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情景好像是又回到了楊戩還未恢覆法力的時候，在那魔界暗夜谷的殿內。那時不變的依舊是紅楓在榻上睡著，楊戩在另一旁守著，只是現在的心情狀態想法已然變了。

當初的紅楓這番舉動是為了打壓他逗他甚至只是自己心中的報覆感，而楊戩看著她躺著的身形更是在考慮著如何殺她，殺她有幾分勝算，殺完了能不能全身而退。

想想似乎那時的日子簡直恍然如夢，如今楊戩在一旁坐著，更像一個忠誠的守夜人，現在沒有爾虞我詐，只有相伴很久後互相間的自然與習慣。畢竟當一個人存在與你的生活中長達千年之久，更可何況那個人你並不討厭，甚至還有點欣賞時那就會完全不同了。

楊戩看著眼前人熟睡的姿態，不由得心中漸寬。以前在灌江口的時候便經常下棋，有時是和自己的師傅有時是和三妹，雖然更多的是自己與自己對弈。此時見了一旁的棋盤便是拿起棋子自己與自己下了起來，他喜歡下棋，下棋能讓他沈著冷靜暫且拋棄浮亂。

而此時他需要時刻保持冷靜。

天漸漸破曉，大地也是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萬籟懼寂下一聲鳴叫，劃破了這層輕紗薄縷，一抹光亮慢慢升起，天明了。

楊戩一夜沒睡，這桌棋局亦是被他擺放了四五次，下了很久。

今天是第三天了，他答應過他會給她問題的回覆，告訴她她曾經丟失的那份回憶。

他望了望塌上尚未醒來的人，便是出了帳子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賬外亦是站了一個人，他的鞋子褲腳已然被露水濕透卻無半分草痕，他大概便是在這賬外矗立了一夜。

他的一切依舊隱藏在重重偽裝下，不露分毫。

楊戩出來時，他便將視線移向了楊戩，手中長劍在角落裏暗自閃著銀光。

楊戩知道汜炎會來殺自己，或者說他在賬外侯了一夜。

那日紅楓問他時，汜炎便聽到了他們之間的談話，果不其然第三天時他便來了。

這些年來紅楓一直在尋找魔源，而所有尋找魔源的魔將精英都在一場場意外中死去，這本身就不是什麽正常的事情。她也根據一些蛛絲馬跡猜測了阻止她找到魔源的人，只是她並敢信甚至不願意信，畢竟那個人對於她的意義。

這裏顯然不是動手的地方，兩人不約而同的一邊鬥法一邊將戰鬥地點轉移到了取角山的涯邊。

如果現在楊戩立刻叫醒紅楓，他可以免於這一場沒有太多把握的一戰，然而她醒了，那按照她的心智這秘密恐怕也就瞞不住了。

一時間取角山的西涯邊光芒大盛。

取角山諧音取決，戰鬥的勝利取決於什麽呢？是自身的強弱、敵人的強弱亦或者是自已求勝的信念是否堅定？

太陽在一片燦爛朝霞下跳躍上升，金光濡染了一切，紅楓已然從宿醉中醒來了，昨夜的酒太多濃烈讓她多喝了幾杯，頭依舊是有些痛的，桌旁不見楊戩，只剩下零散卻又規整的棋局。顯然作業他在這裏下了很久的棋，桌上的茶水尤散著餘溫，想來也是離開沒多久。

她出了營帳，賬外也是不見他，一抹戰鬥的痕跡刻畫在新露濡濕的泥土上，帶著三分狠厲，紅楓對汜炎十分熟悉，她認出了這是汜炎的兵器所為。

他們已然在決鬥了……在哪裏？

取角山上草木尚青即已被兩人交戰的劍氣功法紛紛劈落。楊戩一半的功力只能勉強與汜炎打成平手，堪堪處於下風，汜炎卻也占不得什麽好處。不得不說這大概是他碰到的最為棘手的對手了，千年前如此千年後更甚，哪怕他已然缺了一半的法力。如果是當初的汜炎或許可以應付這時的楊戩，可惜死過一次的他用的不過是竹妖的身體，雖然他努力修煉過，可惜資質還是不夠好。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互相打量對方的狀態，楊戩此時面色看起來並不很好，方才交戰歲處了下風卻沒有創口，只衣角缺了一片。汜炎看在心裏也在暗自揣測應該如何才能將其置於死地，每個人都是有缺點的，神也不例外。

他們都想殺死對方，也都有足夠的理由，不同的目的。

勝利不僅取決自身的強弱、敵人的強弱更是因為自已求勝的信念堅定無比。

楊戩知道他必須贏，現在的他不能輕易的死在這裏，也不可能再讓汜炎作為一個潛在的危險繼續留在這裏。

以前從一開始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時，便覺得這個人渾身染發的氣息十分冷冽。後來從紅楓記憶中才知道他就是上一代魔君墨焰。

一個隱藏極深，異常執著的人。在他了解了紅楓的前世與墨焰的前世間的關系時毫無疑問的他除了震驚之外還有其他的感覺，帶著一種不甘與失落感？

楊戩描述不出來這種異樣的感覺，但他不自覺的想要隱藏它。

兩人在短暫的打量下之後，又飛快的重新纏鬥在一起。

紅楓擡眼看向取角山的山涯邊，感受著兩股氣息之間的搏鬥，她飛身而去，一刻也沒有停留。

山峰很高，亦很是陡峭，兩人打鬥中，紅楓來了，幾乎在紅楓來的一瞬間他們就停了下來。

果然還是被她發現了，她來的這樣快。

“汜炎，你這是什麽意思。”她站在崖邊冷靜沈著的看著兩人，氣息內斂。

“抹殺一切可以威脅到你的人。”威脅？他如果想殺自己，昨夜就可以殺了自己，結束這一切了。

“……”紅楓沈默了，接下來一字一句肯定道，“他不會威脅到我。”

她已然給予了他最大的信任。

她與汜炎都是十分固執的人，或者說她的固執也是受了他的影響。

汜炎沈默了一瞬，消失不見。

每個人都會有幾個包容度最大的人。比如說方才消失的人，她不會動他分毫，楊戩也知道她的態度。

汜炎消失了，整個崖邊似乎又恢覆了晨光的暖意，少了幾分陰沈。

可惜他們之間的問題終究還是不可避免的來了。

之前的約定，她幫楊戩恢覆法力給他自由行動的權力，楊戩幫她尋找魔源。如今他的法力也盡全力恢覆了，他卻不履行約定。他知道了魔源在哪裏卻並沒有告訴她。

紅楓思及此，有些氣惱，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氣惱全然無用。

當下兩人竟是一時間相顧無言……

……

自那日過後，也有七八天時日了，天庭也一直沒有動靜。紅楓也是很少前來，她整天在軍營中和魔將們在討論著軍情問題。也在討論天庭的最新動向。

如果沈香一直不停來騷擾，反而還能理解。可是現在他竟是許久未曾出動。

果不其然，很快一場戰爭開始了。戰場上電閃雷鳴，沈香身邊顯然多了不少人，他們也是明晃晃帶著極大的自信駕著雲從天空而來，雷公電母使得氣氛燥了起來，帶著雷電的威嚴之勢，沈香看起來頗為得意的站在雲頭。

看著沈香身邊不知何時請到的助力，紅楓心知不妙。

那白袍清風舒月的不正是當日的同檀真人嗎？也想必他旁邊的幾位便是他的師兄弟了。

此番戰鬥下來，紅楓雖然可以將那些煉器的真人纏鬥並將其打敗。可惜她的魔兵卻也因為這些法寶而折損了無數。

戰鬥每況愈下，最終在紅楓的下令撤退下，暫時結束了。

天庭已經得到了他們的助力，強大了很多，再打下去也是徒勞。

戰鬥雖然暫時停了，魔兵也依舊戒備，只求不露出一絲破綻。他們為的是的家園，為的是尋找新的生存環境，所以他們狠命拼殺，滿腔熱血。

又是一個夜幕，賬外帳內微弱的火光並不影響眼前的人。

楊戩在獨自下著棋，紅楓則坐在躺椅看著這個清俊的身影，眸子微瞇假寐。

或許是沈默太久了太過於無聊，她走向了獨自下棋的楊戩，就著這棋局與他對弈起來。

兩個人思維上都異常的敏捷，更是在下第一步之時便已經計劃好了下一步。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下了很久，也從棋局中看出了對方的心思。

紅楓下的棋路走的太執著又狠厲，棋路思維嚴密，可是楊戩的也更是不差。此時棋盤上他便是一招接著一招，這局勢連接著他的後招一步一步將人引入死局，是的也就是說她只能跳去這個陷阱，如果去破解也不是不行，只是要損了之前所有的布局。

可是她沒有絲毫猶豫的便去了局，死局破了之後，也發現自己的棋亂了，因為方前營造的死局耗費了所有。

“你的棋局很妙，不愧是天界的司法天神，天界赫赫有名的戰神。”她由衷的誇讚。

“你決定了要這樣做？”楊戩說完便沈默了，他一直以來便經常這樣做，犧牲一個人來成全更多的人。哪怕是犧牲自己，比如說修改天條之時，他便是這樣做的，而且毫無破綻，在親人仇視朋友遠去下，成功的將天條修改了。

“你不是最會做一個人死與一群人死這樣的選擇題麽？”紅楓討厭這種選擇題，從很久以前便十分討厭，可是卻經常不可避免的遇見，當年她初入魔界一點點收覆四方割據的勢力時便是如此。

漸漸的她和他一樣，學會了去衡量，盡管心中不讚同。

一個人死還是一群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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