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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太平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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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如鏡,懸掛在澄凈不染一塵的蒼穹上。在如洗的月光下,兩道白影從各異的屋檐,樓閣間游走過。前一道宛若風,迅速刮過卻不留聲響,而後一道宛若被風吹動的流雲,風到哪兒它便到哪,不急不緩卻分毫不落下。

君子珩覺得去聚螢樓,是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那個目光寒涼,卻攜著一絲溫溫笑意的樓主,並沒有與他多談什麽,便直接將之前的流言歸為了聚螢樓勢力中一個不大不小、恰有反心的組織之作,不僅冠冕堂皇的除掉了那個組織,也沒有毀壞聚螢樓的半分名聲。

這件困擾了他許久,以一個荒唐理由開始的事情,竟就以這般可笑的方式結束了。令他無奈的是,江湖的上那些人不僅對這兩件事的真實性毫不懷疑,還各個深信不疑。

淮初之跟在君子珩的身後,神態悠然自得。在她不清楚君子珩的底細與脾性之前,還是先不要輕舉妄動,跟著他就好了。

畢竟她最開始的目的就是尋到他的蹤跡,而不是惹怒他,或逼他當下就交出聚魂燈。

“淮姑娘,你跟了在下三天了,難道聚螢樓就沒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嗎?”君子珩停了身形,轉頭無奈道。

“君公子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不用顧及我,當我是空氣便好了。”淮初之不疾不徐的應道,一向清冷的眸子竟多了幾分慵懶的暖意。

雖然她此舉挺小人的,但以她初步對君子珩的認知,君子珩應該不是會做出一怒之下殺她洩憤之事的人。

“淮姑娘真是在沒皮沒臉與冷若冰霜間切換自如呢。”君子珩溫溫一笑,接道。

但淮初之並沒有理他,只是在一旁單手托腮,獨對秋月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君子珩只好收回了目光,平了口氣息,縱身向地面躍去,而淮初之自是在他身後不緊不慢的跟上。

羅帳輕搖,軟紅三千。樓閣內的暖香攜著令人迷醉的氣息蕩漾在這個紅木造就的空間內。各個腰肢柔軟,媚語輕言的姑娘在隨風微動的輕紗中穿行,令人眼花繚亂,陷於溫香軟玉之中。

但淮初之卻沒有這個興致,她沒想到這三天無所事事、一副正人君子的君子珩竟然來了青樓。

雖然她之前去過青樓,所以對楚館秦樓中倚門獻笑、追笑賣歡的場景有了免疫。但是身旁的君子珩明顯比她更加的自在,難道這是男人與生俱來的本能?

君子珩輕車熟路的找到了老鴇,說明了來意,且直接忽視了老鴇對於他帶著個姑娘意味不明的笑容。

淮初之略顯不自然的雙手抱胸站在一旁,不去理會他與老鴇說了些什麽。她雖表面上鎮靜,但心底卻如同滔天浪湧,若君子珩真與青樓女翻雲覆雨,難道她還要在旁邊觀看活春宮嗎?想到此,她不禁微微地打了個寒顫。

她聽說過男女之事,但沒見過也沒做過,此番場景著實有些尷尬。

在她思索這些有的沒的的事情時,君子珩已與老鴇交談完,踏上了紅木樓梯。她急忙從一堆花枝招展的女子中穿過,跟上了君子珩,並隨他進入了最高樓層的一間房。

這間房內極盡奢靡,六尺寬的床上懸掛著白色鮫綃,飾以珍珠,宛若青雲墜霧,令人心神恍惚。而一旁的桌案上放著純金的香爐,香爐上雕刻著精致的蓮花,嵌以暖玉,爐香蕩出,溫暖而綺麗。

一桌一案,一琴一酒,皆不是俗物。甚至連他們踏過的地板都被鋪上了上好的錦緞。

此時此刻,淮初之有些坐立難安了,可君子珩卻比前些與她呆在一起時看起來放松了許多。這讓她不禁感嘆食色性也,不管是凡夫俗子還是修煉成仙體之人都是一樣的。

門簾微動,皎若白月的珍珠互相碰撞,發出了輕微的響聲。一個舉手投足都讓人骨頭酥軟的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她的容貌算不上絕美,只能說頗有幾分姿色。但她金灼的睫毛宛若小扇,眼角畫的紅色紋飾如同欲滴的鮮血,嫵媚且動人。仿佛九天仙女落塵一般,一顰一笑都能勾人魂魄。

她自然地坐在了玉石雕刻而成的圓椅上,單手支著頭,媚眼如絲地看著君子珩,仿佛淮初之不存在一般。

而君子珩只是溫溫一笑,沒有言語,自然而然地將身前的美人勾至懷中,讓兩人鼻尖僅剩一寸的距離。

淮初之覺得自己有些看不下去了,正當她考慮是否要回避之時,那女子順勢想吻上君子珩的薄唇,卻被他以一指抵住。

“杳娘何必如此急切。”君子珩柔柔一笑,將淮初之從不曾見過的溫情神態表於面上,淮初之此刻只覺得自己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公子玉樹臨風,令人心生愛慕,凡是女子都難以抵擋公子的如此魅力。”杳娘眼波流轉,似嗔怪似撒嬌的說了一句。

“誒,此言差矣,作為頭牌,杳娘當是閱人無數,怎會看上在下這般平平無奇之人?”君子珩撫上杳娘的臉,眼裏的柔情更勝。

“公子莫要妄自菲薄,杳娘對公子這樣的人,可是求之不得呢。”杳娘輕聲笑了,宛若銀鈴,魅惑中帶著些妖冶。

“所以便要以吻帶毒,讓我醉死在你的溫柔鄉中嗎?”君子珩撫上杳娘臉的手忽地淩厲了起來,掐住了杳娘細嫩的頸脖。

杳娘看著他,妖媚的眼中劃過一絲驚愕,但依舊嬌聲軟語的說道:“公子誤會杳娘了,杳娘嘴裏的東西是催情丹,不是毒藥,若公子不喜歡,杳娘便吐掉便是了。”

“呵…”君子珩的眉略微挑起,“城東富商之子前幾日得了癆癥暴斃,而俠士穆雲不知為何神智錯亂摔下峭壁而亡,莊寧此刻是否也應該等著未來幾日的莫名而死呢?”

杳娘的如扇的睫毛撲閃了一下,剎那間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短刀,但持著短刀的手卻被君子珩輕而易舉的扭斷。

她跪於地上,狠狠地盯著君子珩:“你不是莊寧,你是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君子珩是也。”君子珩只是坐在圓椅上,但眼中睥睨憐憫的神情,卻讓淮初之覺得此人似乎真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斬奸邪,除不公,歸太平。

果真名不虛傳。

難怪她先前覺得君子珩自在了許多,原來不是因為來到了青樓,而是要做自己最常做的事罷了。

“君子珩?”杳娘的眼中湧起意味不明的情緒,“你不應該被江湖人所絆嗎?”

君子珩斜眼看向在一旁宛若凝固了的淮初之,不以為然的一笑:“這還要拜身邊這位淮姑娘所賜呢…但杳娘所知未免也太晚了吧,早在幾日前,淮姑娘就已幫在下解除了這個誤會哦。”

杳娘突然恨恨地用另一只手撐起身體,一向華美的假面上,多了幾道憤怒的裂痕:“陶宗離!你竟敢欺騙於我!”

而君子珩卻似看不到她此刻的憤恨神態一般,自虛空中幻化出一把刀來。那刀似雲霧一般輕薄,周身散發著柔弱的微光。他掌間翻轉,便將刀刺進了杳娘的心臟。

轉瞬間,剛剛還千嬌百媚的女人就這樣變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首。

淮初之看著流了一地的鮮紅的血,冷淡道:“仙人不應該普渡眾生,讓他們苦海知返嗎?”

君子珩回眸看她,一向溫文爾雅的眼中不自覺地洩出了一絲嘲諷:“我不是仙,我只信奉以殺止殺。”

看著淮初之發楞的模樣,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放心,你不作惡我是不會殺你的。但若哪日作惡,這把踏雲會同今日一般,插入你的心臟。”

淮初之看著他,清淺一笑:“世上惡事如此之多,殺得盡?不說今日,幕後主使明顯就不是杳娘,而是另有其人。況且江湖上風雲詭變,你又能做些什麽?”

“天下之惡,除不盡,但能除一是一,事不在多,有心便可。我殺至惡之人,為一己之私,無理由的謀財害命。只要我知曉,便除之。但江湖之事,多為因果,若是因果,我不會插手。”

“因果嗎?”淮初之有些出神,但還是跟上了君子珩離去的背影。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已悄然翻至一院落內,淮初之能感受到周圍氣息頗多,似是有許多武功不低的暗衛。但君子珩卻似毫無察覺一般,大搖大擺的朝主臥走去。

淮初之暗自握緊了幽熒,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泛起。

電光火石一剎,數百名暗衛飛身朝他們二人而來。君子珩長刀在手,若踏雲逐月,行雲流水間收放自如。一時血霧彌漫,籠罩了一整個府邸。

淮初之幽熒未沾血色,身邊便倒了一眾屍體。

她訝然地看著站在屍首中不染一塵的男子,難怪傳聞說見過他的人幾乎都死了。他就宛若睥睨眾生的神祇,以殺止殺,果真如此。

正當淮初之楞怔的片刻,主臥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響聲,踏雲霎時出手,穿過木門與幕帷,將那匍匐而出的男子釘在了地上。

陶宗離已死,在陶府的血色中,君子珩結束了此次的殺戮。

淮初之幾乎可以想象到明日人們的恐慌與議論,但她已無心再想更多。在這樣的人身上,她要怎麽得到聚魂燈?

他與常人不同,不僅無欲無求還身手不凡,她實在難以想到這樣的人會有什麽樣的所求或軟肋。

“嚇到了?”君子珩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前,凝望著她的神色。

“你覺得呢?”淮初之淡然一笑,與他對視。

“也是,不過你的因果,也十分有趣呢。”君子珩的額上突然顯現一個若隱若現的青羽印記,在血色與月光下有幾分絕塵脫俗的意味。

“你能知我的因果與壽命?”淮初之蹙起眉,眼底有幾分不悅。

“窺探天命可是要折壽的,我不過看到了一隅罷了。”君子珩收刀,踏雲而去,而淮初之亦是足尖輕點,跟在了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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