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曉豫翻著王法官這五年來處理的離婚案, 發現到法院鬧離婚的還真不少。

因為男人總玩游戲不做家務要離婚的, 嫌棄老婆愛打扮要離婚的，甚至還有因為受不了對方打呼嚕而鬧離婚的。

在萬曉豫看來，如果是因為這些原因要離婚，經過法院上這一遭, 有些人說不定真能改變，夫妻倆磨合磨合還能繼續過下去。但看看下面幾種，家暴的、賭博的、出軌的、還有幾個吸毒的, 這些毛病是說改就改的？

這王法官居然連這種人渣都放任不管, 還幫忙說話，這難道不是給了這些人渣繼續作惡的底氣？

萬曉豫翻到她和陳力的案件，上面的記錄再次勾起了她當時的記憶，氣得把資料拍在桌子上, 覺得胸口堵著一口氣，幾次深呼吸都壓不下去。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她繼續往下翻, 看到最近法院的一個什麽宣傳活動, 王麗慈祥微笑的照片放在“最美法官”幾個字的下邊, 旁邊還有詳細解釋, 說她因為一審不輕易給人判離婚, 挽救了數十個即將破裂的家庭, 還有一個因為老婆不孕要離婚的男人現在已經領養了一個孩子，一家三口站在王麗身邊的合照。

萬曉豫忍不住罵出聲來：“狗屁！”

照片上，男人面帶滿意的微笑, 懷裏的孩子和他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而他旁邊的女人笑容勉強，臉上的愁苦藏都藏不住。

萬曉豫刷刷翻開案件記錄，憑著剛剛看過的印象很快找到了這個案子。裏面王麗的話讓她這個非當事人看著都難受。

什麽“女人嫁過人，就很難再找了”，“你生不了孩子，又是離過婚的，以後怎麽辦？要一輩子一個人過嗎？你父母看你一個人，得多操心啊”，“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你們可以做試管，再不行，協商一下領養也是可以的嘛”。

聽聽，這居然是一個法官說的話？

萬曉豫越看心裏越堵得慌。王麗就算是真的因為朋友發生意外以後，不敢給人判離婚，但她為什麽要說出這些話來傷害打擊別人？

蔡進湊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領養了孩子的小夫妻照片，忍不住道：“這女人是我女朋友的高中同學，聽說法院沒給判離婚以後，這男的在外邊找了個人，生了個兒子，然後去走了一套手續辦收養。正好那男的家裏也不同意他離婚，說是什麽算命的看過，這女人旺夫，他就把生孩子那個也接到家裏一塊住著，跟他原配也不離婚，就這麽拖著。現在孩子應該都已經六歲了吧？這女人現在才不到三十，看上去就跟四十了一樣。那邊的人都笑話她，說她沒本事，管不住老公，連小三住進家裏都不敢吭聲。”

小警察註意到蔡進和萬曉豫在說話，也跑過來湊熱鬧，聽完蔡進的話，他特別生氣的握拳頭：“這男人也太不是東西了吧？為什麽那些人要笑話這個女人？明明就該怪這個男人的啊！”

蔡進摸摸鼻子，他對這個女人倒是沒什麽同情的感覺，但對這個男人，也是挺瞧不上的——你不想過就別過了唄，這麽糟踐別人，有什麽意思啊！

他女朋友拿著這個男人的事情警告過他好幾回，讓他對這個人現在條件反射性地反感。

萬曉豫不耐煩地收起資料：“現在好多人不都那樣嗎，一有什麽就怪受害者，好像受害者遇到那些事情都是活該一樣，他們覺得他們與眾不同，就算遇到罪犯也不會有事。”

她擡起頭看向蔡進：“你之前是有別的事情要說吧？說正事。”

蔡進一拍腦袋：“瞧我，剛看到照片一下子給忘了。那個叫陳力的男人，今天讓他家人給保釋出去了！”

萬曉豫這回已經沒有了一開始想要讓陳力把牢底坐穿的憤怒，反倒希望陳力趕緊和趙剛對上，看他倆自己去鬧。聞言只是擡了擡眼皮，說道：“哦，他家挺有能力的啊。”

這才進去一個月多點，就有辦法把人給弄出去，她以前倒是不知道陳家還認識這方面的人。

小警察氣得直握拳：“太過分了，他們這是拿法律當兒戲！”

萬曉豫對這個正義感很強的小警察挺有好感的，她笑著拍了拍他的頭：“小夥子你要好好加油，你現在還對抗不了這些事情，等有一天你能走到上邊的位置，還能保持如今的心態，那一定是普通老百姓的福分啊。”

小警察被她這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趙隊，我都二十三了，你別老拍我頭啊。”

……

萬曉豫對於王麗的很多判決是很有疑惑的，她不覺得那些在半年後沒有仍然堅持離婚的人現在就能過得有多好，因此開始按照她篩選出來的一些名單開始嘗試找人，想要找到裏面那些明明對王麗的判決不願接受卻又無可奈何的人。

陳力在躲了一段時間後，在父母的安排下換了地方工作，把趙剛也接了過去。

趙剛在陳力被抓進去的那些日子也沒閑著，他去各種寺廟看過，也找和尚道士問過，但沒有任何人看出他有問題。還有一個騙子，看他接受不了的樣子，還勸他去看醫生：“你這樣的我也不騙你了，這世界上哪有什麽靈異事件，都是人瞎編出來的，你這樣的，我估計是精神上出了點問題，你有時間求神拜佛找高人，不如趕快去醫院看看吧。”

趙剛心裏不是沒懷疑過這個問題，畢竟和人互換身體這種事情，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他還思考過自己是不是萬曉豫的第二人格之類的存在，可是他清清楚楚地記得他做為趙剛那三十年的經歷，這難道也是幻想出來的？

而且之前用他的身體來見他的那個人，明顯是知道什麽的，看上去好像就是那個萬曉豫。趙剛怎麽想，都覺得是萬曉豫動了什麽手腳。

只不過萬曉豫看上去怪怪的，讓他不敢直接去找萬曉豫問個清楚。等他鼓起勇氣想去找人的時候，陳力被放了出來，他被陳力毫不溫柔地給帶走了。

趙剛被帶走的時候還是挺無所謂的，他這段時間身體也恢覆了一些，甚至有了點他本身的力量，他自信如果跟陳力打起來，自己不會像上一次那樣吃虧。

兩人搬了新家，陳力拿著點心去鄰居家拜訪，說話溫和，態度客氣，鄰居對這樣的人一時也難以生出討厭的心來。

當有人問到陳力家庭的時候，陳力表情有些疲憊地說：“我妻子她……身體不太好，不大喜歡出門，可能因為總呆在家裏，脾氣不是很好，如果你們有時候聽到我們吵架，請不要太過在意。”

新鄰居楞了一下，微笑道：“這裏隔音效果挺好的，一般應該聽不到什麽動靜，不過你妻子這樣，你可以帶她看看心理醫生，或者晚上跟她去旁邊的小公園轉一轉，散散心。”

陳力勉強提了提嘴角：“謝謝你的建議，不過以前帶她去找過醫生，她……對醫生比較抗拒。”

跟鄰居又簡單聊了幾句，給她們留下了一個自己妻子不好相處脾氣壞、喜歡大吼大叫跟他吵架的印象，陳力低頭掩住自己的笑容，跟鄰居告別離開。

回到家中，陳力看到趙剛躺在床上看手機，家裏廚房空蕩蕩的，沒有飯菜的香味。他立刻就生氣了。

“萬曉豫，你幹什麽呢？該做飯了你不知道嗎？”

陳力“砰”地一聲把手裏拿著的盒子扔到地上，對臥室的方向怒吼。

趙剛眼神都沒有離開手機，漫不經心道：“你沒有手嗎？自己不會做啊？我是你媽嗎？還要管你吃什麽？”

陳力這一次進監獄沒幾天就出來了，讓他膽子更大，也更沒有什麽顧忌。

他十分生氣，走到趙剛面前，一把將手機抽了出來：“你是不是皮癢癢了？趕緊滾起來給我做飯！”

他的手指戳在趙剛臉上的疤痕處，冷笑道：“你還沒長記性？看起來是不疼了？”

趙剛一把打開陳力的手，從床上翻起來，擡腳對著陳力胸口就是一腳。

陳力一提，讓趙剛想到那天躺在地上面對刀尖無法反抗的絕望感和身體上的疼痛，再加上這些日子想了各種辦法都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體、回歸正常的生活，他一時心中狂躁，踢出的那一腳讓他找到了發洩怒火和不安的途徑，他的視線落在陳力不敢置信的臉上，忍不住再次擡起手來。

陳力不敢相信，萬曉豫居然敢反抗！居然還敢打他！誰給她的膽子！

他捂住胸口，剛剛那一腳重重落在他身上，讓他差點吐出來，看到站起來朝他走過來的萬曉豫，陳力揉了揉胸口，也抽下自己腰間的皮帶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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