的隱痛,懂她所有的細碎情感的,陪伴她所有青春的男子。

這個孩子流著她和她所深愛男子的血液,何等珍貴,上蒼讓他們經歷了兩世才得來,何等不易。

嘉楠想也不想,沖口而出道:“阿楨,這個孩子,咱們叫他天麟吧!”

弈楨眼裏的喜悅幾乎要滿溢出來:“好!好!好!正是咱們的天賜麟兒!”

自嘉楠懷了孕,弈楨心疼妻子,也不顧避嫌,漸漸幫她分擔了更多政事。曹允已經第三次提了致仕,又提了弈楨接替大司馬之職。

前朝的高位老臣在華興卓亂京之時折損了不少,如李巍等隨長公主晉升的官員原本在朝中勢力聲望日隆。但這其中多家都和長公主一系親近,自然也送了子弟入宮為新帝伴讀。閩王爺蕭墧出事,出了伴讀的人家多少都受了牽連。如今朝上並沒有什麽特別勢大的朝臣,自然都是以長公主為馬首是瞻。

如今長公主有孕,難免要耽誤政事,要說誰最能得殿下信任來接手,除了駙馬爺還能有誰呢。故而曹允一提,眾臣們聞弦歌而知雅意,紛紛附議,從此弈楨以大司馬之身份輔政。

到了臘月,嘉楠已經不問政事,只一心待產。提起大司馬,朝臣們也不得不服氣,這人實在是天縱英才,當年的赫赫軍功歷歷在目,如今打理起國政,也是井井有條。

臘月二十二封了印,弈楨終於得了閑暇,每天只在家裏做妻奴。亦步亦趨跟在嘉楠身後,一時嫌棄院子裏的小徑上積了薄雪,一時嫌地龍燒的不夠熱。搞得嘉楠不勝其煩,恨恨道:“別煩!是我懷孩子還是你懷孩子呢!”

嘉楠說起來兇巴巴的,弈楨絲毫不以為意,看著她挺著大大的肚子,覺得頗有些驚心動魄,憂心道:“我聽人說婦人懷孕生子甚是辛苦兇險,倒不如我替你懷著呢。”

滿室的宮人聽了好笑,又不好笑出聲來,只好極力忍住。

嘉楠聽了倒叫他氣樂了,恰肚子裏倒孩兒一陣拳打腳踢,她的肚皮上出現一陣奇怪的起伏。弈楨看她肚皮上一個拳頭樣的小凸起,心中玩性大發,伸手輕輕抓住,感受到那個小小拳頭似乎要回縮又縮不回去,不由得哈哈大笑。

嘉楠橫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上去:“多大人了,跟孩子這樣鬧!”

弈楨訕訕地放開手,看嘉楠臉上粉意融融,溫柔無限,心中一片柔軟,輕輕環住嘉楠的腰,把臉貼在她肚子上,輕聲道:“天麟!天麟!我是你爹......”

他心中正感動不已,不妨天麟似乎對他先前的捉弄不滿,極有勁的一腳踹出,正踢在弈楨臉上。弈楨大窘之下,沖口而出:“好小子,敢踹你爹!”

他言語誇張,本來是想趁機搏嘉楠一樂,不想嘉楠半點沒理會他,反而撫著肚子□□起來。弈楨以為是孩子把她踢痛了,嚇了一跳,口不擇言罵道:“醜小子,這樣對你娘親,看老子將來不把你......”

嘉楠沒好氣的輕叱:“別耍寶了!快傳軟兜!把穩婆太醫喚來!”

弈楨大驚失色,急的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這是要生了?”

產房是早就備好的,弈楨也不等人擡軟兜,抱起嘉楠就往產房疾行而去。臉上緊張的汗都滴下來,一邊走一邊對嘉楠說到:“楠楠,你穩住啊!”

嘉楠有心逗他,□□道:“啊,不行了,就要生下來了!”

弈楨大急,小跑起來,臉都白了,嘉楠不忍,又有些感動,趕緊安慰他道:“你別急,慢慢兒走,還早著呢。我生阿迪亞的時候,足足疼了...”

她忽然意識到失言,趕緊住嘴。弈楨卻敢緊追問:“疼了多久?”

嘉楠沒吱聲,把頭輕輕偏向內側,埋入弈楨胸膛裏。弈楨急的沒法:“到底疼了多久啊?”

嘉楠輕聲道:“一日一夜。”

弈楨心中一疼,手上緊了緊,把嘉楠又往懷裏摟緊了些,柔聲安慰她,又像安慰自己:“這次不會的,咱們的孩兒一定會很乖的。”

嘉楠心中又是甜,又覺得酸,眼淚無聲的順著臉頰淌下,洇濕了弈楨的前襟。

到了產房之內,穩婆等安置好嘉楠,請弈楨在房外等候,弈楨斷然拒絕。穩婆等再三勸到:“產房不吉,駙馬在外面靜候佳音便是。”

嘉楠也勸他:“你在外頭候著就是,一會兒形容狼狽,我不想你看到。”

弈楨還要再拒,見嘉楠忍痛軟語相勸,心中實在不舍,只得一步三回頭的出去了。出去之時還再三再四回首:“楠兒,我就在外頭,你想我進來陪你,只管喚一聲!”

弈楨在產房外踱來踱去,從紅日高照,熬到日頭偏西,聽裏頭開始還算安靜,過了申時,嘉楠的□□呼痛之聲似乎越來越難以抑制。弈楨心中焦躁,黑了臉在院中瞪著門簾發呆。

忽然他聽的裏頭嘉楠的喊聲淒厲起來,夾雜著穩婆的驚呼。他再按捺不住,掀了簾子沖進去問到:“出什麽事了!”

不等穩婆回話,他視線先落到產床上到嘉楠身上。果然如她自己所說,形容狼狽的很。如雲的青絲如水草般亂糟糟散落在床上,已經被汗水打濕得一綹一綹的,臉上說不清楚是汗還是淚,一張小臉素白,五官因用力和疼痛變得格外扭曲。

他一個健步上前,一把抓住嘉楠在空中徒勞揮舞的手:“楠楠,我在這裏!我陪著你!”

嘉楠緊緊攥住他的大手,指尖因用力過度而變的青白:“阿楨,我若是不成了,你好好養大天麟。嵩兒大婚親政之後,不論政事如何,你趕緊走,帶天麟走得遠遠兒的,永遠不要回來!”

弈楨大感不詳,呵斥到:“胡說八道什麽呢,你會好好兒的,咱們要一起活成老妖怪!”

嘉楠語聲悲切:“阿楨,對不起,楠兒又要負你了。一會兒我就讓穩婆敢緊把天麟取出來,遲了就連咱們的天麟也保不住了。”

弈楨一頭霧水,只覺得胸膛中有極要緊的一塊被生生剜去,他緊緊攥住嘉楠的雙手:“你是老天爺還給我的,不許走,我不許!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這個孩兒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嘉楠臉色慘白,嘴唇烏青,有氣無力道:“嬤嬤,給駙馬好生說。”

一個產婆戰戰兢兢上前說道:“駙馬爺,孩子是寤生,生不下來的。”

弈楨茫然,寤生?

產婆硬著頭皮接著道:“此刻孩兒若出得來,就活了。若再不出來,就是......就是一......一屍兩命!”

孩子能活?那他的楠楠呢,怎麽不說孩子他娘?

弈楨的眼睛空空,沒有半絲神采:“孩子能怎麽活?”

“孩子是立生,產道狹窄,故而出不來,只要產道擴開,自然就能出來了。”

“擴,怎麽擴?”

產婆聲音發抖,戰戰兢兢道“用......用剪子剪開。”

弈楨大駭,怒目圓睜:“你說什麽!”

產婆嚇得匍伏在地,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

嘉楠嘆了口氣道:“阿楨,你過來。”

弈楨跪在床頭,含淚悲聲道:“楠楠,咱不要這個孩兒了,我只要你!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一定!”

產房內穩婆、宮人,無不動容,滿室抽泣之聲。

嘉楠心中酸澀,把弈楨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阿楨,能有這幾年,已是我們賺來的。楠兒要去了,你好好保重,再遲孩子就保不住了,他出不來,我還是活不了。”

弈楨拼命搖頭。

嘉楠感受到腹中生靈越來越掙紮無力,心中焦急,淒聲道:“楨哥哥,你還不明白嗎,我已經是活不成了,你現在很狠心,還能保住咱們的孩兒。別叫我白死!”

弈楨臉上木然一片,如行屍走肉一般:“你死了,我也不活著。要這個累贅做什麽。”

“阿楨!”

弈楨只把頭埋在嘉楠枕邊,任淚水在臉上肆掠。楠楠,你不懂,你的眉尖兒皺一皺,我的心尖兒都會疼起來,別說拿剪子剪你的肉,那不如先挖了我的心。就算我自私好了,要死咱們一家子一起去死。沒有你的世界,我已經經歷過一次,再不想重來一遭。

☆、天麟

“玉瓊!”

“婢子在!”

“叫侍衛來把駙馬帶走!”

“殿下!”

“你快去!.......王嬤嬤,快剪,孩子要撐不住了!”

“鏘~”王嬤嬤脖頸上多了一柄寒光凜然的劍刃。

弈楨幾乎要崩潰,腦子裏只有不知該往何處發洩的憤懣,怒吼道:“誰敢動手誰先死在這裏。”

眾人皆瑟縮不已,嘉楠氣力不濟,有氣無力的哭道:“阿楨,你別耍橫,快放下,天麟等不起了!”

“我方才說了,有別的法子便罷,沒有就是咱們一家子的命,你死了,我也不活著。這無父無母的孩兒又生下來做甚。”

“王嬤嬤動手!這是鈞旨!”

“你試試!”劍尖兒往前送了半寸。

本來頗有些嘈雜的產房內,現下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殿下、駙......駙馬爺......既然如此,讓奴婢試試轉胎之法如何?”有人打破僵局,是其中一個姓童的嬤嬤。

弈楨道:“快說!”

嘉楠並不讚同:“先前已經說過此法了,只怕來不及,孩兒久不得出可怎麽好。”

童嬤嬤謹慎道:“殿下不嫌小的冒犯,只要配合奴婢的手法,六七分把握還是有的。”

嘉楠還在猶豫,弈楨已經沒口子答應了.童嬤嬤道:“還請殿下跪於床上,胸口盡量下伏。”

嘉楠行動不便,弈楨敢緊上前溫柔地抱起她,幫她擺好姿勢。童嬤嬤挽起袖子上前,側頭對弈楨說到:“駙馬,務必扶穩了殿下,奴婢手上須得使重勁,殿下要遭大罪了。”

弈楨上前一手環過嘉楠的前肩,一手托著她的頭靠入自己懷中,臉頰輕輕貼上去道:“楠楠,我陪著你,你一定會好好的。忍不住了你咬我。”

話音未落,嘉楠吃痛慘叫一聲,童嬤嬤上手開始用力推拿她肚子。弈楨心裏疼的沒法,只能在嘉楠耳邊不住輕語:“楠楠~挺住!”

玉瓊怕嘉楠咬了舌頭,送上帕子,弈楨伸手撥開,把手臂送到嘉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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