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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十一彈 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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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這個念頭不提,宋觀將腦中這個想法甩掉,他同葉伯恩說:“因為要走了,怕一會兒見不到你,所以就跟先來跟你說一聲。”

葉伯恩聞言,臉“刷”地一下就紅透了。這已經不是能用嬌羞來形容的臉紅方法了,完全就是那種臉紅脖子粗的紅法好嗎,一點都不美觀好嗎。一但臉紅成這幅德行,就算人長得再好看,也要變成紅燒人頭了。可葉伯恩也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血液的流動,仿佛快窒息的心跳,記憶裏那個懦弱少年對眼前人死心塌地到怎麽揍都不肯往後退的樣子,那份感情被延續下來了,像是絕癥一樣讓人萬分苦惱。

宋觀看著面紅耳赤到不行的葉伯恩,十分懷疑此刻自己若是上前去摸一下對方,對方就會原地爆炸,他都有點不敢說話了。

葉伯恩清了清嗓子,擡起臉,然後他好像是才註意到宋觀如今樣子似的,目光落在宋觀的斷手上,有點怔然:“你以前斷的手不是已經好了嗎?怎麽現在又斷了?”

宋觀見葉伯恩註意力轉移之後,臉上的紅色是有所消退的,是總算不那麽像紅燒人頭了,於是他胸腔裏頭的一顆心也略微放下了點,宋觀點了一點頭說:“今天早上剛斷的。”

葉伯恩不明白其中緣故:“現在用治療倉,應該也可以治好。”

宋觀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不想用。”

以上的這一番交談過後,由此作為熱身,葉伯恩的視線,總算是能以一種比較平靜的模樣落在了宋觀的臉上了,只是他神思似乎仍是有所晃蕩不穩的樣子,目光總有點顫巍巍的意思:“為什麽?”

宋觀之所以會斷手,這是他自己搞的,並且這其實是為了滿足大綱的要求。大綱要他身上負傷,雖然他精神力現是重新穩定地掉落在B級了,如此精神力受損也的確算是一種負傷,但宋觀總覺得不保險,反正傷重一點總是不錯的,他是馬上就要去見雞蛋君的人,何必那麽吝嗇著最後一點負傷輕重的問題。思來想去,閑得沒事幹的宋觀就讓自己多斷了一只手,一來這不影響他平日裏的動作,二來如果到時候家族內鬥,若是動起手來,那肯定是斷了手的他更吃虧點。

葉伯恩問他為什麽,其中真實緣由當然不可說,宋觀只是胡口亂謅:“治療倉裏長出來的,沒有自己慢慢長出來的胳膊結實。”又說,“而且這樣回家,爸媽也會更心疼我一點。”

此話是戲言,葉伯恩笑不太出來,卻仍是配合地牽了牽嘴角,說:“你真是心機。”忽然話語一轉,“剛才正要去找你,這個給你。”

宋觀沒想到這臨別之際,葉伯恩會給自己東西。他低頭一看,自己手裏被塞進來的小玩意兒,是個茶色半透明的小玻璃瓶,並且一眼看去能隱約瞧見裏頭粘稠的液體形態。宋觀猜到那是什麽東西了,這個東西給他的感覺像是即在情理之中,又有些好笑的像是意料之外。如果他沒猜錯,這瓶東西裝的是葉伯恩的精液。

沒必要浪費在自己身上。

宋觀將葉伯恩正要收回的手一把反握住:“我不用。”

被握住手的葉伯恩似乎是顫抖了一下,他的眼簾半垂下來,仿佛是想笑一下的樣子,不過並不是很成功:“也是因為不想用嗎?”又笑了一下,這一下倒是成功了,他像是故作輕松那樣地說著,“的確,這東西是讓人惡心,你不想要,也正常。”

如果是先前的葉伯恩,就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宋觀在心裏這樣想著,他想到了大綱裏關於葉伯恩整個生平的描述文字,這人小時候被當做是天才,後來一朝跌落雲端,窩囊受氣的日子永遠比受人矚目的時光要長,如今全部的記憶恢覆了,偶爾受著那些記憶影像,仍舊是會顯出一點伏低做小的小心翼翼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觀看著眼前的葉伯恩,這個葉伯恩比他之前想要找著談話的葉伯恩有著似乎更柔軟的外殼,他想著自己心裏頭惦念著的,那些預備要跟對方說的事情,如今宋觀是有那麽點遲疑了。

因為那些話他知道是紮心的,而先前的葉伯恩有著看起來比較堅硬的外殼,他若是一刀紮下去,也不會濺出多少血來。可這個葉伯恩看起來太柔軟了,柔軟得那麽沒有防備,像是小動物翻過身子露出沒有保護的嫩嫩肚皮,他很怕自己真的手起刀落之後,那景象會像是血濺三尺。

葉伯恩垂著眼簾,話說出口了,是一種軟綿綿的質問語氣,矛盾極了:“你不是這個意思,又是什麽意思?”

宋觀忽然莫名想嘆氣,像每一個無可奈何又要強自忍耐的人一樣,不過最終他是沒有嘆氣出來的,他只是說:“如果治好了,那我要怎麽跟我爸媽裝可憐?你忘了你剛剛說我是個心機boy的事情了嗎?”

葉伯恩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然後他擡起臉來,仿佛做出某種重大決定,眼裏有光彩漸漸燒起:“那你心機那麽深重的話,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宋觀怔住了,因為完全沒有料到會突然收到這樣一份表白。

先前古跡裏頭,葉伯恩已經模模糊糊地跟他說過了一回,他當時明確拒絕了,還把人氣了個半死。以原本葉伯恩的心高氣傲程度,無論內心是怎麽想的,表白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再做第二回 ,可眼前這個葉伯恩卻向他說出了第二回更為明確直白的告白話語。

這不是原來的那個葉伯恩,卻也是原來的那個葉伯恩,他是二者合二為一。宋觀知道的,受氣包性格的那位葉伯恩,給這殼子的原主表白過,但被拒絕了。心高氣傲的那位給他表白過一回,然而也被拒絕了。此刻眼前的這個人,在兩種性格合二為一之後,執著地再次進行了一回表白——這一顆心要反覆剖開給人看,疼不疼?

沈默了有一會兒,宋觀才開口,他說出早就準備好的人渣臺詞:“我也挺喜歡你的。不過我們之間情況差得有點多,考慮未來長久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就只是談個戀愛,倒也還是可以。你介意我家裏有個未婚對象嗎?”對不住了顧校醫,這事先拿你頂個包,為了讓主角攻受能在一起,還請你背個黑鍋。

雖然早就知道說出這種話,對方肯定要生氣的,但是宋觀看著此刻葉伯恩的表情,還是覺得有點嚇人,因為對方一副好像隨時會擡起手掐死自己的模樣,這幅神情,又顯然是那個他先前比較了解的葉伯恩了。

葉伯恩原先臉上的紅暈早就退了個一幹二凈,他擡眸看著宋觀,冷冷說:“你還真是誠實。”

宋觀笑了一下,笑只是笑,沒什麽實質性內容:“我從來都是個開誠布公的一個人。”

葉伯恩也笑,笑容輕嘲,說不準他到底是在嘲宋觀,還是嘲自己:“真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聽到這麽人渣的話。”

宋觀心想,我也沒想到這種話能有機會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甚至還不是什麽小品表演舞臺劇——或者就當這一切發生是小品表演舞臺劇好了,如果當成是這樣了的話,心裏也就沒那麽多負擔壓力。他將手裏茶色的小瓶子塞回到葉伯恩手中,對方的手指修長,而又因為體能訓練以及機甲訓練等一系列原因,可以摸到不少的繭,然而掌心很軟。宋觀不記得自己曾經聽誰說過的了,聽說掌心軟的人,喜怒很容易外顯於色,可是同時心底也柔軟,很容易被人騙。

收回手,宋觀說:“有些事情一開始說明白最好,畢竟我就是這樣一個不做作的人渣,和外面那些妖艷賤貨是不一樣的。”

葉伯恩似乎要被氣笑了,他忽然想起自己窩窩囊囊的那幾年裏的有一幕。

那時候的自己曾經那麽迷戀地喜歡過這個人,說是一見鐘情,細細追訴起來,又或許可能是當時的自己,懵懂裏在尋找曾經被自己強行封存的人格本身,所以才會這麽喜歡的吧。因為微妙的相似。就像一句行屍走肉碰見自己遺棄的靈魂那樣,那麽迷戀喜歡,喜歡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只想要跟對方親近一點,就像一個軀殼去觸碰靈魂一樣。

其實也沒有什麽齷齪下流的念頭,只是想要親近一點,但是表現得太過明顯太出眾太異常了,所以那時候的宋觀來找自己。被對方一把粗暴地摁在墻上時,他當然是手足無措的。後背蝴蝶骨撞在墻面上,這是磕著了的疼。宋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一直將他看得面紅耳赤呼吸不穩了,這才勾著嘴角一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倒是顯出略有些尖銳的涼意來。

——你喜歡我?

毫無防備之下聽到對方問出這句話,他錯愕之中心跳幾乎停止。

似乎是緩慢的停頓之後,胸臆之中那顆心臟才遲緩地開始重新跳動起來。一下一下,越跳越快,幾乎撞得人肋骨都疼了。那種大腦仿佛蒸騰的暈眩感,呼吸都開始困難。根本不用言語表示了,所有他的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都已經將答案表達得一清二楚。

然後,那個時候,宋觀接下來跟他說了什麽呢?

這是一段有一些年份的記憶,他的人生還不長,所以時隔的這一段年長就顯得比重很足,但是這不妨礙他記得清楚。葉伯恩是記得的,清楚記得,宋觀當時跟自己說,你這樣讓我很困擾。

想到這裏葉伯恩閉了一下眼,他看向宋觀,看著對方如今的模樣。這是一張近些年已經逐漸五官長開定型了的眉目,比當年初見更加好看。軍校裏的學生們,無論是前輩,同級,或是後輩,都是這樣背地裏偷偷摸摸地稱呼這個人的,宋大魔王。這個大魔王曾經帶來的陰影一直盤踞諸人心中,於是就一直沒什麽人是敢仔細地瞧一瞧魔王的,仿佛那些童話故事裏寫的那樣,似乎多看一眼,人們就會被魔王抓走吃掉。這樣的情況下,有關大魔王的外貌議論那是更別提的了,很多時候葉伯恩會有一種錯覺,就好像世上就只有他才好好看過過這個人的樣子。

但當然他也明白這只是自己的一種錯覺。

此刻葉伯恩看著對方黑睫濃秀的樣子,一眨一眨的,仿佛一個撲朔的夢境。夢境惑人,然而夢境本身是無辜的,真真是無辜到可恨地步的模樣,讓他想要把這一切都拔光毀個一幹二凈。葉伯恩握住手中茶色的玻璃小瓶說:“你的確一直把事情說得很明白。”他眉目間生出一點嘲弄的笑意,十分淡薄,“只是談一場戀愛,那你準備談多久?十天?半個月?一年?然後呢?分手之後,你要不要我一直惦記著你,像每一個負心故事裏的那樣,被拋棄的那個,始終念念不忘?”

宋觀並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是被這話給問住了。葉伯恩看著這一雙狐貍眼,微微上挑的眼角,註視人的時候,不笑,也依舊給人一種含情脈脈之態。如此樣貌,若要去做個風流人渣,光風流字面來講,的確綽綽有餘。他就這樣看著宋觀,看對方片刻默然之後,重新開口:“分開之後,雖然另覓新歡,但當然還是會希望以前的人,最喜歡自己。”

葉伯恩握著玻璃小瓶,那只瓶子在他手心裏轉過好幾圈,手心已經有點汗濕,他像是漫不經心地那樣說道:“所以你是希望我念念不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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