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娘親沒有什麽一技之長，出閣之前說個十指不沾陽春水也不過分。

自從李鐵牛病逝以後，母女二人如同是糟了滅頂之災。

倒是沒有李鐵牛的叔伯兄弟們前來討要房產土地，但也沒有接濟救助，迷霧村怪就怪在這個地方，各家各戶都是獨立體，可贍養老人，但是不會接濟兄弟，而且從來都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女子人稱文娘，十八歲的她就開始背著小霜霜開始學插秧，學灌溉，學收割。

可她畢竟體弱，家裏的幾十畝田地她可以耕種的也不超過十畝，有人曾經勸她賣掉一些，求個暫時溫飽。

她不賣，農村人，土地就是根本。

又有人曾考慮給她再說一個婆家，但最終都沒能成。

要不就是對方不接受小霜霜，要麽就是那漢子是個潑皮憊懶貨色。

第一年的收成，在村子裏可以說是豐收，各家各戶都有了餘糧賣到城鎮上，文娘地裏長得卻是參差不齊，不過好在還有收成。

前半年，娘倆是靠著李鐵牛當年攢下的糧食過活，再往後便只能靠著文娘一人苦苦支撐。

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但也算是能安居樂業，可誰知，兩年後的一場大雨，家裏的院墻塌了。

文娘不會修補，手裏也沒有銀錢請人修補，於是便擱置在了那裏。

若是放在其他的地方，寡婦墻頭都是要被人翻爛的，可在這迷霧村中，哪怕是沒了墻頭，都沒人夜裏往文娘家裏跑。哪怕是那些品行最惡劣的流氓。

有人要問，那這文娘長得得是多醜。

籠統的說，十裏八香的第一朵花吧，迷霧村叫做村莊，實際上的建制已經趕得上一個鄉鎮，怕是最早過來的那一批人生於安樂兮繁衍不戳。

莫古青落了座，並未有任何的言語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他這一碗下去便是娘倆兩天的口糧。

小霜霜眼巴巴的看著他與自己的娘親，心裏忽然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吃完飯，莫古青摸了摸嘴，活了！

他來之前沒有想過自己會餓死在這裏，進來之後才發現，在這層層的迷霧之下，身上的這身乞丐裝根本就可有可無。

文娘從裏間取出來一件衣服，李鐵牛生前穿過的，文娘時不時拿出來晾曬，倒也還沒有發黴。

穿死人的衣服在那時候很避諱，但是既然是一個乞丐，也就不講究那麽多了。

衣服長短正合身，就是顯得寬松些，說到底，還是莫古青的身形太單薄。

文娘忽然問道：“你是乞丐？”

莫古青點點頭，“算是吧。”

“你連乞討都不會，還敢說自己是乞丐？”

咋的？乞討還需要技術？

乞討還真得需要技術，乞討這一行，有一個專門的組織叫做丐幫，各有各的勢力範圍，丐幫子弟與底盤上的商賈多有“來往”，這些“來往”所得得有一部分交給上層乞丐，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這種有組織的有底盤的乞討活動，可以作為一項生計，一項不需要太多技巧的生計，也有很多閑漢參與其間。

但是還有一種乞丐，他們是背井離鄉，沒有了生活依仗，不得不乞討為生。這群人則就需要比較豐富的乞討手段了。

首先說這乞討的範圍，太窮的人家不能去，你看著那破門爛墻的，你去敲門指不定討不到飯吃不說，還要被主人家拉著手長籲短嘆一番，感慨著生活的不易。

乞丐們倒不是不願意與人攀談，但是他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因為下頓的口糧還沒有著落，東家跟你攀談結束了之後，他回頭還有半塊窩窩頭可以啃，你呢？你還得去下一戶。

因此乞丐的時間是很寶貴的，那種一眼看上去就沒什麽餘糧的家庭，千萬不能去。

太窮的人家去不得，太富的人家也去不得。

那種的深宅大院都是養狗的，而且都有管家，那些管家平日裏對著東家點頭哈腰，可就喜歡拿這些乞丐取樂，若是丐幫子弟還好說，可以糾集人手回過頭來討個銀錢上的公道，但是那種獨立體，被狗咬了嚎啕大哭也沒人管。

選戶，一定要選哪個殷實的人家。

選好了戶型還不算，你還得有口才。像是這種的看上去有錢其實也就那麽多的人家，東家最是摳門，他們舍得在廟裏燒香的時候捐個三五兩銀子，卻不舍的施舍給乞丐一口糧食。

因為在他們的理念之中，付出就要有回報，付出一定要多於回報。

寺廟裏捐了三五兩銀子，來年賺的錢他們可以都歸功於菩薩保佑，現在給你乞丐一口飯吃，難道來年吃的飯都感謝你這個乞丐？

顯然不能。

這就需要什麽，需要你乞丐亮出點真本事，那時候管這門技術交做數來寶。

現在管這項活計交做脫口秀。

乞丐，也就是個藝人。

你敲得響說的好逗得東家直樂呵，誇得東家能上天，行了，你這一口吃食就算是得了。

要是你沒說到人家心裏去，東家剛從茅房裏出來您說人家頓頓吃的是山珍海味，得嘞，門一關，你換一家去吧。

上門乞討就有這麽多的講究，上街乞討又是怎麽個說法呢？

上街乞討，不能指著跟那些街上的百姓們乞討，他們都是來去匆匆的，誰有時間聽你在這兒磨嘴皮子。

你得找那些商戶，那些不大不小你一個身位就能擋住的商戶最為優先，而且在街上乞討，你乞討的不能是吃食，只能是銀錢。

不能太多也不能不一樣，看著這商戶店門大一點我就多要一點，那是不行的，一文就是一文，三文就是三文，家家戶戶都是三文。

而且，一旦說是東家不給錢，你是絕對不能走的。

唯一能讓你放棄的方法就是東家收攤，今日不賣了，可以，你再去下一家。

若是讓人家下面的商戶知道不給你錢你就走，那你這一天在這條街上都不會有什麽收獲。

上街乞討比上門乞討要容易一些，因為這些商戶怕影響一天的生意，三文兩文的給了就給了，可這上街乞討有風險。

風險就是若果你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乞討，不但乞討所得大部分都得給人家，還免不了一頓毒打，這是乞丐行業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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