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關於解放思想，改革創新，轉變戰鬥方式的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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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聖山，是大陸已知地區最高的山峰，而且在平均高度就已經很驚人的北地高原上也屬於鶴立雞群的存在，這座錐子一般屹立在高原上，刺破雲層直達天際的高山，在北地人眼中就是神明的化身，自從北地文明初始的那一刻，這座聖山就默默地洞察著世間萬物，接受人們的膜拜和祈禱。
事實上，聖山究竟是否真的和神明有關，誰也無法證明。哪怕是北地的大薩滿，居住在聖山之巔，也無法真正了解這座高山的全貌，但是他卻可以肯定，經歷了幾千年來北地人虔誠膜拜的聖山，的的確確擁有了神聖的屬性，山體異常堅固，牢不可摧，聖山上曾經發生過數十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其中有幾次戰役甚至有神一級的強者出現，但聖山作為戰場卻始終屹立不倒。
如此堅固的聖山，的確像是神明的化身，就連山上的玄冰和積雪都顯得特別結實。因此牛蒙在聖山上與銀霜開片，從來也沒擔心過會造成什麽環境破壞。
但是現在……
當升騰而起的蘑菇雲漸漸消散時，牛蒙在極端的痛苦中睜開眼睛，發現錐子型的聖山，已經被折斷了尖端……
這是何等驚人的破壞力啊……牛蒙重新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幾近枯竭的力量，不由苦笑。
不愧是太古遺跡的幸存者，不過是巴頓那個水準的築夢術修為，卻能釋放出如此驚人的破壞力，剛才自己反應若是稍微差上那麽一點，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老頭兒，這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傷害是體現在後面。”
身後，將自己完全藏在奇怪服裝裏的王五，淡淡地開口說道。
“現在有沒有感覺自己體內有些發癢，很多組織器官開始異變？”
“……怎麽？”
“你可以將方才的爆炸理解為一次毒爆，被毒爆正面擊中而沒有合適的防護，就可能造成各種不可預知的後果。接下來一段時間，如果多長出一條胳膊半條腿的也不要吃驚就是了。”
“……”
牛蒙恨得牙癢癢，方才九十二號城市爆炸時，因為能量釋放過於猛烈，整個空間都因此發生了激蕩，使得他無法用空間類的法術進行規避，不得已正面扛了一擊，用的是最穩妥，也是最笨拙的防禦方法，想不到結果還是中了招。
而王五分明早就有了防備，那一套防護服，那專業，那時尚！看起來就讓牛蒙恨得渾身骨頭發癢……好吧，也可能是因為那種特殊毒素的緣故。
這種感覺非常怪異，大薩滿已經有太多太多年沒有體會到這種毒入骨髓的感覺，對身體的改造使得他免疫大陸絕大多數的毒素，然而方才一個氰化物，現在一個蘑菇雲……老人給自己打造的毒素免疫體質完全成了擺設。
毒素入體，牛蒙也真是有些蛋疼，問：“有解藥麽？”
“解藥？我覺得對你來說，還是解脫比較靠譜……而且牛重陽也挺爽的啊～”
正說著，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天而降，兩人同時擡起頭，半空中的銀霜經過方才一次能量爆發，距離清醒又近了一步，目光中漸漸流露出理智的神采。
當然，距離完全清醒還有距離，銀霜現在臉色依然冷漠地就像傀儡一樣，而且也沒有停止對王五的打擊。
隨著天空的隆隆聲響，一座龐大的浮空城緩緩降落。
牛蒙看了反而笑了起來：“看來最危險的一關已經過去了，銀霜現在的反應要弱了許多，居然只用了一號浮空城……不過看起來好像比先前的一號城市要大了一圈。”
然而話沒說完，就看到身後王五已經面無人色。
這是牛蒙第一次見到王五這麽恐懼。
“怎麽，有什麽問題？”
但王五已經根本顧不得和牛蒙廢話了，身形一動，已經閃爍到半空之中，黑暗神力全面爆發，將晴朗的日空霎時染得漆黑如墨，方圓百裏的天空都被黑暗籠罩。
牛蒙心中頓時一沈。
這家夥……居然還隱藏了實力！單單這一手，在先前的交鋒之中可沒見他用出來過！分明已經有了宗師級上位的風範。
對於實際修為還在宗師級以下的王五來說，做到這一點已經不僅僅是燃燒信仰之力，根本是連自己的壽命也一起燒了進去，牛蒙無從精確估計燃燒數量，但是最保守看來，王五這一記暗黑天幕也要讓他折壽十年以上！
這是因為年紀輕輕，對死亡無所畏懼？還是說……王五自認為壽命無窮無盡，可以隨意揮霍？但之前可很少見他如此濫用壽命，無論如何，這至少說明銀霜現在的狀況已經逼得王五都不得不認真起來。
甚至不惜親自出擊。
可是……現在明明不是有我幫你遮風避雨麽？
牛蒙真心有點受傷。
信不過我？還是說，銀霜現在的一號浮空城，比方才的九十二號浮空城威力更為強大？讓你覺得就算是我，也難以保護你了？
牛蒙有些難以置信，這天底下難道還能有什麽是比方才那恐怖的爆炸威力更強的？但是王五現在這樣子可實在不像是演戲，牛蒙也不敢大意，身形一動，北地呼嘯的雪風帶著他飛向半空，來到王五身邊。
王五發動暗黑天幕，暫時將聖山附近的空間化為自己主場，緊接著黑暗神術如漫天花雨一般轟擊下來，有最簡單的黑暗之矢，也有威力強勁的腐蝕雕零，最後甚至聽到王五開始吟唱末日審判的咒文！
然而這些驚天動地的攻擊卻被銀霜用天空之城全數擋下，這些不同編號的城市各具妙用，在銀霜的指揮下，龐大的城市就像靈巧的飛鳥，輕易擋下了王五絕大多數的攻擊。
“到底怎麽回事？！”牛蒙問。
王五根本沒搭理他，只是加緊翻閱黑暗聖經，開始尋找破防一類的神術，只是臨陣磨槍，效果實在有限。
牛蒙見了這一幕，思忖了片刻，伸手搭上王五的肩膀。
“換個方式吧，現實位面之中，想在短時間內擊穿她的防禦根本不現實，她現在的狀況非常古怪……唯一的破綻就是精神世界。我能感覺得到，她的精神世界並不穩固，有機可乘。”
王五沒好氣地說：“然後呢？”
“然後，我帶你一起進入她的精神世界，只要能在精神世界中將她壓制住，現實位面的戰鬥也可取得勝利。”
“你能攻破她的夢境封閉？”
築夢師們的戰場一般有兩處，一個是在現實位面，一個就是在夢境空間，只是一旦築夢師修為達到一定水準之後，就很容易將夢境空間打造得固若金湯，想要用夢境滲透一類的方法直接摧毀對方的意識，還不如老老實實在現實位面做出投影。
銀霜現在這個狀況，一百一十八座浮空城連接成奇特的陣法，防禦能力驚人的強悍，王五全力出手也無法打破，期間自然也嘗試過夢境滲透，但他甚至無法真正靠近銀霜的夢境，就被擋了出去。
牛蒙對此只是簡單解釋了一句：“我是那孩子的導師。”
王五立刻了然：“原來你這鬼畜老師安了後門。”
銀霜雖然名義上是怒風的女兒，但是將她從太古遺跡中挖出來，並從試驗體變成銀霜的，卻是大薩滿牛蒙。這位薩滿大人膽敢將異位面的試驗體釋放出來，自然要安裝一些安全閥，這個夢境滲透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跟緊我，機會只有一次。”
說完，牛蒙口中吐出一個奇怪的音節。
與此同時，銀霜如遭雷擊，身體頓時僵住。
看上去是個最好不過的偷襲機會，但王五和牛蒙都看得出來，一百一十八座浮空城並沒有停下來，依然在圍繞著銀霜做告訴旋轉，防禦陣法並沒破解。
唯一的機會，只有夢境滲透……
————
下一刻，兩人已經進入了銀霜的夢境，然而才一睜眼，就覺得不對。
銀霜的夢境空間兩人都見識過，那是一片令大多數築夢師看了都會自愧不如的廣袤空間，一百一十八座城市分布在空間各處，彼此有著玄妙難以言喻的連接。總之，是個美麗而壯觀的地方。
但是現在……
風雪之中，一座古樸的城堡被四周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著，只在城中點燃了微不足道的一點光明。那座城市看起來非常眼熟，正是銀霜的老家，暴風城！
銀霜什麽時候在夢境空間中打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暴風城？
“不對，這不是銀霜的夢境空間……”
牛蒙看了看四周，尤其是城外的黑暗，沈聲說道。
“這裏是銀霜的深層夢境，是夢境之中的夢境！”
“哦？”
“也是銀霜的意識本體所在……只要能在這裏擊敗她，我們就贏了。”
“說的倒是簡單……你不覺得在這片空間裏，自己變弱了麽？”
牛蒙苦笑了一聲：“你我並沒有變弱，只是在這片空間，有一個更為強大的存在罷了。”
說著，牛蒙非常小心地收斂了自己作為大薩滿的那股無形威壓，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捉奸在床的奸夫。
第五百一十六章：關於深入貫徹“解放思想、實事求是”重要精神的情況報告對於牛蒙的小心謹慎，王五出奇地沒有進行譏笑諷刺。
對於一向以直覺敏銳著稱的金手指來說，王五現在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片不大的夢境空間中，隱藏著巨大的恐怖。自己的力量並沒有削弱，但卻有種性命握於他人之手的危機感。
這就是深層夢境？
深層夢境，對於玩弄夢境的築夢師們來說也是一個奇妙難言的領域，絕大多數的築夢師都對此進行過研究，然後絕大多數築夢師的研究都是一無所獲。
所謂深層夢境，可以說是夢境中的夢境。築夢師們在夢境中，通常都有一個本體存在，按理說那就是築夢師的意識，然而築夢師們在夢境中一樣會感覺到自己在用頭腦思考，夢中出現的本體，就像現實中的本體一樣。那麽接下來就有個問題了：夢境中的思維，是否也可以擴展為一個新的世界？
這個問題是如此理所當然，看起來又是如此簡單，然而上千年過去，築夢術取得了極大發展，夢中夢卻依然隱藏在迷霧之中。因為大多數的築夢師隨著修為精進，夢境空間越發穩固，幾乎不會產生夢中夢，自然也無從研究。
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北地的薩滿們對夢中夢有深刻的理解，用薩滿的話來說，這叫做二次覺醒。這些薩滿不會用築夢術那種系統性極強的理論來指導自己的修行，因此夢境空間也不會那麽穩固。
“聽好了，在深層夢境中，夢境的主人是真正的造物主，擁有絕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雖然你我都是當世強者，但這些力量在深層夢境中就是夢幻泡影，銀霜消滅我們只需要一個念頭。”
牛蒙說得非常認真，哪怕對面的少年是他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死敵。
深層夢境就是這樣一個不公平的空間，夢境的主人對一切納入夢境的存在都有生殺予奪的權力，任憑你是大陸無敵的王者，還是宗師級別的金手指，在深層夢境中，也不過是夢幻泡影，主人一個念頭就可以將其抹殺。
所以說這一次進入深層夢境，其實是非常冒險的行為，哪怕是大薩滿牛蒙，對於深層夢境的認識也只停留在初級階段，至於操作層面就根本是浮雲了。
不過牛蒙也有自己的把握。
這不是帶著王五呢麽，這小子一向詭計百出，而且一生遇險無數，卻屢屢化險為夷，頗有主角光環的味道，牛蒙跟在王五身邊，也算是給自己上一道保險。
“接下來要怎麽做？進入這座城市，然後把銀霜妹子幹掉？”
牛蒙搖搖頭：“絕對不行……你我作為入侵者，一旦被夢中的銀霜發現，第一時間就會被抹殺。”
“我靠，主神啊！？”
“非但不能被發現你我的存在，甚至不能讓銀霜懷疑到這裏存在外來者，否則對於深層夢境中的銀霜來說，掃描全場也只是一動念的事。”
王五想了想，又問：“你我好歹也算是她至親之人，見面之後應該熱情的擁抱之類的吧？”
牛蒙嘆了口氣：“想得真美啊。仔細看看這座暴風城吧，不覺得和現實中有些不同？”
一邊說，兩人一邊從正門入了城，因為牛蒙的提醒，王五也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偽裝成路人甲，與牛蒙結伴而行，沒有引起任何註意。
進了城後，王五認真觀察了一下四周，很快就找到了許多不同，如果將這當作大家來找茬的游戲，破綻實在不少。
“比現在的暴風城落後不少。”
“沒錯，這是八年前的暴風城……差不多是銀霜六歲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剛剛拜入我門下，對我都很陌生，根本就不認得你。以她當時的性子，見了現在的你，只怕……”
“……”對此，王五也無話可說，別說是六歲的銀霜，時間倒退三年，剛剛加入陽成學院之後的銀霜，和王五也完全對不上節奏，見面就是不死不休。
“別說是你，現在就連我也不能直接出現在她面前，否則對銀霜來說，相當於夢境中出現了兩個大薩滿，一定會引起懷疑。”
王五問：“引起懷疑又如何？”
“我想你完全猜得到。”
王五又問：“你我冒著生命危險進入深層夢境，需要做什麽？你說要在這裏擊敗她，怎麽擊敗？殺了她麽？”
牛蒙說道：“在深層夢境中死亡，比在一般夢境空間中死亡的後果要嚴重得多，銀霜會永遠失去她的意識，而沒有意識的壓制的話……她作為異位面生物的本能就會取而代之，我們先前所作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好麻煩啊，你就直接說結論吧，要怎麽做？”
“要怎麽做？這部分的說明更麻煩啊……簡單一點說結論的話，我們需要讓銀霜在夢境中產生強烈的挫敗感。”
“挫敗感？”
“沒錯……這孩子一生順利，幾乎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麽挫折，任何難題在她手下也都迎刃而解，一連串的勝利，使得她內心深處對自己的一切都有不容置疑的信心。這一點我想你完全體會得到。”
王五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固然銀霜在和他人交往的過程中，並不會表現得唯我獨尊妄自尊大，但事實上，銀霜在遇到王五之前，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任何決定。
只要是我想的、我做的，就一定是對的。
這就是銀霜的傲氣與信心！
“現在，讓她始終沈浸在夢境中無法蘇醒的，正是她的這份自信，哪怕在現實位面中，將她的兩個至親之人打得遍體鱗傷，她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想要結束這場戰鬥，我們需要打破她的信心，讓她從渾渾噩噩中蘇醒過來。但是這個過程又不能造成過於嚴重的傷害，這其中的分寸很難把握，加上深層夢境的特殊性，你我的存在不能暴露……這一次行動，並不比現實位面的戰鬥來得容易。”
“沒關系，我大概已經有了頭緒了。老頭兒你實在太羅嗦，簡單一句話就能概括：迷奸唄。”
“噗！”
大薩滿當場就噴了出來。但是內心深處，他不得不承認，王五的總結的確是高度精確的……
王五一邊和牛蒙並排行走在暴風城冰冷粗糲的巖石路上，一邊隨手接過一片雪花，以神奇的力量操控雪花在指尖飛舞。
“作為築夢師的力量還在，只不過不能被銀霜發現而已，這樣的話我們其實有大把的操作空間。”
牛蒙側過頭，有些驚訝：“你已經有想法了？”
傳說中的一步百計，看來也不過如此吧，雖然可想而知那肯定是一堆歪點子，但王五的急智還是讓牛蒙感到驚訝。
結果王五滿不在乎地解釋道：“當然有，在和銀霜化敵為友之前，我天天都在琢磨這個啊。”
牛蒙再一次被噎住了。
“在我看來，銀霜的自信很大程度上是被旁人慣出來的，她的一言一行真就那麽無懈可擊？我看未必！不過是一群無知愚民被她的完美光環洗了腦，變成腦殘粉的結果罷了。你我只要去矯正那些人的錯誤觀點，借他們的口來打擊銀霜，那女人畢竟不是笨蛋，肯定會醒悟過來。”
牛蒙思考了一會兒，勉強認可了王五的理論。
“不過，我得提醒你，貿然接觸銀霜身邊人，也是存在風險的。”
王五笑笑：“反正只要不被她直接察覺到你我的存在，不就沒問題麽？而且以我的偽裝技巧，想要識破，沒那麽容易。”
說話間，兩人沿著暴風城的主幹道步行，漸漸靠近了城主府。兩人也是藝高人膽大，直接動用築夢術的技巧，幾個閃爍就晃過了城主府外面的衛兵，進入府邸內部。
接下來由王五當先開路，憑著金手指的潛行技巧，悄然接近了銀霜。
這一步需要承擔相當的風險，因為深層夢境本身並不穩定，哪怕王五的潛行再怎麽完美，也有可能被銀霜一眼看穿。
幸運的是，一直到王五摸到銀霜窗外，少女都沒發現任何異常。
深層夢境中的銀霜，如今正在自己的臥室中接受家庭教師關於貴族禮儀的指導，那位家庭教師是怒風高價從神聖帝國聘請來的皇室禮儀教師，被譽為活著的禮儀教科書，以超高的禮儀水準，以及嚴苛的標準著稱。迄今為止接受過她的指導的貴族不下一百人，但能讓她點頭說出一句不錯的，一個巴掌也數的出來。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嚴格的變態的家庭教師，面對銀霜沈著冷靜，完美無瑕的動作，也是雙眼放光，讚不絕口。
這位擁有良好身材體態，大約四十多歲的夫人連聲叫好：“好，好，好！我的小公主，你的表現足以折服大陸上最為挑剔的禮官。”
銀發的女童恰到好處的一笑，並以完美的措辭表達了感謝與謙虛之意，而後，在家庭教師越發滿意的目光中，俏皮地問：“請問米蘭達老師，大陸上最為挑剔的禮官是誰呢？”
米蘭達夫人不禁莞爾：“據我所知，應該是我。”
窗外王五聽得目瞪口呆：好一對無恥狗血的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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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聖山究竟是否真的和神明有關，誰也無法證明。哪怕是北地的大薩滿，居住在聖山之巔，也無法真正了解這座高山的全貌，但是他卻可以肯定，經歷了幾千年來北地人虔誠膜拜的聖山，的的確確擁有了神聖的屬性，山體異常堅固，牢不可摧，聖山上曾經發生過數十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其中有幾次戰役甚至有神一級的強者出現，但聖山作為戰場卻始終屹立不倒。
如此堅固的聖山，的確像是神明的化身，就連山上的玄冰和積雪都顯得特別結實。因此牛蒙在聖山上與銀霜開片，從來也沒擔心過會造成什麽環境破壞。
但是現在……
當升騰而起的蘑菇雲漸漸消散時，牛蒙在極端的痛苦中睜開眼睛，發現錐子型的聖山，已經被折斷了尖端……
這是何等驚人的破壞力啊……牛蒙重新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幾近枯竭的力量，不由苦笑。
不愧是太古遺跡的幸存者，不過是巴頓那個水準的築夢術修為，卻能釋放出如此驚人的破壞力，剛才自己反應若是稍微差上那麽一點，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老頭兒，這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傷害是體現在後面。”
身後，將自己完全藏在奇怪服裝裏的王五，淡淡地開口說道。
“現在有沒有感覺自己體內有些發癢，很多組織器官開始異變？”
“……怎麽？”
“你可以將方才的爆炸理解為一次毒爆，被毒爆正面擊中而沒有合適的防護，就可能造成各種不可預知的後果。接下來一段時間，如果多長出一條胳膊半條腿的也不要吃驚就是了。”
“……”
牛蒙恨得牙癢癢，方才九十二號城市爆炸時，因為能量釋放過於猛烈，整個空間都因此發生了激蕩，使得他無法用空間類的法術進行規避，不得已正面扛了一擊，用的是最穩妥，也是最笨拙的防禦方法，想不到結果還是中了招。
而王五分明早就有了防備，那一套防護服，那專業，那時尚！看起來就讓牛蒙恨得渾身骨頭發癢……好吧，也可能是因為那種特殊毒素的緣故。
這種感覺非常怪異，大薩滿已經有太多太多年沒有體會到這種毒入骨髓的感覺，對身體的改造使得他免疫大陸絕大多數的毒素，然而方才一個氰化物，現在一個蘑菇雲……老人給自己打造的毒素免疫體質完全成了擺設。
毒素入體，牛蒙也真是有些蛋疼，問：“有解藥麽？”
“解藥？我覺得對你來說，還是解脫比較靠譜……而且牛重陽也挺爽的啊～”
正說著，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天而降，兩人同時擡起頭，半空中的銀霜經過方才一次能量爆發，距離清醒又近了一步，目光中漸漸流露出理智的神采。
當然，距離完全清醒還有距離，銀霜現在臉色依然冷漠地就像傀儡一樣，而且也沒有停止對王五的打擊。
隨著天空的隆隆聲響，一座龐大的浮空城緩緩降落。
牛蒙看了反而笑了起來：“看來最危險的一關已經過去了，銀霜現在的反應要弱了許多，居然只用了一號浮空城……不過看起來好像比先前的一號城市要大了一圈。”
然而話沒說完，就看到身後王五已經面無人色。
這是牛蒙第一次見到王五這麽恐懼。
“怎麽，有什麽問題？”
但王五已經根本顧不得和牛蒙廢話了，身形一動，已經閃爍到半空之中，黑暗神力全面爆發，將晴朗的日空霎時染得漆黑如墨，方圓百裏的天空都被黑暗籠罩。
牛蒙心中頓時一沈。
這家夥……居然還隱藏了實力！單單這一手，在先前的交鋒之中可沒見他用出來過！分明已經有了宗師級上位的風範。
對於實際修為還在宗師級以下的王五來說，做到這一點已經不僅僅是燃燒信仰之力，根本是連自己的壽命也一起燒了進去，牛蒙無從精確估計燃燒數量，但是最保守看來，王五這一記暗黑天幕也要讓他折壽十年以上！
這是因為年紀輕輕，對死亡無所畏懼？還是說……王五自認為壽命無窮無盡，可以隨意揮霍？但之前可很少見他如此濫用壽命，無論如何，這至少說明銀霜現在的狀況已經逼得王五都不得不認真起來。
甚至不惜親自出擊。
可是……現在明明不是有我幫你遮風避雨麽？
牛蒙真心有點受傷。
信不過我？還是說，銀霜現在的一號浮空城，比方才的九十二號浮空城威力更為強大？讓你覺得就算是我，也難以保護你了？
牛蒙有些難以置信，這天底下難道還能有什麽是比方才那恐怖的爆炸威力更強的？但是王五現在這樣子可實在不像是演戲，牛蒙也不敢大意，身形一動，北地呼嘯的雪風帶著他飛向半空，來到王五身邊。
王五發動暗黑天幕，暫時將聖山附近的空間化為自己主場，緊接著黑暗神術如漫天花雨一般轟擊下來，有最簡單的黑暗之矢，也有威力強勁的腐蝕雕零，最後甚至聽到王五開始吟唱末日審判的咒文！
然而這些驚天動地的攻擊卻被銀霜用天空之城全數擋下，這些不同編號的城市各具妙用，在銀霜的指揮下，龐大的城市就像靈巧的飛鳥，輕易擋下了王五絕大多數的攻擊。
“到底怎麽回事？！”牛蒙問。
王五根本沒搭理他，只是加緊翻閱黑暗聖經，開始尋找破防一類的神術，只是臨陣磨槍，效果實在有限。
牛蒙見了這一幕，思忖了片刻，伸手搭上王五的肩膀。
“換個方式吧，現實位面之中，想在短時間內擊穿她的防禦根本不現實，她現在的狀況非常古怪……唯一的破綻就是精神世界。我能感覺得到，她的精神世界並不穩固，有機可乘。”
王五沒好氣地說：“然後呢？”
“然後，我帶你一起進入她的精神世界，只要能在精神世界中將她壓制住，現實位面的戰鬥也可取得勝利。”
“你能攻破她的夢境封閉？”
築夢師們的戰場一般有兩處，一個是在現實位面，一個就是在夢境空間，只是一旦築夢師修為達到一定水準之後，就很容易將夢境空間打造得固若金湯，想要用夢境滲透一類的方法直接摧毀對方的意識，還不如老老實實在現實位面做出投影。
銀霜現在這個狀況，一百一十八座浮空城連接成奇特的陣法，防禦能力驚人的強悍，王五全力出手也無法打破，期間自然也嘗試過夢境滲透，但他甚至無法真正靠近銀霜的夢境，就被擋了出去。
牛蒙對此只是簡單解釋了一句：“我是那孩子的導師。”
王五立刻了然：“原來你這鬼畜老師安了後門。”
銀霜雖然名義上是怒風的女兒，但是將她從太古遺跡中挖出來，並從試驗體變成銀霜的，卻是大薩滿牛蒙。這位薩滿大人膽敢將異位面的試驗體釋放出來，自然要安裝一些安全閥，這個夢境滲透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跟緊我，機會只有一次。”
說完，牛蒙口中吐出一個奇怪的音節。
與此同時，銀霜如遭雷擊，身體頓時僵住。
看上去是個最好不過的偷襲機會，但王五和牛蒙都看得出來，一百一十八座浮空城並沒有停下來，依然在圍繞著銀霜做告訴旋轉，防禦陣法並沒破解。
唯一的機會，只有夢境滲透……
————
下一刻，兩人已經進入了銀霜的夢境，然而才一睜眼，就覺得不對。
銀霜的夢境空間兩人都見識過，那是一片令大多數築夢師看了都會自愧不如的廣袤空間，一百一十八座城市分布在空間各處，彼此有著玄妙難以言喻的連接。總之，是個美麗而壯觀的地方。
但是現在……
風雪之中，一座古樸的城堡被四周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著，只在城中點燃了微不足道的一點光明。那座城市看起來非常眼熟，正是銀霜的老家，暴風城！
銀霜什麽時候在夢境空間中打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暴風城？
“不對，這不是銀霜的夢境空間……”
牛蒙看了看四周，尤其是城外的黑暗，沈聲說道。
“這裏是銀霜的深層夢境，是夢境之中的夢境！”
“哦？”
“也是銀霜的意識本體所在……只要能在這裏擊敗她，我們就贏了。”
“說的倒是簡單……你不覺得在這片空間裏，自己變弱了麽？”
牛蒙苦笑了一聲：“你我並沒有變弱，只是在這片空間，有一個更為強大的存在罷了。”
說著，牛蒙非常小心地收斂了自己作為大薩滿的那股無形威壓，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捉奸在床的奸夫。
第五百一十六章：關於深入貫徹“解放思想、實事求是”重要精神的情況報告對於牛蒙的小心謹慎，王五出奇地沒有進行譏笑諷刺。
對於一向以直覺敏銳著稱的金手指來說，王五現在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片不大的夢境空間中，隱藏著巨大的恐怖。自己的力量並沒有削弱，但卻有種性命握於他人之手的危機感。
這就是深層夢境？
深層夢境，對於玩弄夢境的築夢師們來說也是一個奇妙難言的領域，絕大多數的築夢師都對此進行過研究，然後絕大多數築夢師的研究都是一無所獲。
所謂深層夢境，可以說是夢境中的夢境。築夢師們在夢境中，通常都有一個本體存在，按理說那就是築夢師的意識，然而築夢師們在夢境中一樣會感覺到自己在用頭腦思考，夢中出現的本體，就像現實中的本體一樣。那麽接下來就有個問題了：夢境中的思維，是否也可以擴展為一個新的世界？
這個問題是如此理所當然，看起來又是如此簡單，然而上千年過去，築夢術取得了極大發展，夢中夢卻依然隱藏在迷霧之中。因為大多數的築夢師隨著修為精進，夢境空間越發穩固，幾乎不會產生夢中夢，自然也無從研究。
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北地的薩滿們對夢中夢有深刻的理解，用薩滿的話來說，這叫做二次覺醒。這些薩滿不會用築夢術那種系統性極強的理論來指導自己的修行，因此夢境空間也不會那麽穩固。
“聽好了，在深層夢境中，夢境的主人是真正的造物主，擁有絕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雖然你我都是當世強者，但這些力量在深層夢境中就是夢幻泡影，銀霜消滅我們只需要一個念頭。”
牛蒙說得非常認真，哪怕對面的少年是他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死敵。
深層夢境就是這樣一個不公平的空間，夢境的主人對一切納入夢境的存在都有生殺予奪的權力，任憑你是大陸無敵的王者，還是宗師級別的金手指，在深層夢境中，也不過是夢幻泡影，主人一個念頭就可以將其抹殺。
所以說這一次進入深層夢境，其實是非常冒險的行為，哪怕是大薩滿牛蒙，對於深層夢境的認識也只停留在初級階段，至於操作層面就根本是浮雲了。
不過牛蒙也有自己的把握。
這不是帶著王五呢麽，這小子一向詭計百出，而且一生遇險無數，卻屢屢化險為夷，頗有主角光環的味道，牛蒙跟在王五身邊，也算是給自己上一道保險。
“接下來要怎麽做？進入這座城市，然後把銀霜妹子幹掉？”
牛蒙搖搖頭：“絕對不行……你我作為入侵者，一旦被夢中的銀霜發現，第一時間就會被抹殺。”
“我靠，主神啊！？”
“非但不能被發現你我的存在，甚至不能讓銀霜懷疑到這裏存在外來者，否則對於深層夢境中的銀霜來說，掃描全場也只是一動念的事。”
王五想了想，又問：“你我好歹也算是她至親之人，見面之後應該熱情的擁抱之類的吧？”
牛蒙嘆了口氣：“想得真美啊。仔細看看這座暴風城吧，不覺得和現實中有些不同？”
一邊說，兩人一邊從正門入了城，因為牛蒙的提醒，王五也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偽裝成路人甲，與牛蒙結伴而行，沒有引起任何註意。
進了城後，王五認真觀察了一下四周，很快就找到了許多不同，如果將這當作大家來找茬的游戲，破綻實在不少。
“比現在的暴風城落後不少。”
“沒錯，這是八年前的暴風城……差不多是銀霜六歲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剛剛拜入我門下，對我都很陌生，根本就不認得你。以她當時的性子，見了現在的你，只怕……”
“……”對此，王五也無話可說，別說是六歲的銀霜，時間倒退三年，剛剛加入陽成學院之後的銀霜，和王五也完全對不上節奏，見面就是不死不休。
“別說是你，現在就連我也不能直接出現在她面前，否則對銀霜來說，相當於夢境中出現了兩個大薩滿，一定會引起懷疑。”
王五問：“引起懷疑又如何？”
“我想你完全猜得到。”
王五又問：“你我冒著生命危險進入深層夢境，需要做什麽？你說要在這裏擊敗她，怎麽擊敗？殺了她麽？”
牛蒙說道：“在深層夢境中死亡，比在一般夢境空間中死亡的後果要嚴重得多，銀霜會永遠失去她的意識，而沒有意識的壓制的話……她作為異位面生物的本能就會取而代之，我們先前所作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好麻煩啊，你就直接說結論吧，要怎麽做？”
“要怎麽做？這部分的說明更麻煩啊……簡單一點說結論的話，我們需要讓銀霜在夢境中產生強烈的挫敗感。”
“挫敗感？”
“沒錯……這孩子一生順利，幾乎從來沒有遇到過什麽挫折，任何難題在她手下也都迎刃而解，一連串的勝利，使得她內心深處對自己的一切都有不容置疑的信心。這一點我想你完全體會得到。”
王五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固然銀霜在和他人交往的過程中，並不會表現得唯我獨尊妄自尊大，但事實上，銀霜在遇到王五之前，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任何決定。
只要是我想的、我做的，就一定是對的。
這就是銀霜的傲氣與信心！
“現在，讓她始終沈浸在夢境中無法蘇醒的，正是她的這份自信，哪怕在現實位面中，將她的兩個至親之人打得遍體鱗傷，她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想要結束這場戰鬥，我們需要打破她的信心，讓她從渾渾噩噩中蘇醒過來。但是這個過程又不能造成過於嚴重的傷害，這其中的分寸很難把握，加上深層夢境的特殊性，你我的存在不能暴露……這一次行動，並不比現實位面的戰鬥來得容易。”
“沒關系，我大概已經有了頭緒了。老頭兒你實在太羅嗦，簡單一句話就能概括：迷奸唄。”
“噗！”
大薩滿當場就噴了出來。但是內心深處，他不得不承認，王五的總結的確是高度精確的……
王五一邊和牛蒙並排行走在暴風城冰冷粗糲的巖石路上，一邊隨手接過一片雪花，以神奇的力量操控雪花在指尖飛舞。
“作為築夢師的力量還在，只不過不能被銀霜發現而已，這樣的話我們其實有大把的操作空間。”
牛蒙側過頭，有些驚訝：“你已經有想法了？”
傳說中的一步百計，看來也不過如此吧，雖然可想而知那肯定是一堆歪點子，但王五的急智還是讓牛蒙感到驚訝。
結果王五滿不在乎地解釋道：“當然有，在和銀霜化敵為友之前，我天天都在琢磨這個啊。”
牛蒙再一次被噎住了。
“在我看來，銀霜的自信很大程度上是被旁人慣出來的，她的一言一行真就那麽無懈可擊？我看未必！不過是一群無知愚民被她的完美光環洗了腦，變成腦殘粉的結果罷了。你我只要去矯正那些人的錯誤觀點，借他們的口來打擊銀霜，那女人畢竟不是笨蛋，肯定會醒悟過來。”
牛蒙思考了一會兒，勉強認可了王五的理論。
“不過，我得提醒你，貿然接觸銀霜身邊人，也是存在風險的。”
王五笑笑：“反正只要不被她直接察覺到你我的存在，不就沒問題麽？而且以我的偽裝技巧，想要識破，沒那麽容易。”
說話間，兩人沿著暴風城的主幹道步行，漸漸靠近了城主府。兩人也是藝高人膽大，直接動用築夢術的技巧，幾個閃爍就晃過了城主府外面的衛兵，進入府邸內部。
接下來由王五當先開路，憑著金手指的潛行技巧，悄然接近了銀霜。
這一步需要承擔相當的風險，因為深層夢境本身並不穩定，哪怕王五的潛行再怎麽完美，也有可能被銀霜一眼看穿。
幸運的是，一直到王五摸到銀霜窗外，少女都沒發現任何異常。
深層夢境中的銀霜，如今正在自己的臥室中接受家庭教師關於貴族禮儀的指導，那位家庭教師是怒風高價從神聖帝國聘請來的皇室禮儀教師，被譽為活著的禮儀教科書，以超高的禮儀水準，以及嚴苛的標準著稱。迄今為止接受過她的指導的貴族不下一百人，但能讓她點頭說出一句不錯的，一個巴掌也數的出來。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嚴格的變態的家庭教師，面對銀霜沈著冷靜，完美無瑕的動作，也是雙眼放光，讚不絕口。
這位擁有良好身材體態，大約四十多歲的夫人連聲叫好：“好，好，好！我的小公主，你的表現足以折服大陸上最為挑剔的禮官。”
銀發的女童恰到好處的一笑，並以完美的措辭表達了感謝與謙虛之意，而後，在家庭教師越發滿意的目光中，俏皮地問：“請問米蘭達老師，大陸上最為挑剔的禮官是誰呢？”
米蘭達夫人不禁莞爾：“據我所知，應該是我。”
窗外王五聽得目瞪口呆：好一對無恥狗血的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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