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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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顧淮。

是顧以誠最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顧以誠很愛他的太太,也有一個很美麗的女兒,是幸福美滿的一個家庭,但我的出生,給他原本平平淡淡、細水長流的家庭塗抹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於是我理所應當不受他待見。

當然,我也從來沒奢望過他的父愛。

但是後來,我的母親去世,年僅六歲的我被接到了一個華麗的、名為“顧家”的囚籠,在那裏,我不得不接受嚴苛的訓練與精英式教育,為了早日擺脫囚籠,也為了寄人籬下少受白眼,我必須努力,必須出人頭地!

為了這個目標,我努力學習繁冗龐雜、枯燥乏味的東西,但是沒想到我的成績竟然得到了顧以誠的垂青。當然,我不以為是自己太過於優秀而攫取了他的註意。

這一切都是因為葉棠的到來。

葉棠拐走了顧以誠最寶貝的閨女,讓她死心塌地跟著他一個窮光蛋,過著風餐露宿、捉襟見肘的清貧生活。

豪門醜聞。

顧以誠惱怒過,故意不去接濟他們,故意轉移註意力到我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上,但是終究敗給了父愛、敗給了親情。

說到底,外面鐵血手腕、雷厲風行的顧以誠,其實也只是個疼愛女兒的普通父親罷了。

為了女兒,他給了葉棠選擇:要麽滾蛋;要麽改名顧棠,入贅顧家。那麽將來顧家的一切,自然也分他一杯羹與。

潔身自好、自命清高的葉棠視金錢為糞土,但為了深愛的女人,理所應當,“忍辱負重”選擇了入贅顧家。

呵!

但是入贅顧家之後,顧棠的野心逐漸暴露,顧以誠也愈發不喜歡他,反而對於我這個有血緣關系的“親生兒子”逐漸重視起來,甚至還時時帶我出入各個豪門宴會、上流派對。

應該感謝顧棠嗎?讓我漸漸得到了顧以誠的寵愛,顧家及上流社會的認可?

不,我最感謝他的是他孩子的降生。

那個孩子叫做顧城西,是我在顧家唯二的溫暖;至於第一個,則是我此生的摯友——許澤言。

阿澤是大戶人家的獨子,但偏生一身逆骨不與旁人為伍,於是,在一場衣香鬢影的上流派對中,同樣怪異的我們看上了眼……

這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

而顧城西與阿澤不同,他是我看著長大的侄子。別扭、傲嬌、桀驁,但卻極其優秀!和我內斂、虛偽的紳士面具不同,他真正像個阿波羅太陽神般耀眼灼目,生來就有帝王之氣,註定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自然,這一點顧以誠也看出來了,所以,他將絕大部分註意力給予顧城西,將他寵愛的上天入地,更是因為顧城西,而降低了對顧棠的防備。

我擔心這樣會將顧城西寵壞,所以故意擺著臉對他不冷不熱,就是要教會他:這世上,不是誰都會以他為中心!

後來顧城西果真成長為鼎好的,但是我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甚至時常,我的腦袋炸裂一般的疼痛,那種疼痛刻骨銘心,仿若靈魂深處的顫抖與戰栗,仿若有什麽東西要掙脫禁錮、破體而出。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只知道在惶恐不安中,自己的身體江河日下……

在我成年那一天,我做出了人生之中最重大的決定——離開顧家!

顧以誠不同意,他說他想要在今天把顧家交給我——因為不放心顧棠。

但是我拒絕了,我不希望自己永遠壓抑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裏,匍匐茍且的活著;我希望在人生最後的一點時間裏,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當我說出自己的願望,當我第一次反抗顧以誠,而不再像個傀儡的時候,我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他不憤怒,而是愧疚、覆雜。

我不是顧城西,沒有像他一樣得到顧以誠真正的寵愛,我和顧以誠之間只有契約、只有利益,所以,這一刻看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我的心底頓生疑竇,並且與日擴散。

後來,我竟得知了顧以誠要將我送去美國治療。

我被半放逐了!

但我卻很開心,雖然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但是這樣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只是,當我去書房找顧以誠想要向他表達自己的感激時,卻聽到了叫我絕望、窒息的真相……

我聽到他在書房和顧棠爭吵,而爭吵的內容就是關於顧棠給我下慢性神經毒藥的事情。

那種毒藥無色無味,長期服用就會悄無聲息的死掉。

我的身體衰敗的太過於詭譎,顧以誠早有懷疑,可苦於沒有證據只能作罷,但是如今他有證據了,甚至那個沒有標簽的白色小藥瓶就攥在他的手裏!

可讓我徹底絕望的是,他並不是為了治罪於顧棠,而是用這個要挾顧棠。他要他這輩子不得攫取顧城西的絲毫利益,而我……他自是會幫他處理……

呵,真是可笑!

前面還想要把顧家交給我,轉瞬間,我在他眼裏連螻蟻都算不上,恐怕,就連之前說要把顧家交給我,也只是為了日後顧城西接管做鋪墊吧?

那一刻,我瘋狂痛恨顧以誠!瘋狂痛恨顧棠!更加瘋狂嫉妒顧城西!

沒錯,嫉妒!

憑什麽他顧城西含著金湯匙出生,生來便擁有一切?憑什麽,顧以誠肆意踐踏他的存在,而不顧一切的為顧城西鋪路?憑什麽自己無論做什麽,都只是任人擺布、可有可無的傀儡?!

這種嫉妒不比他長期吃的□□,是世間最迅猛的烈性毒藥,一下子就腐蝕掉他的整顆心臟、整個兒靈魂!

以至於,我可以眼睜睜的看著顧以誠被顧棠失手推到,更甚至刻意掩埋事實而將其抹殺。

顧以誠倒下的時候,瞪得銅鈴大的眼睛正對著我,但我卻沒有害怕,心裏甚至還升騰起詭譎的快|感。

這是顧以誠欠他的!這是顧家欠他的!

魔怔一般的我只是冷笑的看著顧以誠,然後沒有一絲眷戀地離開……

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衍生出了另外一重人格,那重人格是他全部邪惡念頭的集合體,將代替他將一切醜惡的、他不願接受的是東西全部接受。

顧以誠死了,但我卻沒有一絲傷心,甚至在他的靈堂上還一副冷嘲熱諷的神情,這一切徹底激怒了顧城西。

說到底,顧以誠雖然踐踏了我,但對顧城西卻是掏心窩子的對待,所以他難免如此憤懣,可我沒有解釋,因為心底的嫉妒、心底的邪惡!

也因此,我和顧城西徹底鬧僵。呵,那個別扭的小孩真的與他越來越遠了……不過沒關系,提早經受這些也好,反正今後遲早是要經歷的。

再後來,我將這些事都告訴了阿澤——那個永遠站在我身旁的男人。

他沒有說什麽,只是一味勸誡我去美國治療。他認為那裏的醫療設備以及技術都遠遠勝過國內,去那裏才有痊愈的可能;可他哪裏知道,外面的傷可以治療,但心裏卻會永遠留下難以祛除的醜陋疤痕,蛆蟲一般……

機場裏面多的是悲傷離別、傷情別離,但只有我和阿澤兩個,孤零零的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不悲不喜。

於是,在等候離開的時候,我心底的惡念再次爆發。

我裝作第二重人格出來的模樣撒歡兒鬧騰,還借阿澤的手機給正在準備高考的顧城西打了通惡意深深的電話——

我告訴了他他的身世,告訴了他,他並不是顧棠親生的兒子,告訴了他,顧棠這些年對他難以真正親近的原因!

他也只是顧棠獲得榮華富貴的一顆棋子而已,並不比我幸運到哪兒去!

我將自己在顧以誠臨終前和顧棠爭吵中得知的東西,添油加醋的告訴他,就是為了讓他不痛快——

但卻會讓我自己痛快的不得了!

在做完這件事之後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阿澤。

就這樣,我帶著自己的惡念來到美國治療,但是萬萬沒想到,在漫長的治療過程中,我所幻想的那個第二重人格竟然真的產生了!

過去我所幻想的,竟然真的成為了現實……

我攜同第二重人格,再次踏上霖市的故土時,已經是十年後了。

一想到即將要見到顧城西,罪惡感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縈繞在腦海,以至於,我再次做出了癲狂的事情——叫言晞看車去撞顧城西!

言晞是阿澤的心頭寶,我也很喜歡這個呆頭呆腦、甚至有些缺根筋的傻孩子,但這孩子不知怎麽,偏生就是黏巴我,我讓他做什麽都肯,這也叫阿澤吃了不少醋。

而我之所以叫言晞去撞顧城西,就是知道言晞這孩子心善,定是下不了手的。而且,我的另一個意思,就是故意想要引起顧城西的註意。

當然,最後我還是引起了顧城西的註意,但卻是因為一個女人,一個讓我後半生生活在無盡思念中的女人。

她的名字,叫夏衍知。

書上說,愛情這東西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她也說我們交往並不深,只是停留在最淺薄的皮囊表面,所以,我還是有機會追尋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是,如果所有的一見鐘情都叫見色起意;所有的日久生情叫權衡利弊。那麽,世間哪裏還有那麽多為人謳歌的、海枯石爛、天荒地老的不朽愛情?

愛上就是愛上,如果能收回這份愛,那麽他一定、一定頭也不回地收回!

但是沒有如果。

正如她說的,可惜沒有如果,就像,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顧城西!同理,這世上也再沒有第二個夏衍知!

“不吃早飯不好。”

“那就從今天開始養成這個習慣。”

她皺著眉頭像個嚴肅小老太婆般指責我的模樣,卻成為最讓我柔軟的瞬間。

從那一刻起,我腦子裏“砰”的炸開了花,從此,心臟便開始為她而律動。

很不可思議,只是一句無心之話,更或許她對很多人說過,但卻只有我一個這麽較真,甚至把它當做是自己的救贖。

阿澤也曾問我,這是何苦?

只是常年生活在黑暗殺戮世界裏的人,見著一點陽光,哪怕真的只是一丁點兒,也絕不會放手!我想,這份刻骨銘心,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能切身理解。

以至於為了她,我可以假裝掉入顧城西的陷阱,丟棄自己唾手可得的好處,只是為了去別墅裏遠遠看她一眼。

為了她,我狂躁、霸道的第二人格願意戴著一副虛假面具扮演成我的模樣;更甚至於為她磨平自己所有的利爪……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更光明正大的將目光追隨在她身上。

說到底,我終究也是和天下間的尋常男兒一般模樣,一樣的癡傻。

但是說到癡傻,或許,顧城西比我更甚。

以我的性格,決計是做不到為了她而向敵人低頭,甚至放下自尊的;但是顧城西做到了。

他啞著嗓子喊我舅舅,還懇求我不要牽扯到她……從小到大,何曾見過這樣卑微的顧城西?

遠不止此。在別墅那次,她崩潰痛哭,他就無措的像個孩子般認錯,甚至怪罪於自己擅作主張想要把她的名字載入顧家族譜而逼急了她,並且因此自責黯然。

他丟棄自己的尊嚴、自己的一切,卻獨獨沒有想過要逼迫她……

她痛哭的模樣,他揪緊了心臟;但是他低靡、自責的模樣,他也一輩子不會忘記。

這樣的愛情我真的能夠擁有嗎?

或許,答案是不。

因為我還記得那次,她質問是否是我安排那場車禍來試探zero的時候,我退縮了,只能不陰不陽的諷笑,避重就輕來躲避她的追問。

我自詡無所畏懼,也不屑於撒謊,但是在看到夏夏眼神的一剎那,我怕了。我像個逃兵似的丟盔棄甲、臨陣縮逃,甚至懦弱的不敢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就這一點,我便比不上顧城西,雖然很不想承認。

這樣的愛情我真的能擁有嗎?

我不止一遍地追問自己……

就算真的不能擁有她,至少能遠遠看她一眼也是滿足了。我這樣想著,於是便設計了一個圈套支開顧城西,然後和她開誠布公。

在那場博弈中,當我得知她無論任務成功與否都不會離開這個世界時,真的很開心、很歡喜——盡管她不是因我而留下。

我也不是很貪心,只想靜靜看著她就滿足了,但是,當時我們見面的模樣卻並不美好……

我很清楚的記得,她當時很緊張,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矗立著在抵觸我,但我卻依舊很歡喜,因為可以這麽光明正大的看著她,甚至周圍滿滿都是她沁香的味道。

美人鄉,英雄冢。

我不甘願就此死掉,那是因為她和zero的話重新給了我希望!給了我堅持的理由!

zero說我是《邪少囚愛》的男主,擁有很強大的負能量,我不懂那是什麽,只知道對她很重要,後來,我又知道了《邪少囚愛》的女主竟然是她!

zero說顧城西是她第一個攻略的男主,但是屬於顧城西的女主卻是白一涵;而我不一樣,我才是她正兒八經的男主!

會不會、可不可能、或者有沒有可能……

可這份歡喜在顧城西出事,她想要咬舌自盡的一剎那消失殆盡。

顧城西死了,她就要去陪葬,那一刻,那張冷冰冰的厭世臉徹底寒了我的心。

他死了,她就要跟他一起死;她甚至從來沒想過活著的、那些關心她的人……不過也對,畢竟她的眼裏只有顧城西,旁人的死活好壞與她何幹?!

在那一刻,我真的衍生出想要殺了她的心!也真的想把她的心掏出來看看,是不是比我的還硬!

殺了她就一了百了,自己再也不會痛苦絕望,但是終究還是舍不得。終究還是敗給喜歡……

再後來,顧城西陰差陽錯活了過來,然後就有了病房裏的那場“非正式會談”。

在那場會談裏面,她竟然因為我讓顧城西為難而放棄唾手可得的任務?!

於是我嫉妒、我醜陋了,但是她卻讓我分清情緒與愛的不同,所以,我就問她,如果讓她離開顧城西,她會怎麽辦?

“不可能!”

“顧城西是我的,誰也不能分開我們!”

她回答的幹脆利落,但我的心卻如霜打冰棱,冷得徹底。可我他媽還是忍不住犯賤,忍不住吐露自己的心聲——我也是。

但是這句“我也是”,當真就是個可憐又可悲的笑話——在知道我會將她殺死之後。

zero說我會因為嫉妒將她殺死。

那一刻,我腦海裏竟然千百遍演示著自己自殺、死亡的模樣;甚至於在她宣布這是場烏龍的時候,我僵硬的肌肉才猛地松弛了下來,身子卻也像是從河水裏面撈出來一般。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在心裏暗暗下了個決心——離開她,以絕後患!

於是,我正式提出了“要她三天”的想法……

我還記得住進公寓的第一天。她問我現在是不是按時吃早餐了?還皺著眉頭像個嚴肅的小老太婆般教育道:“不吃早飯不好。”

那一刻,仿若回到了我們最初見面的時候。

夏夏啊,你知道嗎?我的整顆心都在為你而跳動。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因為姜小原,不僅我和她關系更上一層,就連顧城西都連帶著對我改觀不少。

我們兩個能夠和和氣氣地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這是我不曾想到的。

雖然當時我們各自端坐在長沙發的左右兩側,隔得很遠,也沒有交流,但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可想象。更何況後來顧城西又借著姜小原的“自殺式減肥”勸誡我多吃飯。

雖然顧城西只是全神貫註的看著電視銀幕,仿佛剛剛只是他的隨口之語,但我還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關心。

廚房裏是忙碌的她,我和顧城西則坐在沙發上看新聞,這樣的生活,多麽愜意;如果能夠持續的話,該是多麽美妙……

但我終究還是沒能維持住這份得來不易的溫暖;終究還是借著第二人格說出了自己積蓄在心底的話——

“夏衍知,我心悅你。”

為了這句,無論付出再慘痛的代價也都值得!

後來,我果真為這句話付出了代價——顧城西讓我以朋友、以長輩的身份出席他們的婚禮。

呵,多麽殘忍!我的夏夏啊,你可知道,我想要的可從來都不僅僅是朋友啊!更逞那勞什子長輩?

但是我知道,能給她幸福的只有顧城西,所以我參加了那場荒誕的婚禮。

我以為自己能忍到最後,但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想要她的心,但最終,我還是忍不住打斷了他們,忍不住問她是否希望這場婚禮繼續舉行下去?

自取其辱,結果是顯而易見。

心碎的我只能用假面具來維持自己僅剩的可憐自尊,但是卻又被顧城西撕破:

一直以來,我所苦苦隱瞞的早已被顧城西看穿!他早就知道沒有第一、二人格之分,我早已人格合一!於是,我便不在隱瞞,將一切公之於眾。

我故作輕松的說完之後,頓覺通體舒暢,渾身輕松了不少,而且我也從她那兒得到了答案——盡管那不是我想要的。

但還能怎麽辦?

我只能假裝大方、假裝瀟灑的和她告別,然後將所有的晦暗、軟弱裹藏起來,將自己最好的模樣留給她。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竟然會如此光明正大的問我是不是很喜歡她?很驚詫,但是又理所應當。

這樣很夏衍知不是嗎?

於是,我坦然承認了。

我以為她會拒絕我,當然,最後也的確是拒絕了,她說她對我感到很抱歉,她說沒辦法給我回應,但卻給了我一個切切實實的溫暖懷抱。

那個擁抱很溫暖、很真實,足夠我用整個兒餘生來回味它。

所以,最後我徹底放棄了,故作大方的和她揮手告別。

夏夏,一定要幸福啊!

帶上我的那一份。

顧淮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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