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番外Ⅳ 禮物 &番外Ⅴ適逢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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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red scarf

2011年的冬天,我收到了一份特別的聖誕禮物。其實,它並非什麽特別之物,簡單的針織紋路,常見的高調顏色,那是一條紅色圍巾。贈予我這條圍巾的人,那時候站在我面前。我記的很清楚,我身後是放學後的學校走廊,薩莎嚼著餅幹從我旁邊走過,阿爾敏在擦黑板,赫裏斯塔和尤彌爾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樓梯口。

我聽見你對我說:“喏,你的聖誕禮物。想了想還是提前給你了。”

我楞了一下,看著你將那條紅圍巾從紙袋裏取出,再擡手將它掛在我的脖子上,又順手繞了一圈,本來暴露在冷空氣中的皮膚瞬間被軟軟的毛線包裹。那個時候你穿著卡其色的羽絨服,眼角帶著這個冬天最溫暖的笑意。

“謝謝。”

我只能這樣回答了,因為那時候已然晃了神。那感覺很熟悉,莫名其妙的熟悉。好像很久之前有過一模一樣的場景,好像它就應該由這個人帶來,圍在我的頸脖上,為我在最冷的季節抵風禦寒。這種感覺以前還出現過一次,是在我與你初次見面的時候。

“哎,米卡莎你要不要也換一條圍巾啊,這條你已經圍了兩年了哎,而且是從每年秋天到春天……”你這樣說,不過很快接到了我否定的眼神。

沒錯,我再也沒有換過別的圍巾。我對它已經不能說是珍惜,而是感到了一種無法舍離的關系。它來自特別的你。

我特別喜歡看到這樣特別的你。無論是奔跑在球場上的樣子,在面包店裏被同事在臉上抹上果醬的樣子,還是在放學路上與我和阿爾敏分享的趣事的樣子……太多了,你有著這個年紀少年特有的明媚爽朗,你說著平凡的句子,扮演著最令人安心的陪伴者,偶爾也會沖動犯錯,會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就是這樣的你,平凡但對我來說,格外特別,無上珍貴。

直到後來,對你來說的那個,最特別的人出現了。我看見你眼睛裏的猶豫,動搖,那些平日見不到的期許和失落都寫在臉上。

我去找那個男人的時候,他面無表情,眼神冷淡,雖然知道這是他的偽裝但我還是很惱火。他好像對我的來訪一點都不驚訝,我們談論著你的事,我不知道我說的話會起到怎樣的效果但,我不得不說。因為我清楚他對你來說——

“你喜歡他?”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微微向前傾身,雙手疊起拖著下顎,就這樣突然的問道。

那麽,你對我來說……?

有時候我會想,你對我來說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從看著你就在身邊,趴在天橋的欄桿上眺望遠方的時候開始,鏡頭一路倒退。你站在海灘邊打水漂的時候,我得知你落崖的時候,看著你坐在那個男人的機車後面很快消失不見的時候,我們一起慶祝聖誕節的時候,你高一第一次和讓打架的時候,當你不知為何突然若有所思地說著“也許短發更適合你。”的時候——

然後時間倒回了初次見面的早晨。還是回憶中的地方,我站在新班級的講臺上作自我介紹,漸漸傳來了小跑的腳步聲,你出現在了教室門口。遲到了十分鐘的你氣喘籲籲,但是我看見你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疲憊,反而是明亮的憧憬,剎那間我覺得這雙綠瞳這麽熟悉。

以前,很久以前我一定見過。它也是一模一樣的漂亮祖母綠色,我在那雙眼睛裏看見了掙紮,倔強,還有悲傷和決心,我甚至看到它流淚。

我覺得那就是了,我要守護的東西。

“我是他的家人。”

別人問起的時候,我一直都這麽回答。因為我記得小時候母親就跟我說過,家人是上天給每個人的禮物。家人是最原始的,最貼心的存在。就算以後有了一個獨一無二的,約定終身的人,就算以後離開家人獨立生活。他們會一直在那裏,在可能有些遠,卻又一定最近的地方。

還有那種刻在骨子裏的感覺,好像看到你,我就會是最完整的,最完美的自己。就好像我們互相陪伴,互相填補不只是這幾年,而是要從遙遠的過去開始算起,一直延續到時間盡頭。

三月末,天氣漸漸轉暖,再系著那條紅圍巾果然有些熱了。我把它解下,慢慢疊好,收進包裏,就像對待一份嶄新的禮物。我站在講桌前收拾才交齊的作業本,不由自主偏過頭,視線越到窗外。我看著你朝著那個你摯愛的人跑去,我甚至能聽見你匆忙又期待的腳步聲。

“抱歉!我遲到了!”

你匆匆跑到了教室最後的空位坐下,我聽見了班主任小聲核對著你的名字。高一B班新生艾倫?耶格爾,艾倫。我還要繼續發言卻忘了臺詞,於是我留在了這個位置,離你最近,卻又最遠。

你不屬於我,但我已經擁有了最好的禮物。

適逢想起

For the wings of liberty

“咖啡喝多了的話,對胃不好喲。”

稍稍壓低的聲線從耳邊傳來,瞬間清醒了很多。明明剛才還在犯困差點兒睡著,他放下了抵著額頭的手,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少年的頭發還顯得濕漉,剛換上的新襯衫上還有折痕。他把一杯溫熱的清水放在他右手邊的桌上,再瞟了一眼已經黑屏待機的電腦。

“昨晚都已經通宵了,利威爾先生現在還是去休息吧?”

雖然是問句,但怎麽感覺那就像帶著一股倔勁的——好像他不從的話下一句緊接著就會是,“您現在就應該休息了!”他沒說什麽,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半,然後把電腦直接合上,起身走向衣櫃。在他拿換洗衣物的時候側過臉看到了少年此時的表情。帶著小小的勝利之光的綠眸,抱著餐盤的手臂,被月光和臺燈光線同時鍍上銀色光暈的軟軟棕發。

他們對上視線,他朝他微微一笑。

啊,那好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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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爾在四點鐘醒來,開車上了山路。

也許自此之後,他對於英格蘭的所有印象都脫離不了這個臨海的小鎮。他在等待著他的到來,不由的隨意想象著那個小鬼會帶來怎樣的說辭。喔,還有那把槍。但願整個過程不要太無聊,也不想再聽幹巴巴的玩笑。不能去擁抱他,不能說有多在意他,不能再吻他。他這樣計劃著,在山頂聽見海浪,地平線之上還有點點星光。

總有些瞬間會突然決定一切。

直到後來想起的時候才發現,究竟是什麽時候愛上的,連自己也說不清了。

“如果有一天,不再有束縛您的東西存在。”

“會從頭開始說給我聽嗎,喜歡也好,厭惡也罷。過去也好,還有您所希望的未來。”

要讓他來如何回答一個看似如此遙遠的問題呢,作為狡猾的大人,也只好反問回去。

“你想要怎樣的未來?”

利威爾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艾倫?耶格爾,對上那雙綠眸,瞬間眼前出現了好多個他的模樣。從最初那雙無辜的,一無所知的眼睛,到堅定的,驚慌的,害羞的,倔強的,難過的。不過記憶中他最喜歡的他的模樣,還是帶著春末夏初的陽光般氣息的。而不是現在的他,站在自己面前的他,帶著決絕的表情,仿佛下定了天大的決心,好像瞬間長大了好多,平靜的讓人心疼。是怎樣的時間和情感才能足夠磨去一個人的棱角,能讓他安靜地跟上來,愛恨都不再寫在臉上,而是埋在心裏。

如果自己繼續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如果他問起十二年前的事,他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就讓自己名字背後的影子在深重一些,就算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答案,這會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最好沒有。但是沒有人能做到。”

“你明白嗎?我們並不自由。”

突然覺得從前,很遙遠很遙遠的從前也有過一模一樣的場景。如果真的有上輩子,那他們是什麽樣的呢?他是不會考慮這些的,卻隱約地知道了結局。好像他們的相遇從一開始就是註定好的,你看,為什麽會那麽巧呢。他們毫無征兆的遇見彼此,他們在槍林彈雨洶濤海浪中存活下來,他們不說多餘的話,卻早有句子刻在心間。

“您想要怎樣的答案?您總是掌握一切不是嗎,您總在做您覺得最正確的選擇,那請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而且這會是最後一次了,我會如此任性地追問。”

“請您,選真正希望的那一個。”

他還在追問,他不服氣,他不想認輸,對啊,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利威爾望著他鼓鼓的右邊口袋,完全不對題的說出了下面的話,他喜歡自己這時候的語氣,簡直就像巴不得奔赴刑場的罪人。

“艾倫。”

“嗯?”

“你有勇氣朝我開槍嗎?”

“……我”

不要猶豫。

“只有一顆子彈的時候,你也可以瞄的很準。”

就像你曾經朝米勒開槍那樣。

“不是的,我……”

你應該恨我的。

“你為什麽不問問十二年前——”

也許只有這樣——

“我相信不是您,就算是……”

“就算是?”

“您給我的,珍貴的東西比傷害要多,各種意義上。”

“那是錯覺。”

這樣,你才能自由。

他看著他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著急,難以置信,甚至有些生氣。他按著自己的步調逼著他改掉準備已久的節奏,他試圖掐滅心中的一點點滅卻。喔,上帝,只有一點點。

所以他沒有註意到——

為什麽,你會願意,為了一個年輕的生命,做著自認為沒有瓜葛才是最好的決定,而放棄自己的一切呢?

他如果開槍,你願意去死。這裏有一百個如果可以重頭說起。他如果堅持,你會激怒他直到他不再靠近。如果他落水,你會毫不猶豫地跟著他一起跳下去。如果他笑,你會心情不由自主的變好。如果他想知道,你就會向他描述這個世界每個角落的樣子。如果有必要的話,你願意為他做一切事情。

所以,真的要這樣嗎,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後,要等到你發現你的眼睛裏再也入不了別人的輪廓的時候,要等到不知某年某月何時何地適逢想起的時候,你才知道——

“我愛你。”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人比您更值得我付出這種情感。如果您顧慮的只是過去,那我願意原諒。不管是我母親的事還是……任何,或者,請您允許我一起背負。”

他剛才說了什麽嗎?

感覺他巴拉巴拉講了一大推,用年輕人最沖動直白的方式,可是他真正聽見的只有一句話。

說點什麽吧,利威爾。

那句回答死死的卡在嗓子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明明很簡單的,該死,明明只有一句——

我也愛你。

於是他吻了他,他扔了他的槍,不用多說話。

不用在適逢想起的時候再遺憾,他現在就如此觸手可及。

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呢?

如果在一起的話,不必害怕未來道路上的任何。

他寧願原諒,他情願相信。

啊,那好像就是了。

這個靈魂在漫長的歲月中,一直尋找的

自由。

Fin

The sun had already sunk below the horizon.

Horizon?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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