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王婆家娶親，送來了一封請柬。

王婆是誰，不認識，文娘也不認識，便是說之前都沒有往來。

莫古青不解這是何意，在他的理解裏，迷霧村從來都沒有情分二字，人際關系只不過是交易而已，既然是交易，那為何會交易到向來都沒有往來的人身上？

文娘沒有多說什麽，準備了一件李鐵牛當年最為華麗的衣裳，改小過得，穿著挺合身，幫著莫古青整理完行頭她便說了一句，“去吧，只管吃喝。”

只管吃喝？豈不是和九州大陸一樣？甚至比九州大陸還有更簡單些，因為不用送禮錢。

迷霧村娶親有請客的習俗，卻沒有送禮錢的習俗，怪哉怪哉。

莫古青才剛走到王婆家門口，就有穿著大紅褂子的婆婆往他手裏塞了一枚銅錢，“貴客貴客，請進請進！”

這枚錢，叫迎喜。

莫古青看到，除了進入王家的客人，王家門口外還站著一堆野狗，野狗堆裏蹲著一堆骨瘦嶙峋的孩童。

跟牙狼一樣，他們也是孤兒，有的眼神落寞有的眼神哀求，卻唯獨沒有人說話，跟野狗一起靜靜的站在門外。

王家的婆婆從來也沒有睜眼瞧他們一眼，人和狗只要是不進王家的門，應該是相安無事，但若是進了王家的門，莫古青已經發現了十幾個大漢拿著棍棒站在門口。

門廊裏放的棍棒還有很多，許多的客人進去之後會自覺的拿起棍棒，大多數則與莫古青一樣，座下吃喝。

瓜子，花生，喜糖，幹果，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莫古青去的不早，也不算太晚，稍微坐了一會兒便到了拜堂的時辰。

新娘子從門外走進來，沒有聽到那百鳥朝鳳嗩吶聲聲，倒是聽到了難以入耳的叫罵聲。

罵人的就是新娘子，罵的就是娘家人，娘家裏來了人，爹娘。

新娘子罵的喉嚨沙啞，她的爹娘無動於衷，直到踏進房門的那一刻，十幾條漢子手中的棍棒往地上一戳，新娘子的爹娘悻悻而去，自始至終的面無表情，甚至一句話也不說。

入了這家門，便不再是他們家的人。

見了新娘子爹娘走遠，十幾條漢子才放下棍棒混坐在席中。

此時，才看到那一群野狗和孤兒有了動靜，野狗在門口搖著尾巴，極盡諂媚之姿，孤兒們則是一個勁兒往地上磕頭。

王家的婆婆，依然沒有看他們一眼。

新娘子入了王家門便要開始拜堂，第一拜，拜祖宅。

只見王婆拿著一根不粗不細的搟面杖使勁抽打新郎的脊梁，要麽等搟面杖斷了，要麽等王婆累了，否則不會停手。

就在王婆打的過程中，後廚上開始上菜。

第一道菜叫做牛氣沖天。

啥是牛氣沖天？就是一個牛角，後面擺著一副羊骨架，骨架上的肉少的可憐，倒是賓客們第一時間就要把那脊骨敲爛。

各桌子上嘎嘣脆響，當一根根脊骨應聲而斷的時候，王老丈便嚎啕大哭。

第二拜，拜萬物。

何為萬物？生活用度，各種吃食都是萬物。

賓客們離了酒席還是砸，家裏什麽貴就去砸什麽，什麽好就去砸什麽，直到把家裏砸的稀巴爛，沒有了任何物件，只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房子。

在這個時候，還有那數不盡的各類糧食，肉食，紛紛的潑向屋外。

野狗與孤兒們便一股腦的擁了上去，這才是他們所等待的。

莫古青發現，在這野狗與孤兒的大軍之中，王婆和王老丈赫然在列。

第三拜，夫妻交拜。小兩口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此時房子是他們的了，未來的日子也將屬於他們。

至於王婆和王老丈，若是老丈此前又攢下了一處房子還好，如果沒有，他們的下場比那些野狗還要淒慘。

一切的“禮儀”結束，賓客們才真正的開始吃飯。

宴席上的吃食和家裏的竈臺鍋碗是萬萬不能砸的，若是砸了，新郎肯定會當場翻臉，不打出生死來誓不罷休。

吃食可以砸，但是沒有人去砸，畢竟這些都是留給他們吃的。

賓客們在一旁吃，小兩口在一旁說著悄悄話，莫古青聽在耳朵裏，那就是甜甜的艱辛。

新郎準備一會兒去村外逮只野雞，二人的晚飯便先有了著落，此後二人還要打造家具，種地收割，勤勞人家沒有什麽天災人禍的話，小兩口一年便可以過得和和美美。

賓客們吃的很多，但是很少喝酒，因為這喜宴，不能離席。

一旦離席，那你就要退出人家的房子，若是一席上人都走光了，剩下的就是人家小兩口的，多剩下幾口吃食，小兩口就能少幾次忍饑挨餓。

迷霧村裏的人不是惡人，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分善惡，所以也就只照個一個思維方式去走——規矩。

從老祖宗那一輩就傳下來的規矩，他們也不理解這規矩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是照著做而已。

各家各戶都是如此，沒有誰會覺得不妥。

如此來看，在迷霧村裏生個女兒比生個兒子要好的多。

但是，生兒生女他們無法決定，生多少他們也無法決定。

就如同那外面這一堆孤兒，最小的一個，看上去眉眼與新郎有幾分相似之處，不久前他還能吃的上新郎親手宰殺的山豬肉。

怪不得這迷霧村之中和平發展了這麽多世代依舊只是一個村落。

孤兒們會不會死？大多數會。被趕出家門的老兩口會不會死，幾乎可以肯定的說會。

但是總有那麽一小撮人，就像是牙狼這種人，通過自己的本事找到了在這個村子裏活下去的方法，當他漸漸的長大，他也可以蓋一棟自己的房子，找一個自己的老婆。

此後的發展會不會按照迷霧村的習俗走，也還是會的。

但是像牙狼這樣的孤兒，基本上每生一個孩子就有本事再丐一座房子，房子裏的糧食能夠堆成小山，所以說，迷霧村裏的人註定窮苦，就看是窮苦前二十年還是後二十年。

莫古青覺得這酒沒有什麽味道，菜也沒有什麽味道，放下筷子便離了酒席。

心情，有些不美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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