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炎顯然沒有想到紅楓一直就在這裏，被她窺看了一切，可是這又如何，汜炎自嘲的笑了笑。

無渺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完成了。讓她知曉汜炎就是墨焰，讓她知曉自己的轉世，知曉自己的生命與魔源之間的聯系。那麽接下來的事情不用他去做，事情也會按照他的所想去進行。

她走到墨焰身旁，將地上的衣服撿起，遞給他，“我不管當年的女仙與墨焰之間的故事是怎樣的，我只知道現在的我只是我，我不是任何人。”

這樣的話很決絕，無異於是給追逐前世的人一個致命的打擊。這卻也很真實，前世與今生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無論是性格還是情感，又或者是記憶。

當年魔源給予這縷幽魂生命，卻不曾給予她當年的記憶，情感，喜樂。

而他自己也深深地知曉這一切，他在一天天看著紅楓成長的時候，卻也發現她越發的離記憶中的她越來越遠。

他追尋的是那個喜歡獨自端坐雲端寂寞布雲的女仙。

可是有一種東西叫執念。

這種東西恐怖如斯，讓他死後魂魄離體依舊努力的尋找一個宿主附生。竹有節，內中空。他便是附著在了一棵千年竹妖身上。

而今汜炎親耳聽到這樣的話，他並不甘心。一直以來所堅持的事情，就算是被否定，可是卻也不容許自己去否定。

一種毒他甘之如殆。哪怕知道是□□還是會義無反顧的去品嘗。

紅楓看向無渺，笑容惡劣，“你引誘我藏了身影來探究所謂真相，你期待我去犧牲自己成全這個魔界。可是這一切在我，我想說不。我不是一個好人，從來就不是。我曾經遇到過一個好人，他會犧牲自己去奉獻，如果我最初最初的時候遇到的是他，我可能也會變得和他一樣。”

然而不是，她最初遇見的第一個人便是無渺。最開始她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和他學的。

無渺猛地擡頭，他有些錯愕，隨即攥緊的拳頭覆而松開，“你說的沒錯，我沒有理由讓你去這樣做。也更不應該用情感去綁架你。”

無渺離開了這裏，沒有人阻攔。

因為一切已經成為定局。

楊戩從未想到她會斷然拒絕，他自己向來便是以大局為重，他所接觸到的人或是物，他們都在為著大局而考慮，擯棄自己的內心所感做著認為對的事情。他以為她會按照無渺的期待然後犧牲自己。

然而這莫不是最為悲哀的一件事了。她生命裏目前最為重要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期待著她的死去。

她在大殿的後方種植了一片楓樹林，這裏會讓她感到寧靜安謐。紅楓似火，燦爛奪目。

她喜歡來這裏喝茶靜坐，數著飄落下來的楓葉。

現在她同樣在這裏，靠做在一顆樹下，靜靜的獨坐，可是心境卻又是不同，寂寞空曠。她明白有種東西正在離她漸行漸遠。

眼前每一片飄零的紅楓，都在提醒著她魔界每天都會有人相繼離去。可笑吧，仙與魔都是修道者，雖修的路不同，然而前者卻能不老不死。

現在解決的方法就在眼前。

那種奉獻精神太過於高大偉岸，紅楓自認為沒有。可是當自己身處時，卻又發現奉獻二字如此簡單。只有願意與不願意，沒有值得與不值得。

不是因為別人逼迫，也不是因為別人看法。當她看到那些愛戴她的子民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時她就想早早的找到方法去解救他們。而今已經知道了方法，她又怎麽能無動於衷。

汜炎那天便告訴她，說她的生命是由魔源撐起來的，如果失去了魔源就會重新變成一棵樹，而魂魄也會消散。

這又如何，她的生命裏最重要的目前為止，只有汜炎與無渺，可是他們此時已然不能讓她留戀了。

紅楓身著紅衣，如秋季的絢爛楓葉一般。

一壺酒，三只杯子，卻只一個背影，無渺臉頰微紅，他在自己的大殿裏，望著窗外的斜陽，酒卻忽的撒了一地。

酒意微熏得他第一次這樣放松下來。他知道現在自己的周圍沒有汜炎的存在，畢竟最重要的不在這裏。

天邊一股能量傳來，讓他渾身一個激靈，隨即能量又戛然而止，消散不見。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尋著能量的源頭輕易的便來到了楓樹林。

昏迷不醒的紅楓與抱著她的汜炎，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在紅楓林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美好。紅楓紅的似火，深深刺痛著他的眼膜。

沒有消散的實體告訴他一個事實，紅楓在準備散盡魔源時被汜炎打斷了。

欣喜，他承認這種感覺是發自內心的感受。

果然當面拒絕，在背後卻默默卻實行的行為真是惡劣。

然而現實告訴他，他不可能再留下來了，他親眼看見汜炎正在用法力抹去她的記憶。

他沒有去阻止。不可否認這就是私心吧。也不可否認，那些那段一起生活的時光是那樣美好。就像他一直向往的那樣，尋一摯愛，建一簡陋茅屋，有個跑前跑後的圓潤團子。

一切揭露之後，那麽和睦的假象就不覆存在。他心比假象之時，多了痛苦，卻更讓他舒暢。這種痛苦比假象更好麽……

一個秘密要想永久的不被發現，便是抹滅這個人的記憶。除此之外，便只有徹底抹殺。

汜炎做玩手裏的一切開始走向無渺。他知曉他也要抹去自己的記憶。

可是有些記憶是不可覆制的，那樣寶貴的回憶，又怎能讓其輕易抹去。

汜炎越來越近，無渺終究還是將自己的配劍刺向自己的腹部。

無渺本體是高山寒冰。因為一滴鮮血，使其幻化成形。如今死去時只餘了一灘水澤在夕陽下熠熠生光。

楊戩看不見一切，卻聽見了水澤落地的聲音。他知道紅楓應該也聽見了。

不知過了多久當紅楓再次睜開眼時，楊戩才看到周圍的一切事物。這裏依舊是魔界，然而周圍卻是一片灰暗，夜色濃的化不開，魔界已然沒有白天了。

楊戩心知肚明，這是他自己的傑作。這時的他剛剛救母失敗劈死了九大金烏，跌落雲頭，自此心態灰暗，一蹶不振。

殿後的楓樹林沒有光照已然枯萎一片，伸展著孤零零的枝丫在暗夜裏散發詭譎的氣息。紅楓依舊會來這裏，偶爾撫摸這幹枯的樹幹，只是次數越來越少。

紅楓端坐在高高的王位上，周身的氣息嚴冷如冰。

不可否認，現在的紅楓更符合楊戩印象裏的她，冷靜理智，殺伐果斷，同時又妖冶致命。

大殿之下位列的是她的得力心腹魔族大將。而汜炎依舊默默伴隨左右，全天周身隱藏在黑暗下。楊戩許久沒有見到過汜炎，這也意味紅楓一直沒有見過他，或許是刻意躲避。

此時的她已然開始計劃準備向人間進發，因為沒有光，沒有魔源，如此嚴酷的生存條件讓魔界沈重的喘不過氣來。

楊戩知道，很快他就能在紅楓的眼裏看到自己了。

因為當時出戰迎敵的正是他自己。太陽是他劈落的，他有這個責任去阻止魔族入侵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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