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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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 還是遲了。

蘇木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他會親手將盛夏推至手術室。

那冰冷的、金屬質感的大門緩緩閉合,阻隔了他視線的同時,也阻隔了他的心。

自門上的紅色警示燈亮起,蘇木的視線就再沒離開過手術室的門。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四個小時。

……

忽然就憶起小時候, 第一次進手術室時的情景。

彼時, 他是梁睿, 而她還是秦旖。

那年夏天, 他去看秦旖時,隨手帶了幾只氣球給她,沒曾想,兩人一個不小心,竟意外地讓氣球脫手飛走,最後纏在一顆大榕樹的枝丫上。

他看著身旁比他矮上一頭的小秦旖,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期盼地望著樹上的氣球, 後悔得直扁嘴的模樣, 心裏一動, 擡手摸了摸她齊耳的短發,微笑道:“小旖別哭,我給你買糖吃。”

可能他買回了糖,卻發現榕樹下早已沒了秦旖的身影,只留下兩只歪倒的鞋子。

心念電轉間, 他心頭閃過的心慌,到現在都記憶深刻。

說不清楚是為什麽。

只覺得被人遏制了咽喉,而眼前的世界在一寸寸崩塌。

直到……樹上傳來那一聲聲斷斷續續地啜泣。

他循聲望去,恰見高高的榕樹上,秦旖抱膝蹲在樹枝之間,埋著頭,低聲地哭著。

“小旖?”他大聲喊她,“我回來了!”

秦旖擡起頭來,目光望向他時,眼裏的淚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鼻頭都被她哭紅了。

“梁睿哥哥!”她大喊,“我害怕!我怕高!”

怕高還爬樹做什麽?

那時的梁睿聽了秦旖的話,只想笑。

是那種知道她沒事,知道她安好時,輕松的笑。

可想起自己剛剛找不到她時的焦灼,他心裏又有些不甘心,佯裝生氣地板起臉來訓她,“那你為什麽要爬得那麽高?現在知道怕了吧?”

“我想幫你把氣球摘下來。”秦旖哭著說,“我知道錯了!梁睿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聞言,那句幾乎沖到嘴邊的“晚了。”再沒能說出口。

他繞著大樹走了幾步,歪頭看向秦旖的身後,果然見她手裏攥著他之前帶來的氣球,心裏不由得一軟,訓人的表情也跟著繃不住,又溫聲對她說,“那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可秦旖還是害怕。

他無法,只得掏出口袋裏給她買的糖果,軟聲笑道:“小旖乖,你跳下來,我請你吃糖。”

“摔了怎麽辦?”

“不會摔,我接著你。”

“接不到怎麽辦?”

“那……”他想了想,幹脆道:“我給你墊著,保管不讓你疼。”

秦旖跳下榕樹時,他真的接住了她,可兩人還是因為慣性的沖擊,一起摔倒在地。

他記著自己的承諾,努力張開雙手,護著她,可到底身板太小,沒能護她周全。

他摔斷了手,而秦旖摔斷了腿。

後來,兩人被路過的大人撿到,送進了同一家醫院,推進了同一間手術室,而後住又進了同一間病房。

兩張床中間,用簾子隔開,她靠窗,他臨門。

她知道他就在她身邊,從始至終,沒喊過一句疼。

……

蘇木垂眸,身體緩緩前傾,額頭抵在那冰冷的門上,緊緊地閉了閉雙眼。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閆一不知何時來到蘇木身後,望了一眼手術室門上的紅色警示燈,緊抿唇角,低著頭,悶聲喊蘇木:“少爺。”

聞聲,蘇木漸漸回過神來,卻沒回頭,只睜開雙眼,示意閆一他在聽。

“查出來了。”閆一低聲道:“沈昔瀾只是個餌,真正下手的人,是……栗楠音。”

“呵。”蘇木冷笑一聲,五指收緊,攥掌成拳,那聲音低沈黯啞,寒涼沁骨, “生門不走,偏行死路。既然她嫌自己命太長,那就一並送她入地獄吧。”

閆一心頭一緊,擡眸看他,恰見蘇木瞇著一雙赤紅的眼,滿目狠意。

想勸他兩句,卻又想起此刻正躺在手術室裏,生死未知的盛夏,閆一終是咬了咬牙,沒再多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夜色濃濃,深如陳墨之時,手術室門上的紅色警示燈終於滅了。

蘇木一怔,被閆一攔著後退一步,下一瞬,手術室的門被人從內推開,幾名帶著口罩醫生率先走出,見到等在門外一夜的蘇木,俱是一楞。

“蘇醫生?”為首的醫生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可蘇木哪裏管他的問題,目光早已略過他的肩頭,直直地看向隨後被護士推出的盛夏,“她怎麽樣了?”

話落,幾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一瞬。

蘇木的心也跟著一瞬下沈,“到底怎麽了?”

“搶救及時,沒有生命危險。”依然是為首那位醫生,“但是恐怕……她今後都不能唱歌了。”

不能唱歌?

“你說什麽?”蘇木忽而激動地攥緊那位醫生的衣領,眸中猩紅一片,“怎麽會這樣的?她嗓子怎麽了!”

“蘇木你放手!冷靜一點!”

……

十分鐘後,蘇木站在盛夏的病床旁,雖然理智已漸漸恢覆,可心頭鈍痛仍在。

像是被一把鈍刃刀尖,生生地插在心口,任由它血流如註。

是他,

是他的自負,害了她!

病床上,盛夏安然地睡著,呼吸清淺,臉色卻蒼白如雪。

蘇木微彎下腰來,伸手繞過輸液管,將她露在外的手,重新收進被單裏。

剛要起身,小指卻被一抹冰涼握住,蘇木垂眸,見是盛夏的食指握住了他的小指,不禁擡頭看她的眼。

盛夏沒醒,只是眉頭微微擰著。

見此,蘇木低嘆一聲,空閑的手輕按上盛夏的眉間,緩緩撫過,等她眉心舒展,才收回手,兩手合攏,將盛夏冰涼的手指握在手心,怔怔地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一抹魚肚白,晨光微露,黎明終於到來。

“少爺。”閆一再次出現在蘇木身後,看了眼病床上面色慘白的盛夏,沈聲道:“陸少接到消息,正往醫院趕來。”

蘇木低著頭,將臉埋在盛夏的掌心,閉著眼,沒說話。

片刻後,閆一再次道:“我們必須走了。”

須臾,蘇木前腳離開病房,陸梓楠和岳南開就重新踏進了盛夏的病房。

再次見到病床上插著呼吸機的盛夏,岳南開微微一怔,眼眶迅速通紅一片。

“怎麽會這樣?”他緩步走到盛夏的床邊,心疼寸寸蔓延之際,連目光都小心翼翼。

怎麽會這樣呢?

他走之前,她不是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嗎?她不是都能和他嗆聲,拿白眼翻他了嗎?

兩天,他不過離開兩天,盛夏怎麽就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呢?

相比較於岳南開的情緒的外露,陸梓楠卻只是一字不漏地將盛夏病床上放置的病例小冊翻看了一遍。

小冊上白紙黑字詳細地記載著,自淩晨一點四十五分時,盛夏被人發現青黴素過敏送至手術室,到今早六點四十五分期間,整整五個小時時間的搶救經過。

青黴素過敏?

呵。

陸梓楠不禁冷笑,他身為盛夏的主治醫師,都從未給她開過單子的青黴素,究竟……是如何出現在盛夏所用的輸液瓶裏的?

“南開。”

那冷冽低沈的聲音,自身後徐徐響起時,岳南開驚得一瞬回頭,擡眸掐對上陸梓楠那雙晦暗不明的黑眸,不禁一怔,“你要做什麽?”

陸梓楠卻並不回答岳南開的問題,只深深地看了一眼盛夏,叮囑他道:“別人我不放心,你照顧好她,等她醒了馬上通知我。”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病房。

房門閉合,整間病房裏只剩下病床上熟睡著的盛夏,以及病床旁垂眸不語的岳南開。

須臾,岳南開輕嘆一聲,眨眨眼,忽而擡手輕輕捏了捏盛夏的臉頰,“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呢?”

“我和你說過的話,你總是不認真聽,都告訴他不好,你也不信我,這次吃虧了吧?”

岳南開皺皺眉頭,深吸一口氣,將盛夏的手指握在手心,抵在額頭處,低聲呢喃:“你喜歡的人……為什麽不是我?”

為什麽……不是我先遇到你?

盛夏不記得岳南開,岳南開卻從未忘記她。

那年他剛從美國歸來,回到母親名下的公司,從一名業務員做起。

每天不但要夜以繼日地工作,提升業績,還要謹防著繼父和他兩個毫無血緣關系兄長的暗算和栽贓。

遇見盛夏那一晚,恰是他一時不查,喝了摻了藥的酒。

岳南開不知道灌醉他的人的打著什麽主意,但繼父的手段他領教過,所以趁著理智尚存之時,拼盡全力地逃離了酒店。

可沒跑多遠,就昏昏沈沈地倒在了馬路邊上,醉的人事不知。

原以為就會這樣露宿街頭,沒曾想,等他第二天醒來,卻是躺在賓館的大床上。

身上帶的東西幾乎一樣沒丟,只是錢包裏少了幾張紅色紙幣。

岳南開搖了搖宿醉後有些鈍痛的頭,竟然覺得好笑。

多少年,沒遇到過這樣好心的人了?

他打電話叫來助手,又換洗一番,這才不慌不忙地去到前臺,查詢昨晚送他入住賓館人的信息。

前臺的小姑娘是個新人,被助手一番言語哄騙,以為岳南開丟了東西,忙將昨晚的入住信息查找出來,向岳南開解釋。

可岳南開卻在聽到對方只是一個男人時,不禁錯愕。

他自小玩得野,在美國幾年也從不缺女人,不說閱女無數,也算萬花叢中過。

雖然昨晚他醉得厲害,可鼻間偶爾聞到的女兒香,卻讓他篤定,救他的人,一定是一個女人。

而且是一個很幹凈的女孩。

既然對方不想讓自己找到她,那岳南開反而偏要找到她。

岳南開一面讓助手根據賓館的入住信息去查找登記入住的男人,自己則親自查找了這間賓館附近,整整三條街的監控錄像,才徹底看清楚,那個女孩的臉。

有了照片,再加上另一個男人的身份工作信息,很快就順藤摸瓜地尋到了她。

雖然始終差不到她的真實姓名,可他知道,她在一家酒吧裏賣酒,就常帶著朋友去光顧她的生意,即使盛夏不在,也將酒水全部記在她的名下。

托有錢親媽的福,他雖然在公司裏只是一個業務員,可出了門還有揮霍的資本。

可盛夏卻從未認出他,甚至於,她從未正眼仔細地看過岳南開。

她總是匆匆地來,放下酒,禮貌地走。

酒吧裏昏暗迷醉的燈光下,她看不清他的臉,他也不知她姓名。

岳南開卻樂在其中,並且孜孜不倦。

他以為,他會這樣一直隱在暗處,看著她,守著她,保護她,直到她發現他。

然而現實和夢想總有差距。

岳南開沒等來盛夏發現他,反而先一步等到她離開的消息。

如同她出現時一般,走也走得突然又無聲無息。

岳南開找到酒吧老板,老板看他一眼,不在意地說自己不清楚,被岳南開問得急了,才又說,她是掉到了大魚,嫁人去了。

可岳南開不信,一句都不信。

再問酒吧老板,對方卻已緘口不言。

岳南開無法,卻又懊惱不已。

去他媽的大魚!

釣大魚?

他就是大魚啊!

她為什麽不釣他?

他對她遍尋無果,原以為今生無緣,卻沒想到,一別經年後,會在《千金一諾》劇組的酒桌上再次見到她。

也終於知道了她的名字——“盛夏”。

盛暑之夏,恰好也是他遇見她的季節。

岳南開想,這一次,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她,將她困在身邊,徐徐圖之。

可現實卻再一次和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她已心有所屬,卻不是他。

那滿含情誼的眼神,她全都留給了另一個男人。

盛夏的眼裏,自始至終,沒有他岳南開。

如果你愛的人是我,該有多好?

“盛夏……你為什麽不愛我?”

作者有話要說: 岳南開: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會遇見你,並且會如此愛上你,我一定為你守身如玉,潔身自好!

蘇木:晚了。

岳南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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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涼,大家蓋好被子,別著涼,晚安,麽麽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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