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三章 秋後算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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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初夏全身上下都臟兮兮的,頭發因為額頭的血而全部粘在一起,臉上又是血又是灰,嘴巴裏還塞著一個破外套,可以說是她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了。

可是就算再怎麽狼狽,看在沈越眼裏也只有高興和安心。

而陸初夏在看到抱著自己的人是沈越之後,一直緊繃的精神一松,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的特等病房了。

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還在賊窟,睜眼之後的下一秒就整個人跳了起來,沈越一直守在一旁,看她猛地彈起來,立刻就撲上去緊緊抱著她,心疼的嘴唇都在顫抖。

“寶貝,寶貝,不要怕,你安全了。我在這裏,我就在這裏。乖,不要怕,不要害怕。”

他一直在陸初夏耳邊重覆著‘不要怕’這幾句話,只是也不知道是在安撫他自己還是在安撫陸初夏。

陸初夏反手抱住沈越的腰,把自己深深埋進他的懷裏。

“阿越,阿越……”她低聲喊著沈越的名字,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在被綁架的時候她沒有哭,車子翻下側欄撞的頭上身上都是傷的時候她沒有哭,甚至是生命受到威脅,被梁玉龍捏著脖子差點死掉的時候她都沒有哭,可是沈越只是這樣抱著她,安慰她,她的眼淚反而再也止不住。

真正的委屈和害怕只有在自己真正心愛,真正親近的人面前才能夠真正的釋放出來。

陸初夏只是安靜的流淚,她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歇斯底裏,就只是安靜的抱著沈越流淚,但是那種夾雜了天大委屈和驚惶的眼神讓沈越心疼的呼吸都不順暢了。

他以前一直都很自信,覺得自己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可以護住陸初夏,但是這次的事情卻真正讓他害怕了。

從接到陸初夏失蹤到後來找到她為止,還不到10個小時,可是這10個小時對他來說卻如同一生一般漫長,失去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那種恐懼和心痛如同深水一般漫過他的頭頂,宛如窒息。

陸初夏的每一滴眼淚都滴在他的心上,都在告訴他,他有多無能,才會讓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受到這樣的委屈和這樣的苦難。

沈越的下巴抵著陸初夏的頭頂,聲音沙啞。“寶貝,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陸初夏在他懷裏拼命搖頭,因為哭的太厲害而一直在打嗝,沈越連忙溫柔的拍拍她的背,給她順氣。

“我,我不原諒你,就不原諒你。”陸初夏斷斷續續的說道,把眼淚全部都抹在了沈越的衣服上。

“好好好,不原諒,不原諒。是我不好,是我沒用,都是我的錯。”沈越怕她哭到岔氣,心裏又急又疼,只能一直不停的給她順氣,然後在她頭發上,臉上不停的親吻安撫。

“我一個人好害怕,你為什麽不來,他還抓著我的脖子,我以為我要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原本只是流淚的,結果越說越覺得後怕,越說越覺得委屈,陸初夏抓著沈越的衣襟終於忍不住大哭出聲,嘴巴裏一直在重覆著‘你為什麽不來,為什麽不早點來救我,為什麽讓我一個人’。

沈越被她哭的簡直沒有任何辦法,看她哭成這樣自己也難受的眼眶微紅。

“是我不好,是我太慢,我以後再也不讓寶貝一個人了,再也不讓你離開我半步了。”

像是要把人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樣,沈越緊緊的抱著陸初夏,不願意松開一絲一毫。

陸初夏本來就有傷,又受了不小的驚嚇,醒來之後情緒波動又大,趴在沈越懷裏哭著哭著竟然又睡了過去。

沈越一直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變,眼神溫柔至極的看著懷裏的人,再也不想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哪怕一分一秒了。

只是這樣安靜的氣氛沒有持續太久,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然後是林軒小心翼翼的進來,頂著沈越十分不悅的目光輕聲報告:“少爺,有位鳳小姐想要見你。”

鳳小姐?

鳳半煙?

沈越眼神一變,陸初夏和戴席席之間換的太突然,而陸初夏醒來之後又一直在哭,他還沒來得及問靈魂歸位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他輕手輕腳的把人放在床上,仔細的蓋好被子,又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疼寵至極的親吻,這才直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輕聲交代林軒:“你就守在這裏,不準讓她離開你的視線哪怕一秒鐘,只要寶貝醒了立刻過來通知我。”

林軒躬身應了,沈越這才勉強放心的離開了房間。

++

鳳半煙的確是為了陸初夏和戴席席而來的。

她原本跟自己徒弟在國外,突然感覺到原本跟自己有一絲聯系的手鐲突然失效了,她一算,發現原本應該能夠撐到下個月的手鐲已經破碎,她怕那兩個人會出事,這才急急忙忙的趕回來。

“鳳大師。”

沈越恭恭敬敬的點頭致意,他不知道鳳半煙突然出現是為什麽,難道真的是陸初夏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想到這裏,他不由得緊張起來。

“大師怎麽突然來S市了?是不是夏夏她的身體有什麽問題?”

鳳半煙依舊是幾個月前沈越看到的那樣,淡然出塵,明明有著一張看著像未成年少女的容顏,眼神和表情卻如同已經看透紅塵世事的老者一般。

而那個據說是她徒弟的高挑男子也依舊跟在她身邊,看到沈越進來只是微微一挑眉。

對於沈越的問題,鳳半煙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是簡單明了的說道:“我要見那兩個人。”

這麽一說沈越就更加緊張了,當下也不敢耽擱,直接把人帶進了病房。

病房裏,陸初夏還在沈睡,只是表情比起剛才來說要安穩許多。

沈越的眼神一接觸到陸初夏就如同被磁鐵吸住一樣,眼裏再也沒有其他人。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臉。

鳳半煙也慢慢踱步走到床前,上下掃了陸初夏一眼,然後從被子裏拉過她的手,並指在她手心上畫了幾下。

奇怪的是,她的手指上明明什麽都沒有,可是在她畫在陸初夏手心的時候,沈越卻分明看到有一個帶著無數光點的奇怪符號浮現在手掌上方,然後隨著鳳半煙的指尖一點,漫漫沒入陸初夏的手心中,然後光點逐漸消散在空中。

沈越臉上雖然表情不變,但是其實心中驚訝不已。

鳳半煙輕聲解釋道:“她們兩個既然已經魂魄歸位,也就沒有什麽大問題了。只是在魂魄畢竟曾經離開自己的肉身良久,所以在初期的時候難免會有些不太穩定。我剛才給她畫了個定魂符,可保三月。等到三個月之後,她的魂魄也就安穩了,到時候也就不用再擔心會再出現這次這種事情了。”

沈越這才真正安心,他站起身來,感激的對鳳半煙說道:“謝謝鳳大師,還勞煩鳳大師您親自跑了一趟。”

鳳半煙搖搖頭,“這個事情我本來就答應過你,只是沒想到中途出了岔子。但是不管怎麽樣,只要是我答應過的事情,我必定會做到的。你放心吧,本身魂魄離體還跟她人互相交換這個事情就非常少有,我也只見過一兩次而已。以後不會再有了。而經此一難,對她也不見得沒有好處,她以後會福澤綿長的,你且安心吧。”

鳳半煙的這句話就像是一個意外之喜,讓沈越真正喜形於色,連自己平時要維護的形象都不顧了,連聲謝道:“謝謝鳳大師,日後若有什麽需要沈某做的,必定赴湯蹈火,絕不推辭。”

“你我有緣,不必如此。”鳳半煙淡定的說完,對她來說這個事情真的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並不值得什麽。只是這等在她心裏‘不值當’什麽的手段,在紅塵凡人眼裏已經算是驚世駭俗了。

沈越也不多說什麽,反正陸初夏的恩人就是他的恩人,只要他能做到的,不管對方提出什麽要求他都一定會答應。

只是這個承諾雖然對方並不在意,他自己卻是要牢記於心的。

“還有一位呢?帶我去吧。”

沈越連忙帶著鳳半煙來到戴席席的病房,此時唐墨陽也正守著她,見沈越帶著兩個陌生人進來,身體下意識的戒備起來。

經過這一次,後怕的不只是沈越,還有他,甚至於對他來說已經像是驚弓之鳥一樣,只要有點風吹草動,他都會下意識的警戒。

沈越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位是鳳大師,她是來給戴席席穩定魂魄的。”

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歷魂魄互換這種事情,唐墨陽打死都不會相信自己有一天會屈服於這種怪力亂神。

甚至他原本還有所懷疑,但是當他看到鳳半煙在戴席席手上畫了個同樣的符,接著那個符在他眼前慢慢浮現,又慢慢消失的時候,他內心也終於完全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事情,很多東西是暫時沒有辦法用科學來解釋的。

至少戴席席和陸初夏這次互換靈魂,就已經夠讓人震驚了。

鳳半煙做完這些之後沖他們微微一頷首,留下一句:“她們都沒事了,你們且安心吧。以後多多行善,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報答。”

她和她徒弟攜手走出病房,明明只是走了一步,下一秒卻瞬間出現在了十幾米外的電梯口,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沈越訂下的病房是全S市最好的,整層樓只有兩間套間,全部被沈越包了下來,所以除了他們自己的人和專門負責這層超VIP樓層的護士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在。

即便如此,也有十幾二十號人看著鳳半煙和她徒弟消失,所有人看著電梯口,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

沈越和唐墨陽最快回神,他清了清喉嚨,咳嗽了兩聲。“林軒。”

林軒從震驚中回神,看到自家少爺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

這是要他做好善後工作呢。

他苦著臉,不敢有任何怨言的去收拾局面了。

而沈越和唐墨陽則回到各自心上人的病房,繼續做病床前的忠犬。

++

就在沈越和唐墨陽在病房裏做忠犬的時候,B市夏家正在發生一場家庭震蕩。

夏英博跪在夏家小樓的院子裏,他爸爸夏成業則在裏面陪著夏老爺子,夏雅靜在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第一時間動身前往S市去了。

夏成業知道自己兒子這次闖了大禍,聽說這次被綁走的不只有陸初夏,還有戴家的大小姐,沈家未來兒媳婦。

說實話,如果只有陸初夏也許還好收拾一點,但是偏偏戴家小姐也被卷了進去,沈越已經放話此事不會善了。

老爺子收到消息的時候當場就把手上的百萬茶壺給摔了,然後讓夏英博跪在院子裏,一跪就是幾個小時。

夏英博是他的獨子,他自然是心疼不已,但是這個時候他又不敢深勸,只能在老爺子這裏陪小心。

夏老爺子一直沒有開口,直到S市那邊傳來消息,說人都找到了,他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

夏成業一直高高吊著的心也終於落到實地,這會兒才敢為夏英博求情。

“老爺子,英博還跪在院子裏呢,不如我們把他叫進來,讓他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吧。”

夏老爺子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夏成業等了一會,知道老爺子沒有反對就是默認了,於是趕緊去院子裏把自己兒子給攙起來了。

夏英博其實人都還是蒙的。

他今天本來好好的待在家裏睡覺,晚飯前後突然有個陌生號碼找他,說他姑姑的私生女在他們手上,讓他通知他姑姑不想事情鬧大,不想讓別人知道夏家有個私生女就趕緊準備贖金。

他原本以為是惡作劇電話,可是仔細想想,這個世界上知道陸初夏就是夏雅靜女兒的人又有多少呢?

如果他們真的有人質,真的出事了怎麽辦?

這樣一想他就有點坐不住了,正在這個時候S市沈家的人突然聯系他,問他認不認識梁玉龍,他才知道原來真的出事了。

這才哆哆嗦嗦的把那個綁匪電話告訴對方,半個小時後他就被夏老爺子派來的人拎到了小樓。

他連老爺子的面都沒見到,一來到小樓就被人按著跪下了,說是老爺子讓他跪著,如果人救不回來,他也不用起來了。

這個時候他腦子還是糊塗的,他不知道梁玉龍怎麽就知道陸初夏了,他的記憶裏根本就沒有對梁玉龍提起過這個人,為什麽他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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