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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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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喪父,多少人把他當作平庸無能的紈絝子弟,等著看笑話,阿原不顧辛勞助他處理家事;阿原被誣,有人袖手旁觀,有人落井下石,小賀王爺卻能善意開解,靜靜相守,靜靜陪伴。”

她凝視著梁帝,眼底有薄薄水霧泛起,嗓音也微微地啞了,“當年我也曾有過四顧無助的時候。可嘆,卻不曾有過一個人,如果慕北湮這般陪我熬過那些艱辛歲月。”

梁帝不覺黯然,說道:“既然你同意,朕也沒有反對的道理。何況慕鐘就北湮這一個獨子,朕也盼北湮早日安定下來,能如他父親一般輔佐朕開疆辟土,成就大業!”

原夫人忙道:“皇上英明!”

慕北湮大喜,忙拉了阿原叩首道:“謝皇上賜婚!臣必肝腦塗地,誓死效忠吾皇!”

阿原輕瞥他一眼,同樣叩首,低聲道:“臣女謝皇上隆恩!”

梁帝拈須點頭,卻不由看向景辭。

景辭面色蒼白得厲害,但眼底依然是一貫的清冷安靜,看不出半點驚怒羞惱,倒是他身後的左言希眉峰緊鎖,欲待說什麽,到底不便開口,只是暗暗地搓手嗟嘆。

見梁帝看向他,景辭唇角一彎,說道:“皇上,臣該服藥了,先行告退!”

梁帝擺擺手,道:“去吧,去吧!言希,你這幾日繼續住在宮中,好好為端侯醫治,不能出任何差錯!”

左言希只得應道:“臣遵旨!”

慕北湮、阿原等見狀,亦行禮告退。

原夫人也待離去時,梁帝道:“玉羅,你留下,朕還有話說。”

原夫人柔順地應了一聲,依然安靜地立於他身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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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建章殿,景辭走得很快,只是腳下飄忽,差點撞上前面飛奔而至的人影,然後很快被對面那人扶住。

只聞那人失聲叫道:“阿辭,你怎麽了?”

景辭定定神,才發現眼前匆匆奔來的,是謝巖和長樂公主。

謝巖扶著他,正驚疑不定地打量他。

景辭淡淡答道:“沒事。”

他拂過謝巖的手,快步離去。

謝巖愕然問向左言希:“出什麽事了?”

左言希苦笑道:“退婚了……”

長樂公主緊張,急問道:“是阿原和端侯……退婚了嗎?那麽阿原她……”

她的目光不由掃向謝巖。

雖說在沁河最後一夜,她已聽謝巖、景辭明白說起阿原並非原清離,但阿原畢竟有著和原清離一樣的容貌,而且原夫人當日的心思她看得再明白不過。

一旦阿原退婚,門當戶對的貴家公子裏擇選起來,只怕謝巖又該成為原夫人的第一目標了……

此事關系她的切身利益,她聽聞後自然來得快捷,問得迅捷。

左言希看向身後攜手走出的慕北湮和阿原,苦笑道:“阿原呀……大約會是我弟妹了!皇上已經答應他倆婚事。則笙郡主和端侯……只怕也不遠吧?”

長樂公主又駭又喜,笑問道:“真的嗎?可是,這……這妥當嗎?”

謝巖已皺緊了眉,低低道:“妥當才怪!簡直是亂點鴛鴦譜!”

長樂公主不悅,“難道為你和阿原指婚才是妥當?”

謝巖不答,只向左言希道:“看顧好端侯……心疾更難醫!”

左言希苦笑,“我明白。”

而謝巖已迎向慕北湮,一把將他拖過,“跟我來!”

慕北湮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兀自向阿原揮了揮手,“你先到宮外候著,我稍後就來……”

可阿原哪裏回得去,長樂公主已將她用力一扯,同樣扯到另一邊,不遺餘力地大大誇獎。

“恭喜,恭喜!阿原,你真是有志氣!有眼光!不合適的,就該一拍兩散!情投意合的,就該努力爭取!放心,你跟慕北湮大婚之日,我和阿巖必定奉上一份重重的賀禮,好好慶祝慶祝!”

阿原深吸了口氣,散亂的眼神終於匯聚出淡淡的晶芒,能微微笑著答她:“多謝,多謝!待你和謝巖的婚事定下,咱們這群人,也算是圓滿了!”

長樂公主聞言更是滿懷愉悅,笑道:“當然會圓滿,圓滿!你和北湮都成了,我們還會遠嗎?”

她和謝巖的未來,簡直就是眼下觸手可及的盛夏,熱烈得讓人心跳加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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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巖那裏卻已氣白了臉。

走到背著人的一處薔薇架後,他慍怒問向慕北湮:“你到底在想什麽?景辭和阿原的事,你還嫌不夠亂,還要湊上去添把火?”

慕北湮甩開他的手,同樣有些怒意,“謝巖,你早就知道阿原是什麽人,早就知道清離去了哪裏,對不對?端侯母親跟你母親是嫡親的姐妹,血脈相通,他自然不會一直瞞你。”

謝巖靜了一靜,答道:“是。但知道也罷,不知道也罷,已經發生的那些事已無法改變。對於清離,我會盼著她過得好,不會去驚擾她。”

慕北湮道:“那對於阿原呢?為了讓清離如願,阿原就該承繼這亂七八糟的生活?”

謝巖嘆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清離留下的聲名雖然不大好聽,但有房有地,更有母親愛惜,富貴尊榮,說實在的,我覺得比她原先的生活強。”

慕北湮冷笑,“我不曉得她原先的生活是怎樣的,我只曉得她本就是原家的大小姐,本就該有房有地,有親爹親媽愛惜。能把她送回來的,自然曉得她身世,別告訴我,他們和當初盜原府小姐的人沒關系!難不成阿原還得感謝他們把她送回她娘身邊?嗯,一輩子都沒見過親爹,也得感激涕零對不對?何況如今還受他們主仆幾個那樣的欺負!”

謝巖心下原有些惱他,不料慕北湮竟似比他還惱火。他從阿原的角度想了一回,慕北湮的話似乎還有些道理,只得委婉勸道:“北湮,你並不知道他們往日的事。”

慕北湮“呸”了一聲,說道:“他們的往事關我屁事!我只曉得景辭睡完阿原,就把她像抹布似的隨手丟到腦後,天天跟那什麽則笙則死的親親我我,還聽任新歡和惡奴聯手欺負她!須知阿原不是原清離,還是個好端端的姑娘家,他缺不缺德!”

謝巖道:“北湮,景辭雖有些傲氣,但重情重義。便是則笙和知夏姑姑,也不會無緣無故針對阿原……”

“你也曉得她是阿原?”慕北湮不客氣地打斷謝巖的話頭,“阿原是怎樣的性情,如今你也該看得分明。爽朗大氣,行事磊落,尤其對景辭一心一意,何曾辜負半分!”

謝巖待要插口時,慕北湮一把拎過他前襟,指著他鼻子,叫道:“你別跟我扯風眠晚的事兒,你我認得的只有阿原,沒什麽風眠晚。阿原自己也不曉得什麽風眠晚,難不成還得猜著她根本記不得的什麽風眠晚的事兒,試圖去原諒景辭?若她這麽賤,我還真瞧不上她了!”

謝巖素來斯文,也不掙紮,只是揉著鼻梁,頭疼不已,“於是,你……還真打算娶阿原?知道她不是原清離還娶?”

慕北湮也不好欺他文弱,只得放開他,舒展了下雙臂,桃花眼裏閃過貓兒般的狡黠和秀媚,“如果她是清離,顧忌著咱倆的交情,或許我還會猶豫;至於阿原,難不成我還要顧忌著景辭不成?何況這次是他應允退婚的,難不成他都預備娶王則笙了,還不許阿原嫁我?”

---題外話---後天見!

第三卷鴛鴦譜(一九四)

謝巖愕然道:“你說……景辭這次是自己應允退婚的,還預備娶則笙?”

慕北湮笑道:“他跟皇上的關系,你比我清楚。若不是他自己應允,誰能逼得了他?所以咱們都各自預備預備吧,他和王則笙,我和阿原,還有你和長樂公主,估計各家都得忙碌一陣吧?哈哈!哈哈哈!”

他莫名地笑得很樂,而謝巖呆呆地站著,喃喃道:“這……是誰在亂點鴛鴦譜?”

---------------償-

宮門外的馬車裏,阿原抱著雙膝,靜靜地坐著。

一陣迅捷的腳步聲後,錦簾拉開,午後炙熱的陽光射入,她瞇了瞇眼,才覺眼睛裏澀痛得厲害。

慕北湮坐了進來,卻笑得明朗,問道:“阿原,公主跟你說什麽呢?”

阿原笑了笑,“哦,她開心得很,說會預備重重的賀禮。想來我也得預備一份回禮吧?她跟謝巖的好日子,只怕也不遠了!”

慕北湮道:“他們只怕會在咱們後面。咱們兩家合成一家,備一份賀禮就行了,真是劃算!”

他邊吩咐車夫回府,邊攬著阿原笑道:“我想想送啥。送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如何?”

阿原道:“你忒不厚道,怎能把長樂公主說成牛糞?回頭她告訴皇上,皇上得擰下你腦袋!”

慕北湮笑道:“我豈會那般不厚道?我是說,長樂公主一朵鮮花,插在謝巖這堆牛糞上了!”

“……”

阿原也忍俊不禁,“謝巖也算是千百裏挑不出一個的青年才俊,你居然這般說他!”

慕北湮揚了揚拳頭,“再怎樣的青年才俊,他拳頭沒我大,官位沒我高,所以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他的表情有些誇張,阿原笑了片刻,便低下頭去,沈吟半晌方道:“北湮,我跟景辭的事,其實你沒必要插手的。縱然現在有些看不破的事兒,早晚我都能看破,並沒什麽好擔心的。”

慕北湮笑道:“怎麽?你看不上我?晚了!皇上金口一開,你想悔也沒機會了!”

阿原的手指輕輕敲著座椅,無聲卻急促。

她嘆道:“我沒什麽悔不悔的,但我不想毀了你小賀王爺的大好基業。我曉得你面惡心善,怕我被人嘲笑,日後諸多不便,才會主動提出與我成親。可我懷著孩子嫁入賀王府,占了你賀王府嫡長子的名分,我又成了什麽?”

慕北湮氣結,“你……你說什麽?我面惡心善?面惡心善?我哪裏面惡了?”

他在車中翻來翻去,試圖找出面銅鏡來,瞧瞧自己怎麽著就面相兇惡了。

阿原忙道:“這個不是重點……最要緊的,賀王府的血脈不能被我混淆……”

慕北湮道:“咱們行伍出身,不講究這個。你看皇上那些皇子裏,博王、冀王都是養子,不是一樣得寵?”

他聲音低了些,“我父親生前最欣賞博王,說他勇武寬仁,英明有才,還向皇上進言,天下未平,當立賢者為儲君。博王又最得皇上寵信,皇上似乎真有立其為嗣君的打算。可見孩子只要孝順聰明,是不是親生的原不要緊。咱還是談談最要緊的事:我怎麽著面惡心善了?”

阿原撫額,“我只是隨口一說……”

“隨口說也不該呀,你看我這容貌氣度,說我面善心惡還可,怎麽就會面惡心善呢?你見過長得這麽俊秀的惡人嗎?”

“額,那便是我說錯了……”

“為何會犯這般低等的錯誤!”

“大約剛剛認識時,你有點……嗯,無恥吧!”

剛見面便拉著她去茅房,查個案能對她下媚藥……

他明明就是個長得異常俊秀的惡人,於是再俊秀在她看來也是面相兇惡了。

慕北湮勉強接受了阿原最後的解釋,但沿路依然在糾結那句“面惡心善”,甚至找出一柄亮閃閃的匕首來,把鋒刃當作鏡子照著,試圖告訴阿原,他頂多是面善心惡,絕對不會面惡心善……

最後,他還真的總結出了他自己面善心惡的結論。

他在阿原退婚或被退婚的關頭,提出要娶阿原,當足了大善人;但他娶阿原為妻,只是想娶個跟原清離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以慰相思,還能博得原夫人歡心,得到大大一筆嫁妝,從此宦途平順,簡直是一舉數得……

阿原啼笑皆非,也不曉得該信他幾分。

只是慕北湮胡扯了一路,她便再也沒法去糾結,她懷著景辭的孩子,該怎樣嫁入賀王府。

她並非看不出,慕北湮笑嘻嘻地胡說八道,分明是有心維護於她,不想她為難尷尬。但他說的有些事,也許是有幾分道理。

從前朝末年算起,這亂世已持續數十年。梁帝雖是大梁之主,如今諸國並立,他長年征戰在外,性情越發急躁暴戾,且猜忌多疑,大臣和諸子動輒得咎,反而是長樂公主這等不管事的女兒,最得梁帝寵信。

諸皇子裏,大皇子郴王朱友裕禦下寬和,英武過人,只因追殺某叛將不力,便被梁帝猜忌另有居心,差點被當場斬殺。後來雖因張皇後一力營救保全下來,到底惶恐不安,不久便病逝。三皇子郢王是親生,但母親微賤;四皇子均王是張皇後所生嫡子,喜文厭武,常與當世大儒來往,梁帝以武力得天下、治天下,還冀盼著靠武力一統天下,自然大為不滿,訓斥得不少,可惜均王只顧著詩書相伴,向來敷衍以對,梁帝自然氣得不輕。

於是,並非梁帝親生的二皇子博王,居然成為梁帝諸子中最受看重的一個,指不定真能成為大梁的下一任君主。

梁帝能對養子和親生子一視同仁,慕北湮不介意阿原腹中孩子是否親生倒也不奇。

於是,她真的要嫁給慕北湮為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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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夫人這晚留宿於宮中,根本不曾回府。阿原明知她跟梁帝的關系不同尋常,也不便追問,遂叫琉璃等人找出當日端侯府下的聘禮和婚書,預備退回去。

婚書就壓在她妝匣下,聘禮也很好找,庫房中擡出了十八只大紅綢子緊緊捆縛住的箱籠。

阿原圍著看了兩圈,問道:“好像都沒打開過?”

管事忙道:“回大小姐,當日聘禮到了,大小姐看了看禮單,便命收入庫中,的確沒有打開過。”

連聘禮都懶得看一眼,只能說原清離根本沒把這樁婚事放在心上,或者說根本沒當真。這只是她為離開大梁所做的籌劃中的一環而已。

阿原命人依然收拾好,預備明日送回端侯府,然後坐到窗前,邊喝茶邊皺眉苦思。

慕北湮見她雖有愁意,但到底已不是數日前的傷痛難抑,很是寬慰,遂上前問道:“你還在想清離的事?”

阿原點頭,“雖說咱們已能肯定,清離早與景辭暗中有了聯系,借劫殺之事脫身,取代風眠晚……也許就是我吧……嫁給那個李源。但這其中還有很多謎團未解。”

慕北湮點頭,“這事既與端侯相關,前因後果,大約也只有他最清楚。不如咱們去問問端侯?”

“不用了……”

景辭或清冷或含笑的面龐在阿原腦中一閃而過。但始終踟躕不去的,竟是景辭從建章殿匆促離開時的背影。

不過淡淡一瞥,她仿佛並不曾把他放在眼裏,就好像並不曾把兩人來得荒唐去得莫名的婚約放在眼裏。

心頭不知什麽時候被捅出的某個窟窿似被灌入了凜冽的風,呼啦啦透胸穿過,寒冷,裂開般的疼,竟又讓她再次失神。

慕北湮別過臉,只作不曾留意她泛白的面龐,閑閑笑道:“也對,他既然參與其中,必定不肯說出其中關竅。不然回頭我揪住言希問問吧!那段時間他正奉密旨出京辦什麽事兒,偏偏又對端侯的病那麽了解,指不定就是去辦端侯的事兒了!”

阿原定了定神,苦笑道:“左言希?嗯,他必定是知情者,也許還是執行者……和知夏姑姑、則笙郡主一樣,他很想殺我。”

慕北湮驚愕,旋即笑了起來,“阿原,這個你可想錯了!醫者父母心,何況他還是醫者中的醫者,向來只會救人,怎會殺人?”

阿原嘆道:“可他不僅是醫者,還是皇上的影衛。你認為皇上會養不懂得殺人的影衛?”

---題外話---後天見!

第三卷鴛鴦譜(一九五)

慕北湮柔聲道:“這是你不曉得他身世。他父親原是皇上最親近的心腹侍衛,也是我爹好友,當年在戰場上為救皇上而死。皇上憐惜他幼弱,才讓我爹收養下來,但並未改姓,說好日後還要承繼左家香火,像他父親那樣效力於皇上麾下。所以即便他無才無藝,都能是皇上影衛。這次他被押解回京,下入獄中,端侯擔憂,我卻不太著急,也就是這個原因。念著他生父舊情,只要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皇上都不會真的拿他怎樣。”

阿原慢慢地旋著茶盞,低頭瞧著茶水中映出的自己的憔悴面容,頓了半晌,方道:“於是,他殺人,同樣可以無所顧忌?”

慕北湮聽她口吻,倒也怔住,“你好像知道些什麽事?攖”

阿原道:“當日靈鶴髓一案,沁河衙差丁曹發狂後失足摔死,我一直疑惑,姜探病弱,是怎樣做到半夜三更在山間追殺他,並放出毒蛇的。後來左言希承認他戀著姜探,我才敢肯定是那夜追丁曹的是左。是他想以毒蛇殺丁曹,又在山間遺落姜探所贈佛珠。後來丁曹失足摔死,他才放心離去。”

慕北湮還想否認,忽想起一事,頓時變了臉色,“我記得,你查朱蝕案,也曾毒蛇咬過?你……認為那人是言希?償”

阿原嘆道:“不是我認為,而我肯定,就是言希。他當時還想殺我,但景辭一出現,他怕被識破身份,立刻匆匆離去。但我記得他的劍和劍穗。後來在賀王一案中,搜他房間時恰搜出了同樣的劍穗。我還曾因蕭瀟佩有相同的寶劍懷疑過蕭瀟。”

她翻出那枚蒼黑色的雙雀紋流蘇劍穗,遞給慕北湮。

“我後來打聽過,左言希的劍和蕭瀟的劍是一對,都是皇上所賜。皇上先給了左言希一把,後來蕭瀟被清離戲弄,丟下破塵劍落荒而逃,皇上便把另一把給了蕭瀟。言希便是想用那把劍殺我。”

慕北湮持那劍穗在手,臉色終於也不大好看了,“你好像從未跟人說過這事?言希……怎會想殺你?”

阿原道:“景辭曾說,當年他的心上人挑斷他腳筋,把他丟在荒野裏餵狼。我後來想著,他指的莫非就是當年的我?所以他往日親近的那些人,看到我一個個都是一副想掐死我的模樣。可笑我當時還以為左言希和景辭有點那什麽不可描述的關系呢,可人家左言希喜歡的明明是姜探那樣病歪歪的女人,而不是景辭那樣病歪歪的男人……”

她努力說得輕松,言語間不乏調侃,但慕北湮委實已笑不出來。

他輕聲道:“阿原,你不會是那樣狠毒的女人。”

阿原道:“我也覺得我不會。雖記不得風眠晚的事,但我記得身為風眠晚時的感受。”

夢境或幻覺中零落的小片段裏,她謹小慎微,無時無刻不在看著他人的眼色,根本沒有說書人口說那種操縱朝政、顛倒乾坤的女謀士的威風。她的心裏眼裏,滿滿當當,只盈了一個人的影子。

她開始看不清,但如今終於能辨出,那人正是景辭。

阿原突兀地笑起來,掩藏住胸口驀地洶湧上來的絞痛,大笑道:“我以前像是誰都可以過來踩幾腳的小羊羔……北湮,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養鷹嗎?我以前也養過一只的,應該叫小風。大約它慘死在我面前,所以我潛意識裏還記得它,小壞受傷那回,我喊成了小風……真好笑,我叫風眠晚,我養的鷹叫小風,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和我的鷹其實是同一類,都只是旁人豢養來看家護院、偶爾還能拿來取樂的小玩意兒?”

慕北湮忽然也有些透不過氣。

他上前,輕輕將她擁住,低聲道:“你……別想太多。如果左言希有參與此事,那你失憶之事,也可能與他有關。回頭我找他,問問可有醫治的方子。”

阿原大口地喘著氣,將眼底湧出的淚花一點點逼退下去,方道:“不用了!我現在很好,不想當回那個卑微的風眠晚。別說一個景辭,便是天下人棄我於不顧,我都不會再那樣卑微地活著。”

慕北湮笑道:“你當然不會卑微。你現在在是原家大小姐,未來是賀王妃,即便跟我這個浪蕩公子不怎麽投契,日後也可養上一群美貌小情人尋歡作樂……咱們以後的日子不知會有多快活,又怎會卑微?”

阿原將*的眼睛用袖子掩住片刻,再將面龐露出來時,已努力彎出了一抹笑,“有道理……不過燕國的風眠晚可以被人算計,大梁的阿原可不想再被人算計。至少,我該弄清當日到底都有誰參與了原清離遇劫案。我可不想有一天,再被人換回風眠晚。”

連自己是誰都無法掌控的感覺,實在太可怕。

慕北湮凝視著她,半晌方道:“彼時原府那麽多人遇害,恐怕不是原清離或當時身受重傷、人在燕境的端侯所能辦到的。”

阿原道:“原清離只想離開,不會令人殺害原府從人,何況其中不少都是跟她很久的侍從。裴四、烏六等只是市井無賴,有家有室,只想謀財,不想謀命。以原府侍從的身手,這些無賴根本無法得逞,所以真正下手的,是一直沒有暴露的第三方人馬。這群無賴只是掩護第三方的替死鬼。裴四等受刑不過,說了不該說的話,恰我母親親身去刑部查問此事,所以才會有案犯暴斃和供詞被撕等事吧?或許,繞了這麽多,只是為了掩過我母親耳目,不至於讓我母親丟了女兒都沒能得個交待?呵,若真是這樣,倒也不難猜到是誰。”

“你懷疑……”

慕北湮欲言又止,幹笑了兩聲,忙喝茶掩飾著,然後漫不經心般倚在榻上,伸了個懶腰,只用眼睛餘光悄然留意著阿原的神情。

阿原沈默了好久,才自語般道:“清離遇劫現場,宮人落水現場,靳家奴仆掩屍現場,都出現了花生殼。這三樁案子,本該風牛馬不相及。難道是巧合?”

說話間,小鹿已端了冰糖燕窩粥進來,笑嘻嘻道:“小姐,來喝點甜湯。夫人叮囑了,近來小姐身體不適,瘦多了,得預備幾樣夜宵補補身子。”

阿原接過燕窩粥,嘗了一口,隨手擱到一邊,皺眉道:“這麽甜,膩得很。”

小鹿道:“還有人參雞湯呢,我去端來?”

阿原驀地想起景辭兩回做的雞湯,頓覺五臟六腑都被沸騰的湯水澆了幾澆,悶痛得喘不過氣,忙道:“算了,這個就很好。”

舌尖下的甜湯忽然不膩了,甚至嘗不出任何味道。

見小姐安靜喝湯,小鹿放心了,又道:“那個剛來的勤姑,聽說你們從宮裏回來,一直在打聽著,估計有什麽事兒。”

阿原心念一動,忙道:“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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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勤姑進來見禮畢,阿原擱下湯碗,問道:“姑姑,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什麽事?”

勤姑穿得雖還樸素,但衣飾齊整,看著精神不少。她苦笑道:“大小姐,其實……我真不曉得這事該不該跟你說。”

慕北湮臥在榻上,支起他的大長腿懶洋洋地笑,“這話說的……明明就是姑姑想說,這麽著吊人胃口就沒人意思了!”

勤姑早知阿原聰明,再不料慕北湮竟也是個人精,未免多看他兩眼,方道:“那日小姐在宮中問起小印子的事,老身不知深淺,有些事並不敢多聲張。”

阿原不覺凝神看她,“那個小印子逃往攬月湖方向,其實……是想投奔姑姑你?”

勤姑黯然點頭,“他是我的一個本家侄子,入宮不久便已尋到我,與我相認,待我頗是孝順,還帶那個瑟瑟來見過我一回。只是我前朝宮婢的身份,到底有些妨礙,所以每次都是悄悄兒來,並不曾跟其他人提起。”

慕北湮瞇著桃花眼輕笑,“你侄兒是個聰明人。喬貴嬪雖是皇上新寵,到底入宮未久,若是聽說小印子與前朝宮人有來往,難免忐忑,指不定就不敢重用他了……不過聰明也沒用,還是死了……”

勤姑滿是皺紋的臉便有些發黑,“小印子跟我提過,喬貴嬪和她的父親以及郢王,暗中來往得很密切,不像尋常安分守己的妃嬪。他年紀雖輕,但聰明機警,必定是發現了什麽,不會無緣無故說這話。”

---題外話---新寫了個小番外《荷燈》,在微博和公眾號發過,想著有些妹紙可能不用微.博、微.信,所以也在評論區發了下。其實早先的景辭真的是個暖男呀!

大家後天見!

第三卷鴛鴦譜(一九六)

慕北湮笑了笑,“姑姑,枉你在宮中這麽多年,難道不知前朝後宮向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純粹是張白紙的,能有幾個!那喬立靠著巴結郢王當了京官,又靠著女兒得寵做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喬貴嬪和他們有來往不是很正常?攖”

勤姑道:“這個老身自然懂。.|但小印子特地說起,必定是發現了什麽,只是並未跟老身仔細說起過。出事那晚,我似也有些感應,翻來覆去睡不著。恍惚聽到遠處有人高叫,倒有些像小印子的嗓音,一時也沒敢出去看,只從屋內悄悄向外觀望,正見一名禁衛軍的武將帶了兩名禁衛持刀奔來,在附近打量著,似在尋找著什麽。老身惟恐被發覺,只得回到臥榻,一動也不敢動。那人好像真的曾入屋檢查,大約瞧著老身不像他要找的人,這才離去。住在附近的別的宮婢,也曾發現有外人入屋,但多是不敢惹事的,哪敢聲張?第二日,便聽說跳水死了一個小太監和一個小宮女。”

說到傷心處,她禁不住又拿袖子去擦眼睛。

阿原那日遇到她燒紙錢,自然就是祭拜她這個枉死的本家侄子了。

但此刻不僅阿原盯住她,連慕北湮都已坐起身來,問道:“武將?你確定是領頭的武將,而不是尋常禁衛?”

大梁的皇宮禁衛,仿前朝舊例,取名為龍虎軍,其前身是梁帝未稱帝時的親信牙兵,無一不是精挑細選的悍勇兵士,直接受命於梁帝本人償。

若是尋常禁衛,或許可以猜測是禁衛裏有個別人另有圖謀,或者只是恰好巡邏到附近。若是龍虎軍中有品階的武將出手,那就很不尋常了。

勤姑答得很肯定:“他的服色與另兩名字普通禁衛並不一樣,氣勢也完全不同。我看得很清楚,這人應該是小校以上的將領,絕不是普通禁衛。”

阿原擡起手指,慢慢地揉捏自己的眉心。

這一天一天,似乎越來越不消停。她已不曉得她想查的那些案子,最終會滑向怎樣不可解的深淵。

勤姑已在嘆道:“其實我明白背後的人必不尋常。小印子頗得喬貴嬪寵信,可喬貴嬪明明知道小印子死得蹊蹺,並未追究此事,大約也猜到或知曉了某些事吧?一兩個宮人的性命,原算不得什麽。可我到底看不開……我想知道,小印子到底因何而死。”

慕北湮懶懶地笑,“這年頭,想死得明明白白,其實真有些不容易。別說小印子,即便是帝王將相,不知自己因何而死的,也多的是……”

他拍了拍桌子,“小鹿,有沒有酒?給我弄一壇來!”

他的父親老賀王秦鐘,不只封王封侯,且生前忠勇,死後榮耀,這普天之下有幾分比得上?

可老賀王的死因,真的是官方公布出的那麽簡單嗎?

阿原看慕北湮大口喝酒,也不阻攔,沈默半晌才向勤姑道:“我不知道最終能不能查出一個能告訴你的結果,我只能保證,你來到原府會比留在皇宮安全。”

她忽粲然一笑,“你站出來幫我作證,又引母親念起故舊之情,不就是為了離開那裏?你怕謀害小印子的兇手會殺你滅口。畢竟,小印子知道的秘事,很可能告訴你。而你尚不曉得,你聽說的那些秘事裏,究竟哪一樁給小印子帶來了滅頂之災。”

勤姑終於躬身一禮,“大小姐英明!”

這一回,卻是真心實意,半點也不摻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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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夫人到第二日午後才回到原府。

她雖仔細勻了妝,但看著氣色並不大好,眼底總有種濕漉漉的潮意。

見阿原盯著她瞧,原夫人笑了笑,“因商議你的事,不覺就晚了,所以沒回來。瞧著你精神倒還好,大約不曾再吐吧?”

阿原搖頭,“吃甜食或太油膩的,胸中似乎有些翻湧,其他還好。”

原夫人道:“這倒不妨事,回頭我讓人多預備些清淡的飲食,一樣補身子。”

她說著,忽又笑起來,“剛我出宮裏,遇到知夏了。說來也好笑,我見了她還沒怎樣,她倒紅著眼睛想掐死我的模樣了!”

阿原道:“母親理她做甚?我這一向都把她當作端侯豢養的一條惡狗。平時亂叫就由她,真招惹上來,打個半死再去問她主人,怎就不把狗鏈給拴好?”

小鹿拍手道:“對,對!咱們小姐才不怕她!這老虔婆,給她三分顏色就能開染坊!咱小姐都是看著她氣勢快要上來時,啪的一棍子敲上去,趁著她暈頭轉向時拔腿就跑……從沒吃過虧!”

原夫人訝異,“阿原,你打過她?”

阿原笑了笑,“沒有。鬥智能贏的,何必動武?多不斯文!”

原夫人微笑,“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她說我是妖精,我也好言好語告訴她,咱們家的人再怎麽妖精,也沒打算迷惑過他們家的男人。倒是他們家上上下下拿出一副被人害的嘴臉來害人,被天下人看了場大笑話,著實可憐。順便又問她,聽聞她們欺上瞞下,手段惡毒得把他們家侯爺都給氣病了,如今可曾好些了?退婚什麽的,趁了我們阿原的願,也趁了你們的願,下面可得好好守著他們侯爺,真有個好歹,可不許把這事兒再栽在咱們家頭上!”

小鹿想象著原夫人輕言細語溫柔萬分地跟知夏姑姑說這些話,不由拍腿叫好,笑道:“夫人說得妙!這皇宮內院她還不能動手,只能跟個大烏龜似的忍著,憋著!不曉得會不會給活活氣死?”

原夫人笑得端莊嫻雅,“若是她被活活氣死,我自然要去燒上三柱高香的。若能這般報應不爽,也算是趁了我的願!”

阿原看著原夫人連刻意微笑都無法掩飾的浮腫的眼瞼,忽問:“母親,皇上有沒有跟你說起過什麽?”

原夫人怔了怔,笑道:“既然在一處,自然會說些閑話。你指的是什麽?”

阿原道:“母親是聰明人,阿原也不至於太笨。昨日在殿上,我雖未否認我是原清離,但也提到和景辭相識十九年。既然景辭是皇上的親骨肉,他回到大梁、以及他與清離的那門親事,皇上不可能全不知曉。縱然母親先前裝作愚鈍,不曾跟皇上提起過,昨日挑明此事,難道皇上就沒有只字片語的解釋?”

原夫人強笑道:“阿原,你想得太多了!皇上國事政事一大堆,哪裏顧得到這麽多?聽聞是左言希見過清離,曉得她跟你長著一樣的相貌,又因北湮的緣故,曉得清離的心思,所以暗中聯系了清離,行了這調包計。”

阿原道:“憑著那些市井無賴,就能殺了原府那麽多隨從?景辭在大梁毫無根基,還能一邊養病一邊將手伸到刑部大牢,悄悄處理那幾個亂說話的市井無賴?若那些市井無賴說得太多,母親疑心追究起來,勢必無法結案。這麽看來,景辭居然是在顧忌母親的態度?”

她半笑不笑,原夫人靜靜聽著,面色雖無明顯變化,眸光卻越來越黯淡。

景辭和知夏姑姑等無疑與當年盜嬰之事相關,對原夫人完全稱不上善意,當然不可能顧忌原夫人態度。阿原就差點沒直說,這一切很可能都與梁帝有關。

梁帝與原夫人二十餘年的感情,何況原夫人頗有能耐,那昨日梁帝忽然留下原夫人,多半會給原夫人某種解釋,而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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