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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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騰！”
喬南抱著明寶幾步跑過去，看到明騰已經單手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明寶似乎被嚇到，哇一聲哭起來。
驚呼聲，哭聲，周圍汽車的滴滴報警聲，霎時讓這條街道熱鬧不已。喬南將明寶摟在懷裏，柔聲安撫他，同時蹲下來查看明騰的傷勢，“撞到哪裏沒有？”
明騰倒是能夠自己坐起來，看樣子好像沒有什麽外傷。剛剛汽車撞過來的那陣外力不算很大，幸好司機早已提前剎車，車速已經很慢了。
四周圍攏很多人看熱鬧，司機打開車門跑過來，“怎麽樣？人怎麽樣？”
“沒什麽事。”明騰這會兒緩過神，動動手腳也沒有什麽大礙。
“振振！”
人群中有個女人心急火燎跑過來，看到兒子被明騰抱在懷裏，這才松口氣，“先生，真是謝謝您了，是您救了我的孩子！”
明騰把孩子還給那個女人，道：“看看孩子受傷了嗎？”
女人把孩子拽過去，上下查看後立刻松口氣，“沒有受傷。”
“振振，快點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孩子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同樣撅著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明騰擡起手，摸了摸那個小孩子的頭，笑道：“不用謝，以後不能亂跑。”
“好。”孩子竊竊的應了聲，隨後被他的母親帶走。
司機又看了看明騰的情況，確定他沒事後，才把車開走。
眼看大家都沒事離開，圍觀的人群也都散開。喬南走到明騰身邊，仔細看看他的額頭，發現左邊額頭有一塊紅，“疼不疼？”
“嘶！”明騰捂著額頭縮了下，委屈道：“輕點，很痛。”
“要不要去醫院檢查看看？”喬南還是覺得不太放心。
“不用，就是碰了下，過兩天就會好的。”
這麽看著，他額頭的傷痕沒有出血也沒有鼓包，確實不嚴重。喬南沒有繼續堅持，畢竟去趟醫院檢查，也是很麻煩的事情。
“爸爸，九寶給你吹吹就不痛了。”懷裏的小家夥，懂事的朝明騰伸出手。
明騰伸手把他抱過去，滿眼都是笑容，“謝謝九寶。”
“呼，呼。”
明寶雙手拉低明騰的腦袋，小嘴巴湊過去，輕輕給明騰的額頭吹氣，“這樣還痛嗎？”
“不痛了。”明騰滿足的笑了笑。
靜靜望著他們之間的互動，喬南心底又是一陣感慨。都說危急關頭見真心，剛才救人的那一剎那，她真的可以感覺到明騰對於明寶的疼愛。
“走吧。”喬南斂下眉，從明騰手裏抽走車鑰匙，“我來開車。”
“好。”明騰沒有反對，把車鑰匙交給喬南後，抱著明寶跟在她的身邊。
不久，喬南將車開回明家別墅。明騰打開車門，抱起兒子進去。
喬南跟在他身後，見他步伐穩定，神色如常，終於能夠松口氣。“明先生，喬老師，你們回來了。”周媽站在門廳前，見到他們回來，立刻上前伺候。
“呀！”周媽站的近，一眼看到明騰發紅的額頭，“明先生怎麽受傷了？要緊嗎？”
明騰低頭把拖鞋換好，笑道：“沒事，就是碰了下，過幾天就會好的。”
男人性格多是大大咧咧，周媽又將目光落向喬南，“真的沒事？”
喬南幫明寶把鞋換好，“應該沒有大問題。”
“那就好。”
經過幾次的事情後，周媽對於喬南有種發自心底的信任感。既然她說沒什麽問題，那就應該沒事。
“小少爺，你怎麽不開心呀？”周媽彎腰把明寶拉過去，含笑問他：“今天是明先生和喬老師一起接你，你不是應該很高興都嗎？”
孩子的情緒還沈浸在不久前的車禍驚嚇中，沒有緩和過來。他蔫蔫的耷拉著腦袋，轉身又跑到喬南身邊，伸出小手圈住她的腰，抱著不撒開。
周媽以為他在撒嬌，笑著搖搖頭，“明先生，要準備晚飯嗎？”
明騰看向喬南，有些打趣的意味，“也不知道，我們今晚有口福嗎？”
伸手挽起袖子，喬南下巴輕擡，“說吧，想吃什麽菜？”
“唔。”明騰皺眉，一把將兒子抱起來，“九寶，你要吃什麽菜？”
“三文魚。”
“噗！”
喬南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擡手捏了捏明寶的臉蛋，笑道：“今晚不做三文魚，老師給你做可樂雞翅？”
“哇！”明寶眼睛瞬間放亮，“要吃，要吃！”
明騰低頭看眼懷裏的兒子，無奈的撇撇。他嘆口氣，目光定格在喬南臉上，“我是開玩笑的，不用做的太豐盛，有的吃就好。”
看眼腕表，喬南笑道：“你們先去休息會兒，四十分鐘以後開飯。”
“好，我帶九寶上去看看我爸。”
明騰抱著兒子上樓，喬南也走進廚房著手準備晚餐。
廚房裏食材豐富，又有周媽幫忙，喬南很快把晚餐準備好。
等她把最後一道菜端出來時，恰好看到明騰領著明寶下樓，“伯父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吃飯？”
明騰單手插兜，道：“我爸已經吃過了，我剛給你吃過藥，讓他休息了。”
“哦，那也好。”喬南應了聲，對他們說道：“快去洗手，吃飯了。”
餐桌上擺著四道菜，陣陣香氣撲鼻。喬南拿著碗筷出來，明騰已經把明寶抱到椅子裏，準備吃飯。
“喲，好香啊！”
大廳外走進來一道窈窕的身影，明寶轉過頭喊人，“奶奶。”
“乖。”秦瀾摸了摸明寶的小腦袋，看眼桌上的菜色，微微驚訝道：“這不是周媽的手藝吧。”
“喬老師做的。”
不等別人回答，明寶就搶先洩底。
秦瀾驚詫的望向身邊的人，“小南，你會做飯？”
“會一點。”喬南不好意思的彎起唇。
明騰又拿來一副碗筷，放在秦瀾面前，“媽，坐下一起吃吧。”
菜香撲鼻，秦瀾忍不住誘惑，拉開椅子坐下，“好，我倒是要嘗嘗小南手藝。”
他們說話的功夫，明寶已經吃了兩個雞翅，這會兒嘴邊都是醬汁，還伸出手要去抓，“還要吃！”
喬南抽出紙巾給他擦擦嘴，又往他碗裏放了兩個雞翅，“慢慢吃，不要挑食，吃點青菜。”
“唔。”明寶雙手捏著雞翅，吧唧吧唧啃的歡暢。
明騰低頭夾菜，吃飯的速度也不慢。
對於自己的廚藝，喬南還有幾分把握。她把清蒸驢魚推到秦瀾面前，道：“總監，您嘗嘗這個。”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魚？”秦瀾笑瞇瞇拿起筷子。
喬南目光微閃，“我猜的。”
清蒸鱸魚並沒過多的調味，但是能夠最大限度提鮮並不容易。秦瀾嘗了魚肉，眼底難掩驚訝，“好吃，比飯店的味道還要好，我喜歡。”
“那就好。”喬南暗暗松口氣。她低下頭，夾了些青菜慢慢吃。郁錦安那麽喜歡吃魚，她想秦瀾肯定也對這類食物偏愛才是。
“小南，沒想到你廚藝這麽好。”秦瀾放下手中的筷子，臉頰難得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幾天臺裏事情很多，她忙的又累又困，今晚這頓飯倒是讓她精神為之一振。
“哪有您說的這麽好。”喬南勾了勾唇，道：“只不過以前媽媽工作忙，我有時間就幫她做些家務，慢慢也就練出來能做頓像樣的飯菜而已。”
秦瀾眼神微動，情不自禁輕輕握住喬南的手，“你也是不容易的孩子啊。”
關於喬南的身世，秦瀾聽明騰提起過，內心對於她的看待眼光，又多了一份憐憫。
小小年紀一個女孩子，這些年顛沛流離，當真也是不容易。
這個話題似乎有點哀傷，喬南不願意多想。她主動把碗筷拿進廚房，幫忙收拾好才出來。
等她再次出來時，秦瀾已經不在客廳。
“媽帶九寶上去看我爸了。”
明騰掐滅手裏的煙，看了看喬南，問她：“你要回去了嗎？”
時間不早了，喬南把挽起的袖扣放下來，點頭，“要的，我現在就準備走了。”
“我送你。”明騰拿起車鑰匙，喬南撇頭看眼樓上，心想明寶這個小家夥，吃飽就把她忘了，連聲晚安都沒有。
“我特意讓媽把他帶上樓，”似乎看穿喬南的心思，明騰解釋道：“要不然看你走，九寶又要哭了。”
這話倒是有理，喬南有點尷尬的笑了笑，忙拿起皮包跟在明騰身後出去。
她暗自唏噓了下。最近對於明寶的感情是不是表現的太過明顯了？明騰不會懷疑什麽吧？
想到此，喬南頓生警惕心。以後明騰在家的時候，她還是要收斂些，不能太過感情用事。
男人將車停在樓下，喬南解開安全帶後，朝他笑了笑，“我上去了，路上小心開車。”
“嗯。”明騰應了聲，眼底的笑容溫柔，“早點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喬南關上車門，站在樓前目送明騰的車子離開後，才轉身上樓。
不久，明騰駕車回到別墅。他停好車進門，剛好看到周媽下樓。
“九寶睡了嗎？”
“睡著了。”
明騰點點頭，換好鞋子後往樓上走。臨近樓梯口時，他突然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差點摔倒。
“明先生！”周媽還沒走開，恰好伸手扶住明騰的胳膊，他才沒有被絆倒。
“您這是怎麽了？”周媽拍拍胸口，明顯嚇一跳。
明騰甩甩頭，眼前的景物重新又變得清晰起來。他吐出一口氣，道：“沒什麽，大概有些累了。”
“那您趕緊去休息。”周媽催促他，明騰點點頭，很快回到臥室。
洗過澡後，額頭的不適癥狀緩解不少。明騰穿著白色睡袍站在鏡子前，用右手扒開額前的頭發看看那塊紅痕，摸上去基本不疼了。
他抽出一支煙點上，走到露天陽臺把煙吸完後才又重新回到臥室。
倒在大床上，明騰眼睛盯著白色的天花板，怔怔出神。明寶的母親是喬南，那麽他的父親到底是誰？
五年前，喬南究竟為誰生下的這個孩子？
“嘶！”
後腦突然抽疼起來，明騰伸手關掉床頭燈，慢慢平覆下思路。這件事他總要搞清楚才行！
不多時候，明騰漸漸合上眼睛，陷入睡夢中。
第二天早上，喬南準時七點起床。她剛把衣服換上，要去做早餐，桌上的手機就響起來。
號碼熟悉，她笑著把電話接通，“明寶，這麽早起床？”
“哇哇哇——”
電話那端一片哭聲，喬南嘴角的笑容僵硬住，“怎麽回事？明寶你哭什麽？”
“喬老師……嗚嗚嗚……”
明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周媽只好把電話接過去，“喬老師，您趕緊過來吧，明先生出事了！”
“明騰出了什麽事？”
“明先生眼睛看不見了！”
“什麽？”
放下手機，喬南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家門，欄上一輛出租車趕往明家別墅。
她付了車錢，擡腳就跑進大門。
別墅高高的臺階上，崩豆耷拉著腦袋趴在外面。這會兒一聲都不叫，乖的要命。
喬南提著包快步往裏走，剛剛走進客廳，迎面就被跑來的明寶抱住，“喬老師，爸爸要死了！”
喬南心裏咯噔一下，擡起臉就看到坐在對面沙發裏的明騰。
他身上還穿著睡袍，表情倒是看不出什麽。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某個方向，動也不動。
原本深邃明亮的雙眸，此刻毫無焦距，對於走近的人影毫無辯識能力。
秦瀾面色焦急，看到喬南趕來，立刻上前，“小騰早上起來眼睛就看不見了，到底怎麽回事？”
聞言，喬南瞬間想到昨天撞車的事情。當時車子撞到明騰的額頭，表面看起來沒有傷痕也沒出血，但內裏還是出現了問題。
把昨天的情況簡單說了下，秦瀾立刻變臉，“那要趕快去醫院好好檢查。”
“我不想去醫院。”沙發裏的男人突然開口，眾人微微一驚。
秦瀾蹙起眉，看看喬南，朝她使個眼色。
喬南會意的點點頭。
“明騰？”
喬南牽著明寶的手過去，沙發裏的男人緩緩轉過臉，眼睛依舊沒有焦距。他動了動嘴，卻沒有出聲。
喬南輕輕擡起左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可惜明騰的眼睛半點反應都沒有。
她倒吸口氣，握住明騰的手，“別怕，我們現在去醫院檢查，好麽？”
明騰低下頭。
見他不語，喬南又道：“不要這樣，明寶正在看著你。你這樣的態度會嚇到孩子。”
這句話大概觸動到什麽，明騰苦笑了聲，點頭答應，“好吧。”
秦瀾看他同意，立刻要去換衣服，“我和你們一起去。”
“不用。”
明騰出聲阻止，“媽，你還是留在家裏，瞞著點我爸，別讓他發現不對勁。”
這話也有道理，秦瀾只好點頭。
司機將車開到前院，喬南攙扶著明騰坐進車裏，然後吩咐司機，“去市醫院。”
“是。”司機將車開出明家別墅。
喬南瞥眼身邊的男人，心中充滿自責。昨天她應該堅持帶明騰去醫院檢查才對！
三十多分鐘後，司機把車停在醫院樓前。喬南和司機一起扶著明騰進去。
掛號檢查以後，醫生先給開單子做一系列檢查。各種片子拍完後，最後才又回到醫生辦公室聽結果。
“目前看，失明是由於腦部有出血點，恰好壓迫視神經造成的。”
“嚴重嗎？”
醫生看過片子後，道：“目前出血點沒有繼續擴散，問題倒是不大。不過它的位置影響視神經，需要一段時間恢覆才可以。”
“醫生，我會永遠都失明嗎？”明騰開口的語氣透著緊張。
醫生把手裏的片子放下，笑道：“沒有這麽嚴重，你們不要太緊張。這種問題通常不需要手術，也不需要藥物治療，等到出血點自己吸收過後，你的視力自然就能恢覆。”
“真的嗎？”喬南追問。
醫生拿起筆，開了些藥，道：“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稍微吃點藥促進一下，讓它吸收的快一些。”
“醫生，這種癥狀要持續多久？”喬南接過藥單子，又問了句。
醫生想了想，回答，“根據病人目前的情況來看，大概需要三到四周的恢覆期。也許快一些，也許慢一些，都是屬於正常情況。”
聽到醫生這麽說，喬南緊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幸好只是虛驚一場！
隨後喬南去繳費取藥，然後又回到醫生辦公室，把明騰攙扶下樓。
司機將車開過來，喬南把他扶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在他身邊。
回到家以後，明騰吩咐家裏傭人，誰也不能多嘴告訴明峰他生病的事情。
“是不是累了？”
喬南倒了杯水遞給明騰，他伸手接過去的時候沒有抓穩，水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別動，小心紮腳。”喬南立刻拿來工具，將玻璃渣滓迅速清理趕幹凈，然後又重新倒了杯水遞給明騰。
這次喬南抓著他的手沒有撒開，幫他一起餵到嘴邊，“慢慢喝，不要著急。”
將杯子放回原處後，喬南偏過頭時，只見明騰耷拉著腦袋，臉色不太對。
“怎麽了？頭疼嗎？”喬南關心的問。
明騰對於失明還無法適應，他本能想要尋找喬南的聲音擡起頭，可惜位置完全不對。
眼見他這樣，喬南心中很難過。
“這幾天在家休息吧。”喬南出聲安慰他，明騰薄唇緊抿，“如果我的眼睛永遠都看不到了呢？”
“怎麽會？”喬南輕笑，“醫生說過度時間就能恢覆。”
“如果不能呢？”
“……”
喬南深吸口氣，擡手輕輕握住明騰的手，“不要胡思亂想，我們要相信醫生的話。”
“……好吧。”明騰無奈的垂下臉。
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黑暗，明騰眉頭緊鎖，心中沒由來覺得慌亂。他緊緊握住喬南的手，道：“南南，你可以留在我身邊嗎？”
“呃……”喬南皺眉。
明騰適時解釋，“在我看不見的日子裏，我想要你陪著我，可以嗎？”
這個……
喬南輕咬唇瓣，猶豫半天才點頭，“好。”
親耳聽到她的應允，明騰黯然失落的臉頰才泛起一絲笑容。
連續三天，明騰都留在家裏修養。喬南每天都要跑幾趟，白天在電視臺工作，下班後要過來照看明寶和明騰。
因為明騰生病，明寶這幾天特別黏人。晚飯都要喬南餵飯才肯吃。
好不容易餵完明寶吃飯，旁邊椅子裏的明騰也還沒吃飯。
喬南拿起飯勺，把米飯吹涼後餵到他嘴邊，“張嘴。”
男人擡起的手不算精準，摸索幾次後才能抓住喬南的手，“我不需要你餵飯。”
他的語氣有些不對勁，喬南怔了怔，看著他緊緊蹙起的眉頭，恍然明白過來。
“那你自己吃，我來幫你好麽？”
明騰緩緩點頭。
可是看不到以後，明騰才發現做事很困難，尤其想要把事最好，更是極其不容易。以前從沒體會過的感覺，這會兒親身經歷，那種自尊心受挫的失敗感，令他脾氣變的暴躁。
周媽說他今天發了好大的火氣，喬南知道他眼睛看不到難受，所以說話行事處處小心。
“小心點，有些燙。”喬南把飯菜都撥好，然後把勺子的把手遞到他的手裏，“慢慢吃。”
明騰按照她說的話，把飯碗捧起來，用勺子吃飯。他舉起勺子餵向嘴邊的動作生硬，每次都會有散落的米粒或者菜渣掉落。
喬南不敢出聲，偷偷把那些都拾起來，然後用紙巾抱起來丟掉。醫生說失明會持續一段時間，每天生活必須的這些瑣事，他還是有必要自己學會。
“很好哦。”喬南彎起唇，笑著鼓勵他。
不久，明騰將飯碗放下，臉色透著陰霾，“我吃的好麽？”
“好啊！”喬南回答。
“撒謊！”明騰突然冷下臉，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眸射過來，“你彎腰撿東西有十一次。”
“呃……”喬南驚詫，心想他不是眼睛看不到嗎？這又是怎麽知道的？！
下意識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喬南發現他的眼睛還是沒有反應。
看不到啊！
“你每次彎腰的時候，你的椅子都會碰到我的椅子。”明騰開口解惑。
喬南撇嘴，“呵呵，你已經吃的很好了啊，今天是第一次嘛。”
“我不喜歡被人騙，”明騰聲音低沈，“尤其在我眼睛看不到的時候。”
喬南臉頰的笑容凝固住，“對不起，我，我……”
“算了。”
明騰咻的站起來，雙手輕輕摸索桌子的邊沿，用來辨別方向，“我先上樓了。”
話落，他不讓任何人靠近，自己緩慢而堅定的走向樓梯口。有幾次喬南都想上前，但顧及到明騰的情緒，硬是忍住。
“喬老師，爸爸生氣了嗎？”孩子大多敏感，尤其明寶自由沒有媽媽的照顧，對於身邊的實物更加警惕。
喬南笑了笑，望著明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笑道：“沒有，爸爸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明寶要乖乖的，不要讓爸爸操心，知道嗎？”
“知道。”明寶懂事的點頭。
哄睡明寶以後，喬南坐上司機的車離開明家別墅。她有些累，靠著後座差點睡著。
第二天早上，喬南到電視臺後，聽到大家都在議論什麽，好奇的湊過去。
“小南，你來的正好。”
有同事看到喬南出現，立刻把她拉過去，“今晚有一年一度的優秀主播評選，你和明總一起出席嗎？”
“呃……”
汗！
這幾天忙的焦頭爛額，喬南竟然把這麽大個事情給忘記了。
“明總這幾天都沒露面，是不是生病了啊？”
“對啊，前幾天還有人說在醫院見到明總呢！”
“呵呵。”
喬南莞爾一笑，道：“都別瞎猜，明騰只是太忙抽不開身。”
“哦。”
同事們點點頭，未來明總太太的話總要信吧。
“小南，你進來下。”
秦瀾把喬南叫進辦公室，然後將門關上。她拿起桌上的邀請函，蹙眉道：“今晚如果明騰不出現，明天各大報紙肯定要杜撰什麽新聞！可是他目前的情況，要是去現場的話……”
喬南也有同樣的顧慮。
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來，秦瀾拿起話筒，“餵？”
“小騰。”
喬南咻的擡起臉，看到秦瀾頻頻應聲，最後掛斷電話。
“總監，明騰說什麽？”
秦瀾無奈的嘆口氣，道：“明騰說，他要出席今晚的主播評選，還要你和他一起出席。”
“我？”喬南愕然。
“他是這麽跟我說的。”秦瀾抿唇走到喬南身邊，這會兒神色也平靜下來，“好在今晚的評選，沒我們星耀什麽事。我們今年資歷尚淺，沒有主播入選，主要就是露個臉，讓那些記者們拍拍照片，不出差錯就行。”
“可是明騰的眼睛……”喬南擔心。
秦瀾莞爾一笑，“有你在明騰身邊，我很放心。”
汗！
這話真是讓她壓力山大呀！
傍晚七點，喬南被司機接到明家別墅。她已經換上深紫色的長裙禮服，提著皮包走進客廳。
“哇！”
坐在沙發裏玩汽車的明寶看到進門的人，立刻僵直的站在原地，“喬老師。”
小家夥沒有像往日那樣跑過來，喬南笑著朝他伸出手，“明寶。”
“喬老師！”明寶這次才噔噔噔跑來，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須臾，明騰下樓。
喬南安撫好明寶，轉身看到走來的男人，目光從他身上打量一遍，繼而笑了笑。
起身走到明騰身邊，喬南擡起手，指尖落在他的襯衫上面，“別動，有顆鈕扣扣錯了。”
“哦。”明騰乖乖站在原地。
其實明騰適應能力很強，這才幾天的功夫，他已經自己洗澡，自己吃飯，料理自己的起居生活，完全不讓傭人幫忙。
襯衫的第二顆扣子與第三顆扣子錯位，喬南動作小心的將他糾錯的地方解開，重新扣好。
喬南平時都不會同明騰如此近距離，但因為他眼睛看不到，所以她才不得不幫忙。
近在咫尺的距離，可以讓明騰感覺到喬南身上的暖意。他努力瞪大眼睛，可惜眼前還是一片黑色。
“好了。”喬南將他的襯衫整理好，又拿過西裝外套幫他穿好，並且叮囑他，“等下到會場，你一定要跟著我。如果有記者拍照，你的眼睛只要盯著前面就好，他們不會發現什麽的。”
“我知道。”明騰點頭。
司機打開車門，喬南扶著明騰坐進車裏。
湖城酒店，晚上八點舉行一年一度的優秀主播評選活動。去年獲得如此殊榮的兩位主播是安錦電視臺的姜哲和寧璇。
安錦兩位當家主播，實力和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大家猜測，今年的優秀獎估計還是安錦家的。
距離開場還有十幾分鐘，郁錦安擡起腕表看了眼，薄唇微微抿起。
今晚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沒有看到明騰？
他的想法剛剛在腦海中閃現，宴會廳外立刻傳來喧嘩聲。
“哇塞，明總攜未婚妻出現啦！”
會場頓時引來不小的騷動，郁錦安眉心一沈，聽到未婚妻三個字的時候，臉色驟然轉冷。
他微微擡起臉，深棕色瞳仁望向大廳入口處，果然見到那一抹紫色長裙動人心弦。
只不過，喬南挽著身邊的男人一起出現，霎時令郁錦安眸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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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南抱著明寶幾步跑過去，看到明騰已經單手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明寶似乎被嚇到，哇一聲哭起來。
驚呼聲，哭聲，周圍汽車的滴滴報警聲，霎時讓這條街道熱鬧不已。喬南將明寶摟在懷裏，柔聲安撫他，同時蹲下來查看明騰的傷勢，“撞到哪裏沒有？”
明騰倒是能夠自己坐起來，看樣子好像沒有什麽外傷。剛剛汽車撞過來的那陣外力不算很大，幸好司機早已提前剎車，車速已經很慢了。
四周圍攏很多人看熱鬧，司機打開車門跑過來，“怎麽樣？人怎麽樣？”
“沒什麽事。”明騰這會兒緩過神，動動手腳也沒有什麽大礙。
“振振！”
人群中有個女人心急火燎跑過來，看到兒子被明騰抱在懷裏，這才松口氣，“先生，真是謝謝您了，是您救了我的孩子！”
明騰把孩子還給那個女人，道：“看看孩子受傷了嗎？”
女人把孩子拽過去，上下查看後立刻松口氣，“沒有受傷。”
“振振，快點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孩子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同樣撅著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明騰擡起手，摸了摸那個小孩子的頭，笑道：“不用謝，以後不能亂跑。”
“好。”孩子竊竊的應了聲，隨後被他的母親帶走。
司機又看了看明騰的情況，確定他沒事後，才把車開走。
眼看大家都沒事離開，圍觀的人群也都散開。喬南走到明騰身邊，仔細看看他的額頭，發現左邊額頭有一塊紅，“疼不疼？”
“嘶！”明騰捂著額頭縮了下，委屈道：“輕點，很痛。”
“要不要去醫院檢查看看？”喬南還是覺得不太放心。
“不用，就是碰了下，過兩天就會好的。”
這麽看著，他額頭的傷痕沒有出血也沒有鼓包，確實不嚴重。喬南沒有繼續堅持，畢竟去趟醫院檢查，也是很麻煩的事情。
“爸爸，九寶給你吹吹就不痛了。”懷裏的小家夥，懂事的朝明騰伸出手。
明騰伸手把他抱過去，滿眼都是笑容，“謝謝九寶。”
“呼，呼。”
明寶雙手拉低明騰的腦袋，小嘴巴湊過去，輕輕給明騰的額頭吹氣，“這樣還痛嗎？”
“不痛了。”明騰滿足的笑了笑。
靜靜望著他們之間的互動，喬南心底又是一陣感慨。都說危急關頭見真心，剛才救人的那一剎那，她真的可以感覺到明騰對於明寶的疼愛。
“走吧。”喬南斂下眉，從明騰手裏抽走車鑰匙，“我來開車。”
“好。”明騰沒有反對，把車鑰匙交給喬南後，抱著明寶跟在她的身邊。
不久，喬南將車開回明家別墅。明騰打開車門，抱起兒子進去。
喬南跟在他身後，見他步伐穩定，神色如常，終於能夠松口氣。“明先生，喬老師，你們回來了。”周媽站在門廳前，見到他們回來，立刻上前伺候。
“呀！”周媽站的近，一眼看到明騰發紅的額頭，“明先生怎麽受傷了？要緊嗎？”
明騰低頭把拖鞋換好，笑道：“沒事，就是碰了下，過幾天就會好的。”
男人性格多是大大咧咧，周媽又將目光落向喬南，“真的沒事？”
喬南幫明寶把鞋換好，“應該沒有大問題。”
“那就好。”
經過幾次的事情後，周媽對於喬南有種發自心底的信任感。既然她說沒什麽問題，那就應該沒事。
“小少爺，你怎麽不開心呀？”周媽彎腰把明寶拉過去，含笑問他：“今天是明先生和喬老師一起接你，你不是應該很高興都嗎？”
孩子的情緒還沈浸在不久前的車禍驚嚇中，沒有緩和過來。他蔫蔫的耷拉著腦袋，轉身又跑到喬南身邊，伸出小手圈住她的腰，抱著不撒開。
周媽以為他在撒嬌，笑著搖搖頭，“明先生，要準備晚飯嗎？”
明騰看向喬南，有些打趣的意味，“也不知道，我們今晚有口福嗎？”
伸手挽起袖子，喬南下巴輕擡，“說吧，想吃什麽菜？”
“唔。”明騰皺眉，一把將兒子抱起來，“九寶，你要吃什麽菜？”
“三文魚。”
“噗！”
喬南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擡手捏了捏明寶的臉蛋，笑道：“今晚不做三文魚，老師給你做可樂雞翅？”
“哇！”明寶眼睛瞬間放亮，“要吃，要吃！”
明騰低頭看眼懷裏的兒子，無奈的撇撇。他嘆口氣，目光定格在喬南臉上，“我是開玩笑的，不用做的太豐盛，有的吃就好。”
看眼腕表，喬南笑道：“你們先去休息會兒，四十分鐘以後開飯。”
“好，我帶九寶上去看看我爸。”
明騰抱著兒子上樓，喬南也走進廚房著手準備晚餐。
廚房裏食材豐富，又有周媽幫忙，喬南很快把晚餐準備好。
等她把最後一道菜端出來時，恰好看到明騰領著明寶下樓，“伯父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吃飯？”
明騰單手插兜，道：“我爸已經吃過了，我剛給你吃過藥，讓他休息了。”
“哦，那也好。”喬南應了聲，對他們說道：“快去洗手，吃飯了。”
餐桌上擺著四道菜，陣陣香氣撲鼻。喬南拿著碗筷出來，明騰已經把明寶抱到椅子裏，準備吃飯。
“喲，好香啊！”
大廳外走進來一道窈窕的身影，明寶轉過頭喊人，“奶奶。”
“乖。”秦瀾摸了摸明寶的小腦袋，看眼桌上的菜色，微微驚訝道：“這不是周媽的手藝吧。”
“喬老師做的。”
不等別人回答，明寶就搶先洩底。
秦瀾驚詫的望向身邊的人，“小南，你會做飯？”
“會一點。”喬南不好意思的彎起唇。
明騰又拿來一副碗筷，放在秦瀾面前，“媽，坐下一起吃吧。”
菜香撲鼻，秦瀾忍不住誘惑，拉開椅子坐下，“好，我倒是要嘗嘗小南手藝。”
他們說話的功夫，明寶已經吃了兩個雞翅，這會兒嘴邊都是醬汁，還伸出手要去抓，“還要吃！”
喬南抽出紙巾給他擦擦嘴，又往他碗裏放了兩個雞翅，“慢慢吃，不要挑食，吃點青菜。”
“唔。”明寶雙手捏著雞翅，吧唧吧唧啃的歡暢。
明騰低頭夾菜，吃飯的速度也不慢。
對於自己的廚藝，喬南還有幾分把握。她把清蒸驢魚推到秦瀾面前，道：“總監，您嘗嘗這個。”
“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魚？”秦瀾笑瞇瞇拿起筷子。
喬南目光微閃，“我猜的。”
清蒸鱸魚並沒過多的調味，但是能夠最大限度提鮮並不容易。秦瀾嘗了魚肉，眼底難掩驚訝，“好吃，比飯店的味道還要好，我喜歡。”
“那就好。”喬南暗暗松口氣。她低下頭，夾了些青菜慢慢吃。郁錦安那麽喜歡吃魚，她想秦瀾肯定也對這類食物偏愛才是。
“小南，沒想到你廚藝這麽好。”秦瀾放下手中的筷子，臉頰難得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幾天臺裏事情很多，她忙的又累又困，今晚這頓飯倒是讓她精神為之一振。
“哪有您說的這麽好。”喬南勾了勾唇，道：“只不過以前媽媽工作忙，我有時間就幫她做些家務，慢慢也就練出來能做頓像樣的飯菜而已。”
秦瀾眼神微動，情不自禁輕輕握住喬南的手，“你也是不容易的孩子啊。”
關於喬南的身世，秦瀾聽明騰提起過，內心對於她的看待眼光，又多了一份憐憫。
小小年紀一個女孩子，這些年顛沛流離，當真也是不容易。
這個話題似乎有點哀傷，喬南不願意多想。她主動把碗筷拿進廚房，幫忙收拾好才出來。
等她再次出來時，秦瀾已經不在客廳。
“媽帶九寶上去看我爸了。”
明騰掐滅手裏的煙，看了看喬南，問她：“你要回去了嗎？”
時間不早了，喬南把挽起的袖扣放下來，點頭，“要的，我現在就準備走了。”
“我送你。”明騰拿起車鑰匙，喬南撇頭看眼樓上，心想明寶這個小家夥，吃飽就把她忘了，連聲晚安都沒有。
“我特意讓媽把他帶上樓，”似乎看穿喬南的心思，明騰解釋道：“要不然看你走，九寶又要哭了。”
這話倒是有理，喬南有點尷尬的笑了笑，忙拿起皮包跟在明騰身後出去。
她暗自唏噓了下。最近對於明寶的感情是不是表現的太過明顯了？明騰不會懷疑什麽吧？
想到此，喬南頓生警惕心。以後明騰在家的時候，她還是要收斂些，不能太過感情用事。
男人將車停在樓下，喬南解開安全帶後，朝他笑了笑，“我上去了，路上小心開車。”
“嗯。”明騰應了聲，眼底的笑容溫柔，“早點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喬南關上車門，站在樓前目送明騰的車子離開後，才轉身上樓。
不久，明騰駕車回到別墅。他停好車進門，剛好看到周媽下樓。
“九寶睡了嗎？”
“睡著了。”
明騰點點頭，換好鞋子後往樓上走。臨近樓梯口時，他突然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差點摔倒。
“明先生！”周媽還沒走開，恰好伸手扶住明騰的胳膊，他才沒有被絆倒。
“您這是怎麽了？”周媽拍拍胸口，明顯嚇一跳。
明騰甩甩頭，眼前的景物重新又變得清晰起來。他吐出一口氣，道：“沒什麽，大概有些累了。”
“那您趕緊去休息。”周媽催促他，明騰點點頭，很快回到臥室。
洗過澡後，額頭的不適癥狀緩解不少。明騰穿著白色睡袍站在鏡子前，用右手扒開額前的頭發看看那塊紅痕，摸上去基本不疼了。
他抽出一支煙點上，走到露天陽臺把煙吸完後才又重新回到臥室。
倒在大床上，明騰眼睛盯著白色的天花板，怔怔出神。明寶的母親是喬南，那麽他的父親到底是誰？
五年前，喬南究竟為誰生下的這個孩子？
“嘶！”
後腦突然抽疼起來，明騰伸手關掉床頭燈，慢慢平覆下思路。這件事他總要搞清楚才行！
不多時候，明騰漸漸合上眼睛，陷入睡夢中。
第二天早上，喬南準時七點起床。她剛把衣服換上，要去做早餐，桌上的手機就響起來。
號碼熟悉，她笑著把電話接通，“明寶，這麽早起床？”
“哇哇哇——”
電話那端一片哭聲，喬南嘴角的笑容僵硬住，“怎麽回事？明寶你哭什麽？”
“喬老師……嗚嗚嗚……”
明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周媽只好把電話接過去，“喬老師，您趕緊過來吧，明先生出事了！”
“明騰出了什麽事？”
“明先生眼睛看不見了！”
“什麽？”
放下手機，喬南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家門，欄上一輛出租車趕往明家別墅。
她付了車錢，擡腳就跑進大門。
別墅高高的臺階上，崩豆耷拉著腦袋趴在外面。這會兒一聲都不叫，乖的要命。
喬南提著包快步往裏走，剛剛走進客廳，迎面就被跑來的明寶抱住，“喬老師，爸爸要死了！”
喬南心裏咯噔一下，擡起臉就看到坐在對面沙發裏的明騰。
他身上還穿著睡袍，表情倒是看不出什麽。只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某個方向，動也不動。
原本深邃明亮的雙眸，此刻毫無焦距，對於走近的人影毫無辯識能力。
秦瀾面色焦急，看到喬南趕來，立刻上前，“小騰早上起來眼睛就看不見了，到底怎麽回事？”
聞言，喬南瞬間想到昨天撞車的事情。當時車子撞到明騰的額頭，表面看起來沒有傷痕也沒出血，但內裏還是出現了問題。
把昨天的情況簡單說了下，秦瀾立刻變臉，“那要趕快去醫院好好檢查。”
“我不想去醫院。”沙發裏的男人突然開口，眾人微微一驚。
秦瀾蹙起眉，看看喬南，朝她使個眼色。
喬南會意的點點頭。
“明騰？”
喬南牽著明寶的手過去，沙發裏的男人緩緩轉過臉，眼睛依舊沒有焦距。他動了動嘴，卻沒有出聲。
喬南輕輕擡起左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可惜明騰的眼睛半點反應都沒有。
她倒吸口氣，握住明騰的手，“別怕，我們現在去醫院檢查，好麽？”
明騰低下頭。
見他不語，喬南又道：“不要這樣，明寶正在看著你。你這樣的態度會嚇到孩子。”
這句話大概觸動到什麽，明騰苦笑了聲，點頭答應，“好吧。”
秦瀾看他同意，立刻要去換衣服，“我和你們一起去。”
“不用。”
明騰出聲阻止，“媽，你還是留在家裏，瞞著點我爸，別讓他發現不對勁。”
這話也有道理，秦瀾只好點頭。
司機將車開到前院，喬南攙扶著明騰坐進車裏，然後吩咐司機，“去市醫院。”
“是。”司機將車開出明家別墅。
喬南瞥眼身邊的男人，心中充滿自責。昨天她應該堅持帶明騰去醫院檢查才對！
三十多分鐘後，司機把車停在醫院樓前。喬南和司機一起扶著明騰進去。
掛號檢查以後，醫生先給開單子做一系列檢查。各種片子拍完後，最後才又回到醫生辦公室聽結果。
“目前看，失明是由於腦部有出血點，恰好壓迫視神經造成的。”
“嚴重嗎？”
醫生看過片子後，道：“目前出血點沒有繼續擴散，問題倒是不大。不過它的位置影響視神經，需要一段時間恢覆才可以。”
“醫生，我會永遠都失明嗎？”明騰開口的語氣透著緊張。
醫生把手裏的片子放下，笑道：“沒有這麽嚴重，你們不要太緊張。這種問題通常不需要手術，也不需要藥物治療，等到出血點自己吸收過後，你的視力自然就能恢覆。”
“真的嗎？”喬南追問。
醫生拿起筆，開了些藥，道：“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稍微吃點藥促進一下，讓它吸收的快一些。”
“醫生，這種癥狀要持續多久？”喬南接過藥單子，又問了句。
醫生想了想，回答，“根據病人目前的情況來看，大概需要三到四周的恢覆期。也許快一些，也許慢一些，都是屬於正常情況。”
聽到醫生這麽說，喬南緊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幸好只是虛驚一場！
隨後喬南去繳費取藥，然後又回到醫生辦公室，把明騰攙扶下樓。
司機將車開過來，喬南把他扶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在他身邊。
回到家以後，明騰吩咐家裏傭人，誰也不能多嘴告訴明峰他生病的事情。
“是不是累了？”
喬南倒了杯水遞給明騰，他伸手接過去的時候沒有抓穩，水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碎了。
“別動，小心紮腳。”喬南立刻拿來工具，將玻璃渣滓迅速清理趕幹凈，然後又重新倒了杯水遞給明騰。
這次喬南抓著他的手沒有撒開，幫他一起餵到嘴邊，“慢慢喝，不要著急。”
將杯子放回原處後，喬南偏過頭時，只見明騰耷拉著腦袋，臉色不太對。
“怎麽了？頭疼嗎？”喬南關心的問。
明騰對於失明還無法適應，他本能想要尋找喬南的聲音擡起頭，可惜位置完全不對。
眼見他這樣，喬南心中很難過。
“這幾天在家休息吧。”喬南出聲安慰他，明騰薄唇緊抿，“如果我的眼睛永遠都看不到了呢？”
“怎麽會？”喬南輕笑，“醫生說過度時間就能恢覆。”
“如果不能呢？”
“……”
喬南深吸口氣，擡手輕輕握住明騰的手，“不要胡思亂想，我們要相信醫生的話。”
“……好吧。”明騰無奈的垂下臉。
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黑暗，明騰眉頭緊鎖，心中沒由來覺得慌亂。他緊緊握住喬南的手，道：“南南，你可以留在我身邊嗎？”
“呃……”喬南皺眉。
明騰適時解釋，“在我看不見的日子裏，我想要你陪著我，可以嗎？”
這個……
喬南輕咬唇瓣，猶豫半天才點頭，“好。”
親耳聽到她的應允，明騰黯然失落的臉頰才泛起一絲笑容。
連續三天，明騰都留在家裏修養。喬南每天都要跑幾趟，白天在電視臺工作，下班後要過來照看明寶和明騰。
因為明騰生病，明寶這幾天特別黏人。晚飯都要喬南餵飯才肯吃。
好不容易餵完明寶吃飯，旁邊椅子裏的明騰也還沒吃飯。
喬南拿起飯勺，把米飯吹涼後餵到他嘴邊，“張嘴。”
男人擡起的手不算精準，摸索幾次後才能抓住喬南的手，“我不需要你餵飯。”
他的語氣有些不對勁，喬南怔了怔，看著他緊緊蹙起的眉頭，恍然明白過來。
“那你自己吃，我來幫你好麽？”
明騰緩緩點頭。
可是看不到以後，明騰才發現做事很困難，尤其想要把事最好，更是極其不容易。以前從沒體會過的感覺，這會兒親身經歷，那種自尊心受挫的失敗感，令他脾氣變的暴躁。
周媽說他今天發了好大的火氣，喬南知道他眼睛看不到難受，所以說話行事處處小心。
“小心點，有些燙。”喬南把飯菜都撥好，然後把勺子的把手遞到他的手裏，“慢慢吃。”
明騰按照她說的話，把飯碗捧起來，用勺子吃飯。他舉起勺子餵向嘴邊的動作生硬，每次都會有散落的米粒或者菜渣掉落。
喬南不敢出聲，偷偷把那些都拾起來，然後用紙巾抱起來丟掉。醫生說失明會持續一段時間，每天生活必須的這些瑣事，他還是有必要自己學會。
“很好哦。”喬南彎起唇，笑著鼓勵他。
不久，明騰將飯碗放下，臉色透著陰霾，“我吃的好麽？”
“好啊！”喬南回答。
“撒謊！”明騰突然冷下臉，那雙毫無焦距的眼眸射過來，“你彎腰撿東西有十一次。”
“呃……”喬南驚詫，心想他不是眼睛看不到嗎？這又是怎麽知道的？！
下意識擡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喬南發現他的眼睛還是沒有反應。
看不到啊！
“你每次彎腰的時候，你的椅子都會碰到我的椅子。”明騰開口解惑。
喬南撇嘴，“呵呵，你已經吃的很好了啊，今天是第一次嘛。”
“我不喜歡被人騙，”明騰聲音低沈，“尤其在我眼睛看不到的時候。”
喬南臉頰的笑容凝固住，“對不起，我，我……”
“算了。”
明騰咻的站起來，雙手輕輕摸索桌子的邊沿，用來辨別方向，“我先上樓了。”
話落，他不讓任何人靠近，自己緩慢而堅定的走向樓梯口。有幾次喬南都想上前，但顧及到明騰的情緒，硬是忍住。
“喬老師，爸爸生氣了嗎？”孩子大多敏感，尤其明寶自由沒有媽媽的照顧，對於身邊的實物更加警惕。
喬南笑了笑，望著明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笑道：“沒有，爸爸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明寶要乖乖的，不要讓爸爸操心，知道嗎？”
“知道。”明寶懂事的點頭。
哄睡明寶以後，喬南坐上司機的車離開明家別墅。她有些累，靠著後座差點睡著。
第二天早上，喬南到電視臺後，聽到大家都在議論什麽，好奇的湊過去。
“小南，你來的正好。”
有同事看到喬南出現，立刻把她拉過去，“今晚有一年一度的優秀主播評選，你和明總一起出席嗎？”
“呃……”
汗！
這幾天忙的焦頭爛額，喬南竟然把這麽大個事情給忘記了。
“明總這幾天都沒露面，是不是生病了啊？”
“對啊，前幾天還有人說在醫院見到明總呢！”
“呵呵。”
喬南莞爾一笑，道：“都別瞎猜，明騰只是太忙抽不開身。”
“哦。”
同事們點點頭，未來明總太太的話總要信吧。
“小南，你進來下。”
秦瀾把喬南叫進辦公室，然後將門關上。她拿起桌上的邀請函，蹙眉道：“今晚如果明騰不出現，明天各大報紙肯定要杜撰什麽新聞！可是他目前的情況，要是去現場的話……”
喬南也有同樣的顧慮。
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來，秦瀾拿起話筒，“餵？”
“小騰。”
喬南咻的擡起臉，看到秦瀾頻頻應聲，最後掛斷電話。
“總監，明騰說什麽？”
秦瀾無奈的嘆口氣，道：“明騰說，他要出席今晚的主播評選，還要你和他一起出席。”
“我？”喬南愕然。
“他是這麽跟我說的。”秦瀾抿唇走到喬南身邊，這會兒神色也平靜下來，“好在今晚的評選，沒我們星耀什麽事。我們今年資歷尚淺，沒有主播入選，主要就是露個臉，讓那些記者們拍拍照片，不出差錯就行。”
“可是明騰的眼睛……”喬南擔心。
秦瀾莞爾一笑，“有你在明騰身邊，我很放心。”
汗！
這話真是讓她壓力山大呀！
傍晚七點，喬南被司機接到明家別墅。她已經換上深紫色的長裙禮服，提著皮包走進客廳。
“哇！”
坐在沙發裏玩汽車的明寶看到進門的人，立刻僵直的站在原地，“喬老師。”
小家夥沒有像往日那樣跑過來，喬南笑著朝他伸出手，“明寶。”
“喬老師！”明寶這次才噔噔噔跑來，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須臾，明騰下樓。
喬南安撫好明寶，轉身看到走來的男人，目光從他身上打量一遍，繼而笑了笑。
起身走到明騰身邊，喬南擡起手，指尖落在他的襯衫上面，“別動，有顆鈕扣扣錯了。”
“哦。”明騰乖乖站在原地。
其實明騰適應能力很強，這才幾天的功夫，他已經自己洗澡，自己吃飯，料理自己的起居生活，完全不讓傭人幫忙。
襯衫的第二顆扣子與第三顆扣子錯位，喬南動作小心的將他糾錯的地方解開，重新扣好。
喬南平時都不會同明騰如此近距離，但因為他眼睛看不到，所以她才不得不幫忙。
近在咫尺的距離，可以讓明騰感覺到喬南身上的暖意。他努力瞪大眼睛，可惜眼前還是一片黑色。
“好了。”喬南將他的襯衫整理好，又拿過西裝外套幫他穿好，並且叮囑他，“等下到會場，你一定要跟著我。如果有記者拍照，你的眼睛只要盯著前面就好，他們不會發現什麽的。”
“我知道。”明騰點頭。
司機打開車門，喬南扶著明騰坐進車裏。
湖城酒店，晚上八點舉行一年一度的優秀主播評選活動。去年獲得如此殊榮的兩位主播是安錦電視臺的姜哲和寧璇。
安錦兩位當家主播，實力和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大家猜測，今年的優秀獎估計還是安錦家的。
距離開場還有十幾分鐘，郁錦安擡起腕表看了眼，薄唇微微抿起。
今晚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沒有看到明騰？
他的想法剛剛在腦海中閃現，宴會廳外立刻傳來喧嘩聲。
“哇塞，明總攜未婚妻出現啦！”
會場頓時引來不小的騷動，郁錦安眉心一沈，聽到未婚妻三個字的時候，臉色驟然轉冷。
他微微擡起臉，深棕色瞳仁望向大廳入口處，果然見到那一抹紫色長裙動人心弦。
只不過，喬南挽著身邊的男人一起出現，霎時令郁錦安眸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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