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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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擔憂,她知道那坑裏的水很混,也知道聰明人都躲得遠遠的,只有黃琴,這個帶著點古俠風的姑娘,勇敢地跳出來。她幫不了什麽忙,想起自己的一個債主,似乎每天有用不完的能量,與其折騰她,不如貢獻點出來維護下世界和平多好。

車了離村走了十幾分鐘,聽見嘎吱一聲急剎車。司機說前面有東西擋路。小雜毛讓小賊下車去查看。兩分鐘,小賊回來匯報,眉色飛舞,說著暗話:哥,拉了不少東西呢。小雜毛一聽也下了車,許是黃琴很合作,這幾只雜毛狗捆了她的手,卻沒反綁,也算對自己相當自信了。

黃琴活動了一下手,不出聲地扭著麻繩。

十幾分鐘不見人回來,司機不耐地降下車窗喊,嗳,怎麽回事?

你下來,下來,幫忙啊……小賊回喊一聲,聽著聲音有點顫,許是風吹的緣故,司機沒疑心,當下就推開車門下去了。

黃琴趕緊把頭朝車座上拱,企圖把頭上的黑布拱下來。兩手剛才不停地扭動,被麻繩磨得又紅又疼。她顧不上,只知道爭分奪秒。

手腕要斷了,還是沒抽出手。黃琴腦門出汗,心想自己這點能耐還真是束手就擒。司機走時都沒關前窗,冷風嗖嗖地,黃琴側耳聽了聽,怎麽這麽靜,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可臉上的布讓自己看不見,怎麽跑?她急得張開嘴咬了咬,越咬越惡心。

彎腰準備吐,突然靈機一動,把頭彎進兩腿間,膝蓋用力,一點一點讓黑布往下蹭。

就在這一點當空裏,黃琴聽見腳步聲,有人走近,她心裏的亮光倏地全落到了地下。心想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誰知來人在車外頓了頓,後來敲了敲車門,黃琴又變得規規矩矩。

車門被橫拉開,眼前的黑讓黃琴覺得變稀薄了點,一聲響亮地呼聲:頭,這兒呢。伴著什麽儀器滋啦。黃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另一個什麽幫給截了,祈禱著千萬讓那個小雜毛跟上啊。

小雜毛的確跟上了,卻是換了輛比較紮實威武的車。黃琴頭上的黑布被掀開了,眼前露出一張笑臉。

黃琴就這麽地被光榮地解救了。過程沒怎麽驚險,連雜毛狗們都稀裏糊塗,劫個人,路上撿點貨,怎麽就碰上人民公仆了呢?這事寸得小賊直哭。

到了安全的地方,黃琴才看清剛才滋啦響的是無線電。有人指了個地方讓她坐。她安靜坐下,不問,她也不出聲。也沒人找她茬。

後來有個稍微有閱歷地人過來坐了一下,跟她照了個面,說了一句就走了。這一句是:這姑娘膽兒挺大啊。

黃琴想膽兒大指什麽?是指她被人綁上車沒尿褲子嗎?她本來就不起夜啊。讓尿也尿不出來呀。

雜毛狗們都面壁趴著,這下可真成了狗了。

黃琴被領到一間有床的屋子讓她休息。說天亮了就可以回去了。給了她一杯水,帶上了門。黃琴脫下外套蓋身上,床上有煙味,讓她睡不著。剛才大腦一直在高速運轉,此時也立刻停不下來。她屈起腿躺著,聽走廊裏不時有人經過,偶爾有人跑過來接電話。聲音都洪亮幹脆。

不到七點,領她來睡覺的人來敲門,不知是興奮還是熬夜,此人雙眼通紅,卻透著光,遞給黃琴一杯豆漿和一只包子,說,吃吧,說罷看看表,又問,現在應該有車了,一個人,敢走嗎?

黃琴點點頭。

抓來的狗們都不見了,有個大爺進來拖地,濕漉漉的大拖把沒擰幹,很快把屋裏拖出一股涼氣。

邀你來參觀一下我的王國。

黃琴發燒了。燒了一天,到了夜裏,又開始做夢。夢裏是小時的那個打麥場。正是麥收的季節。碾麥機不停地轟隆著工作,一戶挨一戶地排隊等麥粒。麥場上被石碾碾得光滑滑的,光腳踩上面都不沾一點塵土。村裏人對糧食都很尊重,孩子們也從小受熏陶不去這樣的地方搞破壞。

等機器間歇的時候,大人們圍一堆吸煙討論一下糧價民生,再吹吹牛,順手拍一拍從身邊溜過的孩子的屁股。孩子們呢,有的捉蛐蛐,有的爬樹,有的找個草垛墊張涼席呼呼大睡。那時的空調不普及,風扇也是奢侈品,找處有風吹的高地享受一下自然納涼就成了躲避炎熱的最佳之選。

黃琴是女孩子,卻從不問自己的性別。跟男孩子在一起玩得很開。除了下河不下,別的幾乎都參與。

到了下半夜,有人靠不住就不排了,選擇明天一早再來碾。黃琴去麥場前面的菜地裏摘了兩只番茄,粉顏色的,這個顏色的皮薄,裏面開沙。她找了讓機器師傅洗手洗臉的水桶,舀了一舀幹凈的水,把番茄放進水舀裏洗幹凈,把水潑了,掰開一個,果然是沙瓤,心滿意足地先啃著,聽見樹上有呼嚕聲,她猜到是那個小胖子,歪主意來了,撿了顆小石子,正準備找誰的彈弓彈上去,卻聽見有人倚在麥垛那兒喊她。黃琴聽出是娘的聲音,忙跑過去,娘正困得不行,半睜開眼,讓她回家去睡。黃琴把手中另一只番茄給娘吃,娘擺擺手,黃琴說,娘回家睡吧。

娘說,我方才問過師傅了,等機器涼一涼還能再碾一會子。咱家不多,幾小時就碾完了,我聞著風裏都帶雨味了,趕緊碾完晾晾好收袋。這個天最怕下雨,一下雨麥粒就容易發芽生黴。一年的辛勞就得折半。娘不舍得,她沒說,可黃琴曉得。

黃琴就伸手去摸機器,摸的地方還燙手,她撤回來,機器師傅不知去哪打盹去了。她又蹲下來,頭頂上的蟲子跟著光和熱不停地襲擊娘倆,娘拿了蒲扇不停地拍打,黃琴被叮夠了,一跺腳問,爹呢?

娘閉閉眼,不想看她。

別人家都是男人在這靠這,只有她爹一個人在家喝涼茶啃西瓜。

黃琴仇恨爹的種子大概是這時種下的。她氣鼓鼓地準備回家把爹喊來,卻被娘站起來拉了一把,機器師傅回來了,拿了濕抹布和一把掃帚,先在機器上掃了掃,然後用濕抹布抹外殼順便降溫。

黃琴跟在他身後忙活。惹得機器師傅一陣笑,忍不住問,嬸子,這是你孩子?

黃琴娘說,是啊,凈搗亂。

機器師傅說,沒有,這孩子勤快。

說罷,把黃琴家的麥子先拖了幾捆過來。娘一看,也不吱聲地去搬。她家前頭,還有兩家,人不知道去哪了。

黃琴站在機器口裝麥粒。一個四方口的大笸籮連著出粒口,碾出的麥粒先流到笸籮裏,然後再用自家的袋子裝。黃琴的臉和頭瞬間蒙上了一層麥糠。娘把頭巾給她戴上,她嫌熱得慌,又摘下來,機器師傅光著身子,不知出了幾層汗,適應著娘倆的速度,竟然也在天亮前把黃琴家的麥子碾完了。

娘倒了水謝師傅,掏出加工費結了。師傅抓緊時間去臨時的帳篷裏補眠。黃琴累得也找不著北了。麥粒袋子裝滿了,怎麽拖也拖不動。小指頭都快腫了。娘把袋子都紮好口,讓黃琴看著,她去推車,十幾分鐘的功夫,回來看見黃琴已經趴在袋子上睡著了。

娘嘆口氣,把黃琴抱自己腿上,這麽重的糧食,她也搬不動。等人來吧,娘想,找個人幫忙。鄉裏鄉親的,話比較好說。

娘說得沒錯,等她把麥子在別人的幫手下一小車一小車地運回家,燒了熱水把娘倆都洗幹凈,爹也起床了。黃琴翻個大白眼,就把半個西瓜抱在懷裏。她想,娘還沒吃呢,爹要再吃就兇他。

娘說要去攪兩碗面疙瘩給黃琴吃,打算著先歇口氣,結果一坐下眼皮就睜不開了。黃琴把娘放到涼席上,她也躺過去,還沒忘把那西瓜放中間。沒等黃琴再睡著,轟隆隆地雷聲就響起來了。娘也瞬間睜開眼睛,強撐著爬起來,吆喝爹把麥子挪進門洞裏,找油布蓋上。

黃琴隔著紗門看著,見爹那死不高興的臉,她探頭出去,雨點像豆粒一樣砸下來,娘很快跑進來,把光著腳的黃琴擁進屋,爹自個站門洞裏看屋檐流下的水出神。

雨下得超急,不知道濕掉了多少人的心。想想偷懶的爹,再看看娘平靜地躺回床上去睡覺的神情,黃琴默默地把西瓜心挖出來,放進碗裏,蓋了蓋,留給娘醒來吃。

爹被雨擋住了,喊黃琴給他拿傘,黃琴裝聽不著。她有些餓,把剩下的西瓜吃了。爹在門洞裏罵了幾句,黃琴把西瓜皮扔了出去,扔到水窪裏,借了雨勢,打了個旋,竟然被漂走了。黃琴覺得那半個西瓜皮此時像鬼子的腦殼,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夢在此時斷了,因為爹覺得這個家沒法呆下去了,一個跟他不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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