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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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東西不吃了。

姜琴有苦難言,只好垂了頭。

你可別瞎減啊,聽說會器官衰竭的。黃琴好心地勸她。

姜琴終究沒說口。

孟主管呆了兩天,看貨櫃出了廠區也回了市裏公司。黃琴跟她呆得時間多點,所以吃了她兩包零食。她買得零食都特別好吃,黃琴後來都按這個牌子找。她問黃琴,這種狀況出得多嗎?黃琴說,不好說。她知道黃琴有顧慮,伏下身小聲說,我不是老板親戚,清水員工一個。黃琴覺得臉躁,好像人家信任了你,你還藏藏掩掩扭扭捏捏一樣,她拿過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清清嗓子,也壓著聲線說,家常便飯,全跟睜眼瞎一樣。所以我們都幹得太累了。

那麽大辦公室都幹什麽呢?孟主管話有所指。大辦公室裏坐那麽多人,都幹麽吃的?這是小事嗎?肯定不是啊。這是拿刀捅老板肚子呢。

黃琴笑笑,說,你也是蹲辦公室的,這裏頭的道道應該比我懂。

孟主管也笑,說,一窩蠢材。

黃琴說,未必,都明白著呢,就是不知道誰是王八,誰是龜了。

廠頭呢?不是挺厲害的?

傳說吧。真人應該挺厲害,就是讓人給上了緊箍咒。

最後一根標條驗完,兩人齊齊跳下操作臺,黃琴把藍紅筐撂起來,把零碎東西都翻撿一下各歸各處。等她轉過身,看見孟主管已經朝辦公室走了。不一會,又回來,拿了兩支酸奶冰,給了黃琴一支。

上班呢,黃琴說。

沒事,吃吧,孟主管先撕開了包裝袋,努下嘴,都在吃呢。黃琴會意,也很快撕開吃起來。

酸酸甜甜涼涼的,很好吃,你買的吧?她問。

孟主管笑,沒回話。黃琴知她默認,以前可沒這福利。她想著這姑娘心眼可真好。

人一走,黃琴想念了好幾天。姜琴取笑她患了相思病。黃琴拿慘叫雞娃打她,說,知已,懂吧?別把這麽純潔的美好關系想汙濁了啊?她又打幾下,看見姜琴有意無意地老護著肚子。黃琴心裏的那絲疑惑又明朗起來。她試探著說,你想不想吃酸?姜琴說不想。黃琴誘導:我小時候吃過話梅,就是一小包一小包裝的那種粉末,裏面藏一個小塑料柄的勺子,特卡通,我同學都為了那卡通勺子把零錢積起來去買這話梅。我是純粹覺得好吃,現在想想多可笑,可當時太好吃了啊,酸酸甜甜的,美味無窮。今天吃了明天還想。

姜琴不為所動,低頭看手機。黃琴住了口。主要是她嘴邊開始流酸水了。她往回吸吸,想起自己還有兩件衣服在那泡著,趕緊下床端著兩個盆和洗衣液朝樓下的水籠跑了。姜琴聽見門咣當響一聲關上了,她擡起頭,摸摸自己僵硬的脖子,這個黃琴,太精了,她真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不過,這日子是真不能捱了,她下意識地揉兩下肚子,不知是吃多了還是怎麽,總感覺不消化。她剛才一直在搜關註的事情,刻意擋著黃琴的目光,不敢讓她看到。

怎麽辦呢?她抓抓床單,如果那張臉在眼前,她會狠狠上去抓兩把,抓破抓爛。

姜琴盼著休假,又想著如何讓黃琴幫她。只有黃琴能幫她了。這兒無親無友,這件事她心裏沒底。

黃琴去洗衣服,看見幾個男同事擠在水籠下洗襪子。老遠就聞見了那股臭味,她避開一點,拿手扇著。其中有一個還朝她撩水。被黃琴一眼瞪回去。

呦,小辣椒,有個男同事挑著眉叫她。黃琴不理。小辣椒是誰,她怎麽認識?這種人,越搭理越上臉,直接當泥糊墻上,讓他自己覺得沒勁就下來了。

男同事見黃琴不理,扔下洗襪子的盆直接過來了。黃琴卻快速地見縫插針,跑過去接了一盆水。男同事楞了楞,只覺得鼻頭掃過一陣風,人就不見了。其他人哄堂大笑。

黃琴躲在五六米遠的地方,女孩的衣服幹凈好洗,用洗衣液搓搓揉揉再投幹凈就好了。可有人就願意當蒼蠅,非要讓人踩兩腳才甘心。

男同事見花刺手,越發來了興致,又往黃琴的地方走。黃琴直起腰,把衣服扔盆裏,濕著兩只手說,見好就收,知道我的脾氣,我留三分面子,我不怕人多,大不了就往死裏咬。

其他人不笑了,場面霎時靜下來,只有人小心地擰著衣衫,水滴斷續地嘀嗒聲。男同事看黃琴的眼瞳很黑,盯著他有點發毛,他往後退了退,撿起自己的盆先撤了,其他人也陸續跟上。有人又回頭望,黃琴還在那站著看他們,仿佛下一刻她會端起水盆潑過來,腳步走得越發快了,不知誰被踩了腳,一邊痛呼一邊叫罵。

黃琴安安靜靜地把自己的衣服洗了一水又一水。

你們這些小丫頭就愛些花花草草的。

8月份的時候,姜琴請了一周的假,說是回家去看看。黃琴一個人呆在宿舍裏,夜深人靜時,也會想家。想自己有多久沒回去了?想娘的墳上不知是青草覆蓋還是光禿禿地只剩個小土包?她也想打個電話問問,可撥了號沒等通就掛斷了,因為不知道跟對線的人說什麽。真是越來越無話可說。

周末休息,宿舍區除了她,都結伴出去找樂子了。黃琴悶著無聊,想起西點班的幾個同學說了好幾回讓她去玩,她都推辭了。這天,她本想去圖書館借幾本書看,走了一半,忽的失了興致。半途而廢,又好不容易出來了,索性隨便找了一個同學,電話打過去,同學蠻熱情的,黃琴就朝她提供的店名去找。

同學在工作的蛋糕店是連鎖的,在本地比較有名氣,黃琴沒穿工作服,不能在後面操作間呆,所以同學提前請了兩個小假,陪黃琴聊聊。蛋糕店不遠有家奶茶店,同學買了兩杯奶茶跟黃琴坐在遮陽傘下喝著。你還沒什麽想法?同學問。

我現在幹得挺好的,黃琴說。

手藝不練就生疏了,當初你學得那麽好,多可惜呀。同學幾口就喝下一大半,真看出是渴了。

黃琴咬咬吸管,心裏暗嘆。你們這兒還招人嗎?末了她隨意問。

同學說,一般要年末招了,年初上班,現在不中不晚的,怕黃琴心裏芥蒂,忙又說,若是招,我第一個通知你。

黃琴笑,你不用上心,我要真想幹這個,也不會跑你家這店來。

為什麽?同學不解,大店有大店的好處啊,名氣大,到時跳槽也容易。

黃琴說,我更喜歡那種小店,做得用心,學的東西也多。

同學半磕著下巴,黃琴說得沒錯,她們跟流水線差不多,每天固定那幾款,若有研制新品,還得上報公司批準。個中得失只有自己心裏清楚。但她不能當黃琴面說出來,顯得自己很沒格調又沒落。

奶茶喝得差不多了,黃琴就告辭,同學也沒多挽留,只說有空常來啊,有時間大家一起聚聚。黃琴說,好。

這些話,當時便說過不知道多少次,每人都說,每人也都信了。可直到今日,一次也沒聚到一起。沒人提過,更沒人主動組織過。

人越大,被社會打磨得越圓滑,身上的個性便越少。

離開蛋糕店,黃琴順坡往下走,正是暑熱的高峰,她不得不避著找陰涼地走。七拐八拐地,最後竟然走到了農大培訓基地。黃琴愕然,站在那棵巨大的樹下先讓自己緩了緩氣,接著聽從自心順著小路走到了她上培訓課的地方,裏面空無一人,想想正是下課的時候,她避著人,慢慢走了幾步,看見那扇小紅門,突然心裏湧出一陣害怕,快步朝大門外跑去。

跑到大路上,繼續跑,跑過拐彎,跑上開闊地,黃琴才停下。前額滿滿的汗,她撫撫自己的胸口,跟被鬼攆一樣,不放心地又朝後看一眼,確定無人跟著她也無人喊過她,這下,腳步變得慢慢地,所有的力氣剛才被消耗盡了,現下只覺得發虛,快要變成一塊軟綿綿的棉花糖。

不知又走了多少路,覺得自己要支撐不住了,黃琴在一個小花園坐下,石臺上被太陽烤得燙人,她楞楞地坐下去,燙得屁股發疼也不起,因為心口處一直在發涼。

她有後悔,也有懊惱,當時為什麽那麽任性呢?現如今,怪誰呢?

她把頭擱在兩腿間,水珠掉下來,吧嗒,吧嗒,都能清楚地聽見掉落聲,落到石臺上,落到石臺邊沿上,落到紅色的地磚上。

脖頸上感到一絲陰氣,黃琴擡起頭,是路過的一個人見她獨自坐這兒,好心地把傘撐過來,問她,姑娘,坐這兒會被烤化的,是中暑了嗎?

黃琴摸摸臉,趕緊站起來,謝過路人,方感覺身上被曬皺了皮,脖子和手肘都有些紅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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