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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雙韻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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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月來,洛絮兒幾乎練盡了所有的基礎功。她很勤奮,夜以繼日、從不松懈。而她也從不問為何已經兩月有餘,淮初之還是沒教她任何與靈力有關的東西,只讓是她千篇一律的重覆著同樣的事情。若不是那一天快要到了,面對洛絮兒對她日益熱情的態度與無條件的信任,淮初之真怕自己再難將這個謊言圓下去了。

她起初並不喜歡這個少女,她對洛白兒的不理解與惡劣態度都讓淮初之覺得她十分可笑。可與她相處越久,淮初之就越覺得真正可笑的人是洛白兒,而不是她。

驟雨初歇,空氣中漂浮著草木香。但隨後,雲間的烈日便將殘餘在地面上的雨水全蒸騰成了氣。

洛絮兒興高采烈地沖至淮初之的房內:“初之,今日是我的十六歲生辰!”

房內冷清清的,淮初之坐在梨花木椅上,眸中皆是清寒之意,竟將盛夏的酷暑盡數驅走。

洛絮兒哪見過淮初之這番模樣,一下息了話語,怯生生地說:“初之你別生氣,我知道習武之人應該鍥而不舍,不應因為區區一個生辰…”

餘音未落,一道紅光沖至她的面上,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淮初之一拽,甩到了淮初之房內的床上。

男子玄衣加身,一頭烏發竟無風也在虛空中飄揚,他的一只眼睛空洞、毫無神采,而另一只卻散發著危險的紅光。

就像野獸看到獵物一般,他的眼睛越過了淮初之,緊緊盯著床上的洛絮兒。

“想殺她?”淮初之看著男子,偏了偏頭,笑道:“來得倒挺快。”

“堂堂聚螢樓樓主還管這等閑事?”男子雖是在對淮初之說話,雙眼卻依舊盯緊了床上的洛絮兒,仿佛洛絮兒與他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

“堂堂妖狼王不也與一個小女孩過不去嗎?”淮初之不甚在意地將幽熒幻化為匕首,握於手中。

“小女孩?呵…我這只眼睛還是拜她所賜呢。”男子看著洛絮兒,陰森森地笑,露出嘴邊尖黃的獠牙。

“被小女孩所傷,還不是你沒用?”淮初之冷漠一笑,幽熒化為一道銀光朝男子的面門而去。

男子縱身閃開,屈指為爪,反向淮初之的側臉抓去。

妖的速度極快,淮初之堪堪躲開,朝床上的洛絮兒喊了一句:“在這別動。”便足尖輕點朝男子再次襲去。

兩人從房內鬥至了房外,雖淮初之靈力極高且有幽熒在手,但男子的速度卻快的讓她難以尋到蹤跡,以至於她每次的攻勢都被男子恰好躲開。

男子似引導又似戲耍,一次又一次,她的攻勢往往僅有一毫之差便能至他於死地。

一白一黑的身影在城中屋頂上快速掠過。

“呵…你說你的洛絮兒,此刻在幹嘛呢?”在淮初之終於尋到機會,以幽熒劃過妖狼王面頰的那刻,他陰沈的話語在她耳畔輕輕響起。

妖狼王輕蔑地看向淮初之,他喜歡看人在絕望無助時眼眸中投射出的恐慌與無法挽回無奈,在此情此景再取走那人的性命更是絕妙。

但淮初之聞言後,動作卻無半分緩下,她盯著男子,妖冶一笑:“調虎離山之計不錯,但我此刻回去也怕是來不及了呢…不如,提前替絮兒報仇吧。”

她眸光一冷,將體內的靈力剎那匯集於她的右手,女子手持匕首,唇邊的笑的宛若黃泉路上烈烈盛開的曼珠沙華。妖狼王見形勢不對想以妖力制止她的靈力,但終究還是遲了一步。幽熒倒映著殷紅的血色,勝負已分,男子的屍身化為狼形倒於地上,一雙空洞的眸中皆是不可置信。

淮初之看著男子的屍體,輕聲一笑,但眼前倏地一片模糊。她以手撐地,勉強支起身子。喉中湧起一股腥甜的味道,血自唇角溢出,而幽熒也早已因為沒了靈力的支撐化為了吊墜。

怎地把自己也賠進去了呢?她苦笑一聲。

若不是剛剛妖狼王確信她會因洛絮兒分神而放松了警惕,她又怎能僅僅傷了己身三分,便只身將妖狼王殺死。

只是她賭了一把,不知道洛絮兒那兒,是否如她所料…

洛絮兒在淮初之的床上瑟瑟發抖,看到妖狼王的那一刻,塵封的記憶自腦海深處蔓延而來。而她溺於其中,難以呼吸。

那時的她才六歲,那一日她與洛白兒一同溜至荒山上玩耍。

正當她沈浸於樹上野果的清甜可口時,她聽到了姐姐的驚呼。

觸目所及,是一個男子緊緊壓著洛白兒的身軀,而洛白兒那幼小的身軀在他的身下,顯得如此卑微無助。他張開嘴,舔過洛白兒嬌嫩的肌膚,那一口尖利的黃牙讓洛絮兒毛骨悚然。

“真香…沒想到這荒郊野嶺還能找到如此可口的吃食…”濃稠粘膩的口水滴至洛白兒的面頰上,差點令她將近日所吃悉數嘔出。

妖狼王剛剛與同族大戰險勝,路過此地,不想正好碰見了個能助他回覆損耗的元氣的倒黴蛋。

洛絮兒在遠處驚恐地看著這一切,就在妖狼王快將爪子插入洛白兒心臟的那一刻,她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從地上拾起一塊尖銳的石頭,極其準確的朝妖狼王的左眼插去。

妖狼王哀嚎一聲,松開了洛白兒。

他惡狠狠地盯著眼前手持石塊的小女孩,若不是他元氣大傷一心只註意於洛白兒,怎會被這樣的小女孩所傷。他一邊痛苦掙紮一邊一掌將她拍了出去,洛絮兒跌落懸崖,雖手臂被妖狼王的利爪劃出了一道血痕,疼痛無比,但求生欲仍使她緊緊抓住了峭壁上的突起。

“姐姐!”此刻她才真心感到了惶恐,剛剛一湧而上的勇氣在這個剎那消失殆盡。

洛白兒看著眼前因痛苦胡亂掙紮的男人,雙腿好似灌了鉛一般難以前行。她的身側還縈繞著那怪物身上的腥臭味,可她的妹妹就在懸崖之側,一雙帶著水氣的杏眼中皆是深切的絕望。

是她救了她,而此刻她在呼喚她。

她掙紮了半刻終是向峭壁旁挪動了步子,就在她伸手要去抓住洛絮兒的那一刻,上天仿佛在和她們開玩笑一般,洛絮兒所抓的突起倏地裂開,土石滾落,洛白兒伸出去的手僅僅觸碰到了洛絮兒的指尖。

“姐姐!”少女帶著淒厲的哭腔墜落懸崖,只餘洛白兒那只孤零零的手,在虛空中微微顫抖。

洛白兒瞪大了眼眸,向後退了兩步,跌落於地上。

是自己害了絮兒,若自己在那刻沒有猶豫,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她這輩子最幸之事就是洛絮兒吉人自有天相,只傷了經脈,性命無憂。

姐姐…為什麽?

洛絮兒抖得愈發厲害,在這個宛若熔爐的酷暑,她卻如同墜入冰河,天寒地凍。

一陣風刮來,錦簾微動,一股熟悉的腥臭夾雜著血的氣味就這樣被風帶著,直撲她的面頰。

幾百只妖聚集於洛府之中。

此刻偌大的洛府,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仆役與丫鬟的面上皆是驚恐之色,紅光一瞬,他們或被削去腦袋或被啃食了肢體,斷臂殘肢鋪滿了洛府的石板路。

“絮兒!”洛白兒執劍而來,硬是以一人之力與眾妖抗衡,擋在了洛絮兒的身前。

洛絮兒楞楞地看著她,她就這樣護在了她的身前,如同護住幼時被旁人欺負的她一般。

“姐姐…”她張了張口,終是喚出這兩個字。

待浮雙趕到之時,洛絮兒正摟著洛白兒不斷滲著血的身軀哭泣,而洛白兒只是對她溫溫一笑,緊緊抓住她因哭泣而不斷顫抖的手。

以一人之力如何抵擋眾妖之力,就算是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妖也難,更何況洛白兒武功平平,無甚優點。

浮雙不明白,淮初之雖不是一個精明之人,但也不會傻到去做虧本生意,明明洛白兒取到桐花香的幾率不過三成。桐花宮中那個愛洛白兒深入骨髓的人,在宮中地位卑微,甚至連宮主的面都見不到。但淮初之只是對她莞爾一笑:“莫說三成,就算只有一成我也要試試。”

不出她所料,洛白兒沒有取到桐花香,還在最後一刻趕回來救洛絮兒。淮初之算計了洛白兒,最終卻搭上了自己。

浮雙覺得這個結局仿佛在淮初之的意料之內,她利用了洛白兒,卻也被洛白兒反過來利用。當淮初之傳書給她之時,她就想到這個行事毫無章法的樓主或許又要恣意任性了。果然,將自己搞了一身傷,卻依舊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回想起淮初之在信上所書之辭。

——我本就沒希望她能取得桐花香回來,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取得桐花香的法子,她能攪得桐花宮起了幾分風浪也是極好的。

她的樓主還真是記仇,浮雙有些無奈。

罷了,洛白兒也不是沒有盡心盡力地為她取桐花香,只是在知道無果後,便趕回來救洛絮兒而已。

她盯著洛白兒逐漸空洞的雙眼,搖了搖頭。

無論身心,都是藥石無醫。

但洛白兒落得如此下場是因為自己心魔作祟,因果報應。倒是苦了洛絮兒,這樣純凈明媚的女子,在知曉了一切真相後,還能同以往一般單純真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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