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強，你現在怎麽說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沒想過跟慧姐離婚娶了淩茜？你自己說說，慧姐有哪一點拿得出手的？論身材樣貌，她跟你站在一起別人還以為是媽帶著兒子，論學識，她一個高中畢業的人跟你有什麽共同語言？論工作——不是我說，你一個重點大學重點專業的院長，媳婦居然是個開小飯館的，多沒檔次啊……”

“就是就是，咱們幾十年的兄弟了，我們都知道你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但你也不能把自己一輩子賠進去吧？是，我們知道是慧姐一直為你付出你才能上大學出國留學，但這是你逼她的嗎？是她上趕著要為你做這做那，也是她自己決定不繼續念書而是去你們大學附近打工，錢是她要給的，又不是你要的，你何必一定要娶她？把她給你的那些錢還回去不就完了？除了曾經為你付出過這一點，她哪一點比得上淩茜？要說付出，如果你早一點遇見淩茜，她也一定會這麽對你的啊！”

“是啊，淩茜她……”

“行了，別說了，”沈默地喝了半天酒的沈文強打斷自己好友的話，說道：“怎麽說阿慧也是因為我變成現在這樣的，當初她是因為愛我才放棄了自己讀書的機會，使我不必擔心學費生活費好好念書，我能有今天的一切，還是應該謝謝她早年的付出的，做人不能沒良心，我要是和她離婚了，別人會怎麽看我？我有義務照顧她的下半輩子，這些話你們以後不要再說了，免得阿慧聽到以後難過。”

“那淩茜呢？她一個年輕女孩沒名沒分的跟著你，照顧你，你要怎麽報答她？”

“是我的錯，不該招惹她，不該心動，但是我真的給不了她想要的……”

柏慧知道沈文強今天和他的幾個好兄弟一起吃飯，本來打算晚點等他們走了再回來的，只是今天要去工商局辦手續，有材料落在家裏了，這才中途回來取東西，誰知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她和沈文強是小學初中高中十二年的同學，兩人都屬於缺少家庭溫暖的人，一個家裏重男輕女，一個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兩人都格外的刻苦努力，不過沈文強腦子聰明，成績一直很好，而她腦子笨，比別人多花幾倍的時間學習才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高中的時候兩人相戀，互相鼓勵互相幫助，成績也都沒落下來。到高考時，沈文強考入首都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學，她也被首都一所重點大學錄取。

當時因為家裏重男輕女不想讓她繼續念書，家人撕碎了她的錄取通知書。她因為這件事情和家裏爆發了一場爭執，最終被打出家門。彼時她還只是一個小鄉村裏沒見識的小姑娘，不知道通知書可以補辦，索性一狠心，拿著身份證跟著沈文強去了首都。

她輾轉於各個工廠打工賺錢，沈文強在學校裏認真學習，開始的時候兩人的感情還不錯，每個周末沈文強都會來看她，漸漸的，他們見面的間隔變成一個月、兩個月、半年……沈文強的學習越來越忙，他總有數不清的理由不見她不找她，她那個時候工作累，知道他不來還覺得自己可以多休息一會兒。

後來兩人之間很少再有共同話題了，沈文強說的什麽芯片什麽編碼她聽不懂，她打工的事情又沒有什麽好說的。於是她說的最多的就變成了：“文強，你錢還夠花嗎？”或者“我給你打的錢你收到了嗎？”再後來，沈文強要出國讀研，雖然申請到了獎學金，但他說錢依然不夠花，她一咬牙，把自己幾年的積蓄都拿出來給了他，每個月一收到工資，只給自己留500塊生活費，其他的全給沈文強匯過去。當時過得是什麽日子她都記不清了，只有至今仍然沒有調理好的嚴重的胃病和虛弱的身體記住了她當時對自己的苛待。

沈文強的確是一個好人，哪怕後來不喜歡她了，可是回國以後仍然娶了她，給了她衣食無憂的生活。哪怕後來知道她不能懷孕也沒有選擇離婚。

多年辛苦的工作使她變得蒼老，從她布滿皺紋和色斑的臉上再也找不出曾經美好容貌的痕跡，她的身體在高強度的勞作中受到了傷害，再也無法懷孕。

到如今，她已經四十多歲了，回想起那段日子，她也記不清自己當初為什麽會為沈文強付出那麽多了。是因為愛情？還是僅僅是一種精神寄托？她自己也不知道。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打工和給沈文強給錢都是自願的，沈文強的確沒必要對自己這麽好，有的時候卻會想，如果不是當時要養著自己和沈文強兩個人，她也不用那麽辛苦的打工。更何況，沈文強真的不知道錄取通知書不能補辦嗎？自己每次給錢難道不是他自己說沒錢花了嗎？

那個淩茜是沈文強同學的妹妹，名校畢業，有留學經歷，年輕貌美，比沈文強小十歲。一開始的時候，她說她理解沈文強的善良和他對柏慧的照顧，不求名分，只希望能夠陪著他照顧他。這還不到一年呢，就覺得自己在沈文強心裏的地位不一樣了，攛掇著沈文強的朋友來勸說他離婚，讓柏慧給她騰地方。甚至找過柏慧，希望她自覺一點，主動跟沈文強離婚。

以柏慧對沈文強的了解，鬧了這一出，那小姑娘別說是成功上位了，估計沈文強過兩天就會和她分手。

柏慧在門口想了半天有的沒的，最終沒有進去，轉身離開了。

兩天後，當看到速度不減直直向自己沖來的車裏那張滿是痛恨的年輕女孩的臉時，柏慧知道自己前兩天的猜測是正確的，恐怕沈文強今天和樊淩茜分手了吧……

……

“我因你的召喚而來，你想實現什麽心願。”低沈冷酷的聲音在柏慧的耳邊突然響起，她猛然一驚，看向四周，卻發現什麽也沒有。

“鬼還會有幻覺嗎？”柏慧自言自語，她變成鬼已經有一月有餘，看到淩茜被警察抓捕，看到沈文強冷靜地為她處理後事，最後閑著無聊，跟在一個特別愛看小說的高中生身邊看小說。這個高中生似乎格外喜歡重生類的小說，柏慧最近跟著看了不少本，對重生的概念清晰起來之後，十分渴望自己能夠有這樣的機會。剛剛又在心裏念叨，卻不想仿佛聽到了什麽聲音。

“不是幻覺，你想實現什麽心願。”那道聽不出男女的聲音再次響起，柏慧沈默了一會兒，試探道：“我可以重生嗎？”

“可以，召喚者柏慧，你是否願意在下一世死亡後交出你的靈魂，以此換得一次重生的機會？”

“當然！”柏慧回答的斬釘截鐵，心裏卻覺得自己估計馬上就要消散了，這是消散前的幻覺。不過，如果真的有這樣的機會，那該多好啊……

柏慧閉上眼睛，漸漸失去了意識，沒有看到空中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齒輪，隨著齒輪的逆轉，柏慧的靈魂被一只無形的手拉入其中，塞進了某一個節點。

黑色的身影浮現，嘆息道：“現在的人類啊，真是不會講價，下一次我是不是應該主動把要求放低點？不過，如果他們沒有要求，見到我送的小禮物應該會更驚喜吧？”

黑影漸漸消失，走之前留下一句似有似無的話語：“還有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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