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瞅著那粒藥丸，他知道他要做些什麽，但是他的行動恐怕便並非自紅楓的授意了。

他在這裏待了這麽多天，他很清楚紅楓是怎樣的人。

捆綁著手臂和胸腹部的鏈子方才只磨得白皙的肌膚有些發紅，此時安靜下來才慢慢感受到一絲絲輕微的隱痛。

這樣的情況對他而言，並不安全，然而他也沒有半分慌亂，他知道眼前這個人並不會威脅到自己，就算是□□也最多不過是慢性而已。

“清源妙道……”他略帶沙啞的聲音頗為玩味的念著他的名號，這才咬牙道，“你知道你在這裏的存在是一種錯誤嗎？”

楊戩淡笑不語，如果有可能他並不想待在這裏。

他見他不回答，微勾的嘴角仿佛了解了一切，隨即突然想到了什麽，笑道，“像你這樣聲名狼藉的神仙恐怕也不多了。原本壞事做盡，被外甥大義滅親劈落昆侖，後來憑著姿色出眾免了一死被魔主搶去做了男寵。”

他一邊說著，一邊瞅著楊戩，見楊戩面色終於變了，這才惡劣且得意的笑了，伸手將藥丸塞進楊戩的嘴裏。

“這是懲罰。”他隱在黑袍裏，聲音幽幽的，帶著些詭譎。

懲罰？楊戩不由得將註意力移到他身上，那一襲黑袍下散發的氣息帶著濃烈的癡妄，而擁有這樣濃烈執念的人他還從未見過。

“這是我單方面的懲罰，只因你讓我感到十足的憤怒。”頓了頓，他這才緩緩的意味深長的說著，“你說我現在就殺了你怎麽樣。”

“那為何不動手？”楊戩苦笑道，恐怕如他所想，他也是因為自己的那個身份才心生膽怯而不敢動手。

這句話在他眼裏便是帶了極大的挑釁意味，那隱在黑袍下的面容又遮了一副面具，看似平靜無波，默然的立在楊戩的面前，周身卻始終圍繞著一團幹而冷的氣息。

難以想象在層層偽裝下的面容是怎樣的，那層層遮掩下的心又是怎樣的。

黑袍人最終卻是笑了，帶著三分狂亂，“你方才吃下去的藥，會讓你每天午時腹痛難忍猶如千蟲咬噬，持續一個時辰，且日日如此。”

話罷，黑袍人便隱去了身形，消失無蹤。整個大殿空蕩蕩的只餘了楊戩一人，過了一會，已不知何時，阿沐這才來了，她見楊戩仍舊被縛在柱子上，臉上不由得帶了驚訝和疼惜，上前為楊戩解開束縛。

“公子，阿沐準備了早餐，吃點吧。”阿沐每天早上都會將早餐做好，然後端來，問一下楊戩是否吃一些，當然多半的時候，他都是淡然謝過。其實他這樣的身體吃不吃也無所謂了。

不知何時已經拂曉，然而窗外依舊黑洞洞的，不分晝夜。

“好。”楊戩輕聲答著，聲音有些沙啞。

阿沐見他意外的相當配合，於是連忙多盛了一些粥飯遞給楊戩。

楊戩吃了一口，看著阿沐，“我想問個問題？”

阿沐笑了笑，“公子問吧，我會在一定範圍之內回答你的。”她是魔界之人，她能回答告訴他的問題並不多，她也清楚他要問的必然是自己知道的。

“我遇見了一個人，不知該怎麽稱呼，不由得有些犯難。他喜歡隱在黑袍下，面上戴著面具……”

楊戩話未說完，便見阿沐神色有些緊張，想必她對那人很是熟悉。

“果然，公子終於還是碰見他了，他是魔界的右護法汜炎。”阿沐頓了頓又道，“如果可以，希望公子不要招惹他。”

可惜，未等他去招惹，而汜炎已經主動找上門來。

“既然有右護法，那左護法又是誰？”楊戩順勢問道。

“左護法百年前便意外身亡，所以只剩下右護法。”阿沐仿佛猶豫著什麽，默了一瞬這才說道，“其實這些天只要王來到殿內休息，汜炎都在殿外守著。所以希望公子盡量不要和王反抗，不要抗拒王。”

“……！”楊戩執勺的手猛的抖了抖，面色不由得有些發燙。

這條消息雖然在某些方面讓楊戩面露尷尬，但也解釋了為什麽紅楓一走，他便出現在殿內……

早餐後便是中午，時間總是這樣一分一秒毫不留情的向前推進著。

一到中午時分，腹部果不其然便是劇痛無比，使的原先盤膝而坐的楊戩痛的側倒在地。腹部的疼痛一分更勝一分，疼痛慢慢的從周圍聚集到中心，又從中心分散到四周。楊戩強忍著疼痛，大滴大滴的汗水順著額頭滾下，他亦不曾吭過一聲。

果然如汜炎所說，疼痛持續了一個時辰後便消失了，腹部也不覺得受過什麽大的傷害，然而第二天同樣的時間點，腹部依舊疼痛異常。

楊戩千百年來，經歷過得事情，受過的磨難，早就將他的意志磨煉的異常堅定。也斷然不會因著這噬腹之痛而唉聲嘆氣。

如果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計劃來進行，他原先便是必死之人。然而命運可能不想讓他這麽輕易的就死去，卻讓他來到了這裏。最開始的一段時間他並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因為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他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也落了那樣的名聲。

魔界和天庭之間的矛盾與戰火日益激化，同時也為了人間成幾千萬的民間百姓，他想幫助魔界去尋找魔源。

正是因為想要改變什麽，所以才留了下來。畢竟就算他離開的幾率不大，但是也不會茍活。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便有了這種想法，可是或許真正改變他想法便是那一大片璀璨異常的花海吧，又或許是……

直到第九天的中午時分，阿沐將東西落在殿內回來取時才發現楊戩倒在地上神色痛苦。阿沐平日一般並不在殿內逗留，只早晚兩餐送膳食時才會去，在這樣的規定下發現的自然便晚了些許。

這九天紅楓亦不曾來過，就像……失了寵的後宮妃子？楊戩想到這裏不由得有些恍惚，被束縛在這裏，這種被動的局面，自己什麽時候成了這樣？

腹部依舊疼的錐心，殿內人的身影看在眼裏不由得有些模糊，但是看著身形和語調，明顯是阿沐。

阿沐進來後將他扶到床上後，便很快就出去了，楊戩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他知道接下來她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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