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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十彈 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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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觀初聞這個消息一時楞住。怎麽死了?怎麽會。

可紅龍的屍體被帶回來,就在眼前,確切無疑。

屍體是大少爺帶回來的,據說紅龍和大少爺所分配的不同任務到最後居然意外匯合到了一起。兩個任務原本都和當今的光明教會有關,最後紅龍死了,而大少爺也是九死一生才逃過一劫。

一頭龍全身上下都是珍貴的稀世材料,可想而知紅龍它被發現是頭龍的時候,會面對怎樣的遭遇。事實上,大少爺帶回來的屍體,就是這樣一具殘缺不全的,已經被教會切分了一部分的屍體。半個身子都沒了,眼窩裏更是空蕩蕩的被挖空了眼珠子,它身上的血液都被人抽幹,因為龍血非常珍貴,有很多用處。殘缺龍身僅剩下的右前爪被一只金色長矛洞穿整個掌心,宋觀後來從大少爺那裏得知,當時教會的人為了更方便地對紅龍進行分屍,是將紅龍四肢打開釘死在了地上。

紅龍死了,這個最初聽在耳朵裏的死亡消息,總讓人有一種隔了紗的不真實性。現在這層紗被扯裂到粉碎,屍體就在眼前,血淋淋殘破的,以一種無比真實的清楚展現在人們面前。

宋觀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而跟前的大少爺一身見骨傷痕,衣服浸透了血,臟汙得不行,看不出本來顏色。天上殘月如勾,夜風冷得像冰,宋觀得到消息後帶著人出了城門見到主角受,大抵是一路被人追殺,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已經如皮筋一般繃到了極致,而此時見到宋觀,大少爺一口氣松懈下來,竟然是再也支撐不住地昏了過去。也幸好宋觀眼明手快,一把將人抱了個正著,這才沒讓人最直接磕在了地上。

主角受這一下昏過去,便是昏睡了整整五天。他自從變成吸血鬼之後,就幾乎再沒睡過覺了,也不曾做過什麽夢,所以他以為吸血鬼就是不會有夢的了,哪裏想到自己這一次昏迷裏,居然夢境疊生。那些夢裏畫面,有些是真實發生過的,有些是虛假的,有些是幼年時候的樣子,有些是長大成人的模樣。

夢境長得好像迷惑了人對時間的限定,醒來之後昆汀仍有些發怔。他擁著被子,感覺自己手腳無力,身體虛軟,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是他變成吸血鬼之後,每次攝取血量沒有達到所需標準時的癥狀,當然,也很像他還作為人類的時候,每次生病身體虛弱時的感受。

所以過去他好幾次將自己“餓”到一個臨界點,身體虛弱的無力感,令他扭曲地迷戀,好像自己依舊還是個人類。這種感覺有點像是抽白粉之後產生的致幻效果,令人耽溺其中。當然會這樣做也許還有一些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裏頭,然而那些心思都並非主要的決定因素,只是暧昧不明的,浮萍一樣,但因為說來自己覺得荒謬,不可細想。比如回想每次絕食到最後那個人強硬餵血給他的畫面,比如惦念兩人唇齒相依裏的氣息交融,比如無法忘卻的,對方的手撫過他的脊柱帶來的戰栗感。這些都是不可以細想的事情。

窗簾俱是拉攏的房間內,昆汀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掀開床被翻身赤足踩在了地上。昏暗的房間內還存在著另一個人的氣息,是威靈頓公爵。昆汀非常準確地捕捉到了對方的存在位置,但因為不知對方在此是個什麽意思,所以只是維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看過去。他原本以為自己醒來就會見到那個人,但事實上並沒有。

黑暗裏昆汀看到公爵靠著椅背,緊閉的雙目。這樣一個沒有光的環境對吸血鬼來說,想要看清東西實在不算是什麽難事。混沌的陰影裏,他看到公爵嘴角弧度向上一揚,然後是含著笑的聲音,公爵對他說:“寶貝,等了你這麽久,你總算是醒了。”

公正地來講,公爵他說話的那種語調給人感覺總是很溫柔的,不過話語內容卻通常都不太正經嚴肅,甚至有時候是過於輕佻的。比如“寶貝”這個詞就是公爵常用的一個稱呼,連八十歲的老太太都被他深情款款地叫過寶貝。公爵心情好的時候,基本都這麽叫人,這城堡裏的人差不多是對此習以為常了。

昆汀沒有立刻回覆公爵的話,他從床上起身,踩在毛絨絨到厚實地步的地毯上,朝著公爵所在的方向的走了兩步。其實說起來,他腳下的毯子應該算是白色的,只是在昆汀的肌膚顏色襯托下,那本來應該算是白色的毯子反倒顯露出一種不太幹凈的感覺。他走了兩步,腳下的步伐是沒有聲息的,那些聲響全都湮沒在了絨絨的毯子裏。房內有片刻無言的沈默,昆汀半垂著眼簾,他的睫毛長而黑,以一種卷曲的弧度上彎著,如果用吟唱詩人那一點都不形象地誇張手法來修飾的話,大概可以用得上像是“宛如虛假黑蝴蝶”這樣的形容詞句。

充斥著黑暗的房間裏,昆汀站定,終於說了自他醒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只是他聲音很輕,輕到幾不可聞,他說:“宋觀呢。”

威靈頓公爵聞言睜開眼,臉上的神情未變,他挑了一下眉,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敲,威靈頓公爵說:“哦,寶貝,你這樣直呼大人的姓名可是不行的。你知道的,你應該稱呼大人為Father。他是你的Father,寶貝。”

昆汀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沒有再說話。

威靈頓公爵聳了聳肩:“好吧。不過,寶貝,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情,近段時間如果你是想要見大人的話,恐怕是不行的。”

昆汀並沒有追問威靈頓公爵這是為什麽,他睡得頭發有些亂了,一只眼睛被落下的黑色短發遮住。於是他擡起手,將自己額前的這些頭發都很隨意地撥開,就這麽看著威靈頓公爵。

兩人的視線在黑暗裏無聲接觸著,公爵依舊含笑看著昆汀,目光似是灼灼,他看著昆汀幾次張了嘴,又閉上,於是手指習慣性地又敲了敲桌面,公爵帶著鼓勵意味地緩聲說道:“寶貝,如果你有什麽想問的,就盡管直問吧。”

昆汀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問道:“紅龍……呢?”

公爵慢慢收斂了臉上的笑。

沒有了表情的公爵看起來和平時帶笑的模樣天差地別,甚至看起來很冷,他只說了兩個字:“燒了。”

昆汀怔然:“什麽?”

公爵慢慢地又重覆了一遍:“燒了。”頓了頓,又補充道,“是大人他親手燒的。”

昆汀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茫然,並且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簡直像是就此凝固住了。

公爵重新緩慢地又變回了那個常年含笑的模樣,但是這笑著的模樣給人一種很漫不經心的感覺,他說:“我勸過大人,從很多方面。包括從材料方面來講。因為我這裏恰好有很多秘方,是關於龍骨的鍛造,這些秘方連那些光明教會的人都沒有。若這些骨器鍛造成功,其中獲益自是不必說的。這樣大的一具龍骨,哪怕是只剩了如今這一半不到,大人在那些秘方之下,也可以獲得大量聖級武器。哪怕從另一方面來講,紅龍以自身死後的軀體做成武器,這些武器被使用於和光明教會的作戰裏,殺了光明教會的人,也算是我們幫紅龍為它自己覆仇了。這事分明沒有弊端,對誰都好。我跟大人這樣提議,可在關於紅龍屍體處理的問題上,大人相當堅決地駁回我的全部方案,然後——”

公爵輕笑了一聲,說不出是什麽意味:“大人把紅龍屍骨燒成了灰。”他輕聲說道,“一點不留。”

昆汀的瞳眸有一瞬凝成了一道豎瞳的模樣,半晌,他啞聲問道:“為什麽?”

公爵笑笑:“大人跟我說是為了死者靈魂的安息,但也許你可以問問大人,和他來個深度交流,不過——”威靈頓公爵起身離開椅子,“不過這一整段時間大人都有事要忙,我在這裏,就是為了跟你說這件事,恐怕你近期是都無法和大人見面了。”

昆汀這一次受傷頗重,宋觀是將昆汀全權委托給了自己的屬下去調理主角受的身體,其實如果他自己動手的話,大概是可以不用多少工夫就把人給救治好了的,吸血鬼二代就是這麽牛逼。但宋觀並沒有這樣做。他不僅把受傷的主角受丟到給下屬,還之後都沒跟對方見面,這就搞得大少爺特別被動特別忐忑特別不安,導致大少爺這段時間都在想東想西瞎想了很多。

事實上,這當中原因一點都不覆雜,也和紅龍的死沒有什麽關系,除了宋觀近期是真的很忙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等這一次大少爺的傷好了之後,宋觀就得按照《劇情大綱》所要求的那樣,對主角受展開所謂的任務失敗之後的懲罰play。

當中內容還挺破廉恥挺刷三觀的,當中個別手段,就是宋觀這樣新世界大門被打開過好幾次的,也依然表示跪服。大綱已經說了,這一次是原主和主角受攪在一起的“短短”二十年裏唯一的一次的親密接觸,雖然沒有實質性的ooxx,但像原主這種“旱”了很久的老色鬼,就算不能將人徹底“吃”進嘴裏,那也肯定得是要弄個爽的。

雖然有句話叫“早死早超生”,但還有一句話是叫做“能拖一日就是一日”,顯然在懲罰play這件事上,宋觀的積極性完全不高,所以他的態度是完全傾向於後者的。但有些事屬於“該來的總還是會來”系列,於是在大少爺傷好,而自己又手頭事情都解決得差不多了的情況下,宋觀終於拖不下去了,只好硬著頭皮把大少爺拖出了門。

事件發生在一個烏漆抹黑的晚上,屬於深夜,還大雨滂沱。事件發生地點是某個光明教會的教堂。據說主角受一家原本都是教會的人,信仰光明神。主角受出生的那個城市有著非常嚴重的宗教狂熱傾向,而城主本人尤其如此。在那種氛圍下,主角受和主角受弟弟信仰光明教會,實在是理所當然、水到渠成的一件事。而光明教會的敵人,光明教會自己羅列出來的打擊對象就是黑暗生物,比如說吸血鬼之類的。所以變成了吸血鬼的主角受會非常痛恨宋觀,也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因為宋觀對主角受做的事情,徹底是褻瀆了主角受的信仰,主角受要是不恨得牙癢癢地想把宋觀幹掉,於情於理都是說不過去的。

雨水冰冷冷地沖刷著黑夜籠罩的城市,雖然當初大少爺昏睡了五天就睜開了眼,但身上的傷到現在還沒有好利索,宋觀就這樣拖著大少爺來到了光明教會的教堂跟前。在教堂前頭的空地上,有七座塑像悄默地矗立著。這是七個在歷史長河裏,被後世人逐漸神化了的聖徒。有一尊雕像立於中心,而其餘的依次排開,三三成對地左右各自兩組,分別各自伸出手,指向珍重的那尊雕像。

宋觀帶著主角受,依照《劇情大綱》所需,就開始用言語攻擊光明教會,總之就是光明教會各種虛假偽善嗶嗶嗶,嗶了一大堆,又重點攻擊了光明教會的不正統。宋觀表示,光明神是什麽鬼哦,根本聽都沒聽過。宋觀又表示,曾經和這殼子原主一個時代的那些比較厲害牛逼的人,卻偏偏很倒黴地被記錄下了名字,然後被光明教會的人意淫了個遍,一會兒這個誰是光明神沾親帶故的親戚,一會兒那個誰是光明神忠心耿耿的下屬……這胡編亂造的yy能力,也是看得醉瞎了。

事實上,那是壓根就沒有光明神這貨的好嗎,不過天使倒的確是有的,但人家是一個獨立的族群,被人稱作是“天族”,有的長翅膀,有的不長翅膀,但肯定都同光明神半點關系都沒有。

不過說起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天族的人就是同吸血鬼一族是相看兩生厭的,但那也不是所謂的天生不容,實在是單純的兩族之間的利益之爭。不過這兩族利益之爭歸兩族利益之爭,在兩族不交好的情況,也仍是會有天使和吸血鬼瞧對眼了,然後雙雙私奔離開。

以上故事,宋觀對這一切是沒什麽感觸的,不過殼子原主卻是氣得不行不行。原主覺得光明教會搬抄天族祭祀的地方建造教會,實在是讓人完全無法忍受的事情。而且光明教會胡編亂造也就罷了,還非得讓別人信他,這做派也是非常強盜流氓,人家若是不信仰他們,不敬仰他們,他們就搞迫害弄死人,這行為也是讓人火大。

宋觀按照大綱指示,拉著主角受在教堂門口吹了半宿冷風,是化身成了一只“噴子”,一直在狂罵光明教會如何如何坑爹,還罵了一會兒教堂門口的那七個聖人雕像,因為雕像的神情面貌到動作都是非常誇張的,宋觀表示像這種表示強烈肯定的藝術誇張,明顯就是心虛的體現,因為底氣不足,所以才非得弄得這麽表面化。

其實當一只“噴子”,尤其是個有理有據的“噴子”,實在還挺是一件又費腦又費體力的事情。說到一半的時候,宋觀就覺得有點口幹,後半段他是馬馬虎虎地總算罵完了。說完一切之後,宋觀拉著主角受進入教堂內部,兩人進入教堂,這懲罰play自然也是開始了,所以自然的,這後頭就是一大段不能描寫的畫面,也就是原主此行的目的——“調教”。

當然,這種事情宋觀他硬著頭皮做也就做了,中間兩人有一段“白骨play”。一般教堂的地宮都會同時擔任著墓葬這樣的功能,一些比較聞名的大教堂,更是會存放一些所謂聖人的遺骨。宋觀就是拿了聖人左腳的髀骨,以一種不能描寫的方式,塞到了主角受後面不能描寫的地方。

昆汀被繩子綁著,那是一個很能勾人情欲的模樣。他雙手纏著紅色的綢帶,因為膚色極白,所以映著那紅色反差極大,看起來有種特別淫糜的感覺。昆汀下意識攥著綢帶尾端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所以指節尤為蒼白。他能感覺到冰涼的髀骨在一點點地深入,只是他被蒙著眼睛什麽都看不到。然而也正是因為什麽都看不到,所以其他的感官感覺都好像被無限放大了,這讓昆汀幾乎有種錯覺,好像那根還在緩慢不斷深入的髀骨是沒有止境的。

渾身的血液都好像湧進了腦子裏,明明可以正常呼吸,明明不需要呼吸,但今夜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還是讓人產生了一種快要窒息了的感覺。昆汀吃力而短促地喘了一口氣,他開口說話,聲音啞得像是鐵片刮在生銹的錐子上,他對宋觀說:“……你是在怪我,是嗎?”

宋觀正在做著變態的事情,冷不丁聽到主角受這一句問話,手上動作不由停下。

這話沒頭沒腦的,指代不明,可他偏偏還就是聽懂了,他知道大少爺是在說紅龍那件事。

這片刻停頓過後,宋觀繼續手上的動作,他說:“沒有。”然後仿佛強調一般,又再次申明,“我沒怪你。”

夜雨無盡,宋觀感覺很累,今夜的一出戲,出場的就他和主角受兩個人,大半的“戲份”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又要口若懸河地抨擊光明教,又要變態地把大少爺這樣那樣,他勞心勞力,此刻累得有些木然了,說話的聲音顯得很無力。

昆汀沈默了一下,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他低聲說道:“其實它本來……本來不會死的。”要再繼續說下去好像成了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是我拖累了它。”

宋觀閉上眼睛,“唔”了一聲。

“它那個時候流了很多血。”大少爺低語,“吸血鬼也會做夢嗎?我變成……之後,沒做過夢,我以為吸血鬼是不會做夢的。可我這幾天總是夢見它,它就在我跟前,然後血就這樣一直一直流著……”

宋觀手下一個不穩,就沒控制好拿髀骨的力道,這使得大少爺發出了一聲帶著痛楚意味的悶哼聲。

他不由得側過臉去看懷裏的主角受。

此刻的大少爺的眼睛被黑紗一層又一層地纏住了,於是大半張臉都被遮掩住,這讓宋觀看不清大少爺此刻的表情。

下意識地用不曾握著髀骨的那只手撫開了主角受額前的碎發,宋觀問:“你很難過?”

有好一會兒,昆汀都沒有說話,半晌過去了,才重又開口,依然是那般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它其實……”他輕聲說,“它其實很愛哭的。”語音漸弱,到後頭幾乎聽不清了,哪怕宋觀離他這麽近,都覺得要挺清楚那些字眼是很費勁的事情。宋觀聽見大少爺自語一般地說著,“可是它最後死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昆汀差不多是順從地將身子靠在宋觀懷裏,這樣虛弱無力的樣子:“它被挖去眼睛的時候都沒有哭,一直沒有哭。只有血。那些血從它眼眶裏流下來,一直一直,濡濕了整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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