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異變的張孝儀，楊戩的思緒也不由得飄了很遠。

“公子，這是你今日的飯食。”自楊戩來到魔界，阿沐照顧楊戩已經有些有近一個半月了，兩人之間也熟悉了，阿沐不再像之前那般寡言，雖然話不多但偶爾還是會說些的。

楊戩笑了謝過，便放在一旁，他並不需要這份食物，盡管如此，阿沐還是每天都來送。

往常她送過飯食便不會停留，這次卻意外的多待了一會。

“今晚，王會來。”阿沐看了他一眼，輕聲說著，聲音也是越來越低，“她說讓你沐浴更衣準備一下。”

楊戩身形瞬間僵硬了，指節修長微帶薄繭的手緊攥了起來。

阿沐見他不做反應，氣氛一時間沈默尷尬，也不再這裏繼續留下來了，只說了一句話便離開了。

“其實王是個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

千年前他阻止了她的計劃，恐怕她此時也斷然把他恨之入骨了吧，救自己不過是把自己帶來這裏折磨罷了。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法力的自己，就當真如若待宰羔羊？

仿佛就像很久以前，他還沒有成仙，也沒有拜師學藝的那段艱苦的時光。那段時光裏他們過得艱難困苦，山上最普通的小妖怪也能讓他們膽戰，盡管他們最後都死了。

楊戩並未按照阿沐所說做些什麽，他清楚這不過是紅楓讓她說來氣他的，他只坐在桌子旁，看著窗外的黑夜，一看便是一天，直到紅楓來了。

她一聲不響的已然到了他身後，殿內燭火微漾，不知何時已經備好了一些酒菜。

“如今失了法力，再不吃些飯食，身子可是禁不住啊，這樣我可甚是心疼。”紅楓說著，伸手欲要摸上他的面頰，卻被他躲開了，也不生氣，只一笑便端起酒壺倒了一杯酒來。

酒杯玲瓏，內盛千年瓊漿，拿這般好酒出來，也是夠厚待了。酒香四溢，也使得楊戩不由自主的看向她，見她盛了酒便過來了，莫非她竟是要端了酒親自餵他？

她會這般屈尊紆貴？

卻見她下一秒就把杯子裏的酒喝進了自己的口中……

楊戩默然，轉過頭去不再看她，杯盞落地的聲音離得很近，就在身後，隨即他便感覺身子一重，被她從一側抱住了，眼前也是突然放大的面容，帶著狡黠的眸子。

他想掙卻掙不開，她的手臂竟仿佛沈重如山，緊緊的箍著他。

“你！……”話剛開口，她便吻上了那唇，然後將口中的酒渡了過去。

楊戩心中有些顫亂，使勁掙紮的同時，那渡入口中的酒液竟全部順著嘴角流了下來，一滴也未入口。

酒撒了便撒了，紅楓卻是吻了便不放了，感覺對方已然面紅耳赤時，紅楓這才停了下來，看著那酒液順著嘴角流向脖頸鎖骨，眼眸不由得暗了暗，“不喝的話，我就繼續這樣灌，直到你喝了為止。”

“你就是這般手段來折辱人的？”楊戩怒罷哂笑，“可是你在折辱我的時候，莫不是也輕賤了你自己。”

在她眼中，愛一個人，便喜歡與那人做喜歡的事情，又何來輕賤一說，楊戩不知這樣說一點也沒有殺傷力。

可是紅楓縱使喜歡，也不會先說出口，更何況她喜歡用行動來表白喜好，而不是言語。

原先她以為她不過是單純的想報覆，可是當她給沈香的條約上加的那一條約定，她便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然不知什麽時候改變了。

“不喝嗎？那就繼續好了。”紅楓也不接他的話頭，仍是繼續著方才自己說的話題，輕聲笑著。

楊戩無奈又惱怒，當下便將桌子上所有的啊酒水通通喝了一幹二凈，“這下子，你滿意了？”

酒是千年陳釀，又是采月光精華所集，除了酒香濃唇滋味上佳，更是療養滋補的聖品。

他可以確定她的好意，可是卻又那般相與。

“看你一臉蒼白毫無血氣的樣子，我的興致也缺，我可不想你死在床上了。”說起話來，依舊狠毒又露骨。

見他把飯食吃了後，紅楓竟是乖乖的離開了這裏。楊戩覺得這簡直不像她，她向來不會這般輕易的就離開了，畢竟之前每次來都會好一番折騰。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把酒喝了？

接下來他便繼續待在這裏哪裏也不去，並非不是他不想去四處走走，而是這道門包括這個屋子他都出不去，只因紅楓在這裏畫了一個只為他一個人的屏障。

紅楓走後，過了一會，阿沐來了，她進來便開始收拾碗筷整理房間。

當她經過他身旁時，那股熟悉感不由得讓他恍惚。

“你到底是誰？”楊戩終於想起阿沐曾經助他坐上輪椅時那感覺為什麽這麽熟悉了，因為那股氣息與方才紅楓的一模一樣。

他想起她劃下這道屏障時便說過，這個屏障只有她才能出入。如果她不是紅楓，為什麽她能來去自如？

可是他也不是分不清阿沐與紅楓的區別，兩個人的氣質形態性格是截然不同，他可以斷定這個阿沐決不會是紅楓，可為何她們之間的氣息幾乎一模一樣？

“我是阿沐，如你所想。”阿沐見他這般，也猜到他為何突然發難，“我這裏有一個故事，願意聽嗎？”

她沒有等他是否回應，便先說了，她原先正擦著桌子，便就著桌子坐了下來。

“有一個小女孩，她的父母都死了，死在同族人手裏，只因為她們身負異於其他魔族的能力。不過那個小女孩很幸運，她遇到了紅楓，她救了她，那時候她還不是魔族的王。”阿沐似乎想到了與那她相遇時的日子，面容不由得柔和了很多。

“再後來，那個女孩的能力隨著她的成長而越發的難以隱藏，最終她在一場混戰裏被人剿殺了，王用自己的枝葉發膚為她造了這個軀體。”

這個故事裏的女孩顯然便是阿沐自己，她解釋了為什麽她會與紅楓的氣息如此相似，也間接說明了為什麽她可以穿過那道屏障。

不過有一點引起了楊戩的註意，到底又是什麽能力，猶如懷璧其罪般引來殺身之禍？

楊戩接下來的旁敲側擊阿沐卻並不回應了，低頭做完了事務便離開了殿內。

而這段記憶在他腦海裏清晰無比，印象深刻的不僅是因為紅楓，其中也包含了與阿沐的這段對話。畢竟問題沒有被解決，總是會縈繞心頭讓人印象深刻，楊戩也不例外。

此時他看著眼前發狂的凡人，不由得想到了千年前的灌江口，在他還沒有上天做那司法天神的時候，他便是見過與這一模一樣的情況，只不過太過於遙遠，如果不是今日再次遇見，他估計也根本想不起來。

而他在紅楓的記憶裏也只聽她偶爾與阿沐不經意間說起過那種能力，卻從來沒有見過，只是大致的效果他還是知曉的。

擾人心智，使其瘋魔，支其軀體，為奴為卒，這便是她所擁有的能力。而這樣恐怖的力量顯然已經遭受到他人的忌憚了，他們並不想容忍能威脅到自己的人存在下去，鏟除異己是無論仙凡還是神魔都做過且樂此不疲的事情。

聯合這兩者，他也漸漸摸出了脈絡，那千年前灌江口的情況與今日張孝儀身上所出現的是一模一樣，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這個人卻是與阿沐脫不了幹系。

李尋歡與天機老人武功之高一時間還不會被張孝儀所傷，可是卻也不能支撐太久，漸漸落了下風。

“你有什麽辦法可以救他們了嗎？”小紅在一旁緊張的圍觀著，見他們落了下風，不由得想找人幫忙自然便註意到一旁的楊戩。

可是她卻發現眼前這人臉色泛著可疑的紅暈，似乎想到了什麽讓人羞赧的事情一般。此時楊戩正出了神，小紅的問話也自然忽略了沒有回應。見此，小紅拽了拽他的胳膊，企圖引起註意。

在她眼裏他可能武力上比不過自家爺爺又抵不過例不虛發的飛刀，可是她在冥冥中覺得這個人可以救她的爺爺也可以救李尋歡。

“別擔心，小紅，你爺爺和他不會有事的。”楊戩回過神來，輕握了握她拽著自己得手，然後縱身飛向了纏鬥的幾人。

魔氣所附的張孝儀對他而言並不算難事，稍微有些難的是如何讓自己擊敗他的過程看起來順理成章而不牽強，畢竟這是一個排行第一和第三都棘手的對手。

有了楊戩的加入，兩人頓覺的輕松不少，對楊戩也不由得心生好感，尤其是見他使得武功又極為大氣俊逸。

在楊戩的攻勢下，天機老人得了張孝儀的弱勢，下一秒揮出的天機棒擊中張孝儀時便將其震飛三米遠猛的吐出一口黑血，竟是當場斃命。如何擊敗張孝儀能順理成章而不牽強，自然是讓最德高望重的來才是最好了。

天機老人捧著自己的天機棒雙眼睜得老大，“乖乖，小紅啊，爺爺，爺爺功力又漲了呀。”

李尋歡也是怔了一下，隨即望了眼楊戩若有所思。

“爺爺，這棒可真結實。”小紅跑過去敲了敲天機棒，能把人擊飛三米遠能不結實麽。

“那是，這可是我……”

天機老人與小紅笑意盈盈的聊著，李尋歡拿起酒壺遞給楊戩，“謝謝你，喝酒嗎？”見他未接，微笑道，“這壺酒我尚未喝過。”

“謝了，只是我不喜酒。如果是茶，那麽但是可以。”

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可惜他從來不喜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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