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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十彈 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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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發生的事情,宋觀不太想提。長年的封印和反覆的丁丁斷裂之痛,使得他精神處在一種崩潰邊緣,偏巧血味濃烈像一把重錘,只一剎那間的恍惚失神,便把他當時所剩不多的理智給徹底敲得粉碎成一片。

一切的發生就像是徹頭徹尾喪失了人性,而只剩下的只有野獸的本能,等他神智和理智徹底歸攏之時,主角受也已經被他咬得轉化成了吸血鬼——宋觀並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完成一場轉化,這所有一切的發生,憑借的都是他如今這具吸血鬼殼子的本能。

領主的城堡裏,滿地都是屍骨,而原本造下殺孽的蠻族,現在也是全都死透了。這些外族的屍骨,如今是同被他們虐殺的當地人屍骨躺在了一處,只不過外族的死相可能是相對更恐怖點,幹癟而佝僂,皮肉凹陷,皺縮得像一個個曬幹的憋核桃,水分全失,只留一個殼。

滿室濕重的血腥味,宋觀這殼子本身就不是個活物,而主角受在一地半幹涸的血泊裏,也逐漸沒了聲息,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下主角受弟弟一個是活著會呼吸的。但弟弟此刻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痙攣式的顫抖,顯然是被宋觀前番那全然喪失理智而大開殺戒的模樣給嚇得夠嗆,一張小臉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澤,等到宋觀那冰涼涼的手摸上他的手腕時,弟弟嘴唇哆嗦著,更是眼睛直接一閉,被嚇得全然昏死了過去。

宋觀一聲不發地把昏過去的弟弟抱起來,坐到了正在一點點轉化變成吸血鬼的主角受邊上。方才摸著弟弟的時候,宋觀都要分不清到底是弟弟在發抖,還是他自己在發抖了。腳下全是血跡,暗紅色,都已經凝固得差不多。它們就像一塊剛擠出來的顏料條,厚厚的,要凝固不凝固,一腳踩上去就是一個凹陷下去的印子。

他在這一片狼藉裏,感覺自己有一口氣郁結在胸,而且無論如何都抒發不出來,煩悶裏宋觀用另一只手撥開了遮住自己大半張臉的頭發。這殼子鉑金色的頭發長長的一直垂在地上,末端早就浸飽了血水,如今濕濕漉漉黏黏糊糊絞在了一起,看起來分外臟汙。躺在宋觀腳邊的主角受,正在一點點逐步適應人體轉化,痛苦得整個人都蜷縮成了一團,可他也不喊不叫,不肯漏出半點聲響,只是咬著自己的下唇。當宋觀註意到這一點時,主角受已經用自己的牙齒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一個血洞。

那是一張被痛苦折磨的臉,然而並不顯猙獰可憎,這一點十分難得。黑發的貴族少爺一只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襟,一只手無意識地撓著地面。宋觀親眼看到主角受那原本圓潤而呈現出健康粉色的手指甲,是如何如同秋日雕零的花朵一樣,一點點地變了成灰白顏色。大理石的地面已經被他抓出一道道深刻的抓痕,主角受的手指甲變得長且尖利。不過這種尖利是一種相當不穩定的狀態,時隱時現,一下子有了,一下子又消褪下去,所以抓撓的過程裏,崩斷了好幾次指甲。然後指甲斷裂裏,又一次次地再長出新的來,可是再長出來又有什麽用,如此只會帶來一次次重覆的反覆傷害,最終主角受的十指,全都變成了血淋淋的模樣。

宋觀看著如此慘狀的主角受,閉了下眼,他起身找了個相對幹凈的地方,把懷裏的弟弟給放下,然後折身返回,將主角受抱進了自己懷中。宋觀攬著主角受,一手捏開了對方的嘴巴,那裏頭尖牙還未長出。而被捏著兩頰的主角受張開眼看了宋觀一眼,發出了一聲嗚咽,聽起來十分淒厲,像瀕死小獸的悲鳴。正好腳邊有一把掉落的長劍,宋觀隨手抄起,單手掰斷了劍柄,他將劍柄塞進了主角受嘴裏,是為了防止主角受再度咬傷自己。

整個過程當中,主角受一直在宋觀懷裏掙紮,他的手指抓撓在宋觀身上,十分用力。不過宋觀沒覺出疼的感覺來,因為依照此刻主角受那一點指甲的尖利程度,實在是無法抓壞他這身二代吸血鬼殼子的皮膚。這情形就好比一只剛出生的小貓,牙都沒長齊全呢,還拿肉墊撓人。尚未徹底轉化完成的主角受,他這抓撓在宋觀身上的這一下接一下,不僅傷不了宋觀,反而還會傷了自己。所以宋觀幹脆將人箍在自己懷中,緊緊地握住了對方的手。

被禁錮在宋觀懷中的主角受依舊劇烈地掙動著,像一條蒼白的蛇,也像毒癮發作的癮君子。他本就皮膚看起來白又薄,血管紋路都是相對比較明顯的,此時此刻那些淡藍顏色的血管越發彰顯分明,於是整個人看著就像是一個碎裂之後,又被人勉強拼接起來的脆弱瓷器,血管是碎裂的紋路痕跡,十足危險而詭麗的畫面。

忽然的,黑發的貴族少爺十分明顯得身體痙攣了一下,只見如同活物一般擴散開來的青黑色花紋瞬息從他衣領之下的皮膚蔓延而出,一如葉脈生長一樣地爬上了他那張失血的面孔。這是潛伏在皮膚底下的黑色,交織糾纏著淡藍色的血管,仿佛孕育著的細幼蟒蛇,似乎馬上就要破體而出,看起來妖異詭譎至極。也正是這般異變之下,主角受掙紮的力道突然變大,宋觀一時不察竟都沒有將對方抱住,眼見主角受脫離他的束縛,卻不是為逃離,而是轉身猛地將他撲倒在地。

砸在地上時悶哼了一聲,宋觀光裸的背部觸及了一地血汙,那感覺就仿佛沒入了什麽泥漿裏,可同時他是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碰到的到底都是些什麽東西的,所以一時寒毛豎起打了個寒顫。身上的主角受已長出了一對吸血鬼特有的尖牙,墨色頭發的貴族騎在宋觀身上,微微開啟了唇。主角受的嘴唇上全是自己將自己咬出來的血跡,仿佛是才從夢中醒轉過來,他輕輕地張開了眼睛,就這樣看著宋觀。那是一雙碧綠色的眼睛,不同於宋觀這身殼子眼珠灰蒙蒙的透綠,那雙眼睛是一種深沈晶瑩的綠,憑白裏多了一種貴重的質感。

他俯看著宋觀,表情似夢非夢,然後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來,一只手撐在宋觀耳畔,五指全部沒入地面的汙血裏,而他的另一只手,則是同樣緩慢地,撫摸上了宋觀這具身體修長的脖頸。

那只手冰冰涼涼,宋觀的身軀也是冰冰涼涼,如出一轍的同樣冰涼溫度,彼此之間誰也不能溫暖誰。主角受原本半隱在嘴唇後面的尖牙,陡然之間暴露在了空氣裏,白透了的皮膚上浮現青黑的脈絡花紋一下子遍布全臉,連那雙眼眸顏色也在一瞬間驟變成了燦金色,像流動的黃金液滴。他發出一聲完全不像人類的聲響,猛地用力將宋觀按在地面上,俯身就咬住宋觀的頸項。

從背後看去,這個姿勢之下,“藍血羔羊”蒼白的脊背上蝴蝶骨的形跡是如此尖刻,好像那骨頭會刺破肌膚長出沾著溫熱鮮血的羽翅來。當他新生的一對尖牙將將咬破宋觀脖頸的肌膚時,因為這一連串變故而有些看呆眼的宋觀,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他一把將身上的主角受掀翻,在對方不死心地捉住他的手腕還要再咬上來時,宋觀的手一個翻轉,直接一手刀敲在主角受脖頸後頭,把人徹底給敲暈了過去。

被打暈的少爺撲在人身上的分量,還是有點重的。宋觀手撐著地板坐起身,他在地上滾了一遭,身上沾滿了那濕黏黏的半凝固血液,真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惡心感,可同時鼻尖嗅到的全是香甜的氣味,那是血液的味道,對吸血鬼來說如此誘人。

這件事按理來說,是該害怕恐懼惡心愧疚的,可這如今的這具身軀,在吸飽了血液以後是如此的滿足,那是從細胞裏擴散開來的愉悅感,幾乎令人要懶洋洋地發笑,讓人連生氣都生氣不起來。一地腥血屍骨裏,宋觀沈默了良久之後,在主角受的衣服上上蹭掉了手掌心處沾上的血跡。但其實沒有用,他現在全身都是血,手上的這點分量,蹭掉或是不蹭掉,並沒什麽太大區別。

站起來時,宋觀踩著了一截幹癟的人腿,人腿不堪重負地被踩斷成兩截,“哢嚓”一聲脆響裏,他後知後覺地終於有了身在修羅場的實質感。可這具殼子就是個死的,連心跳都不會跳,所以連害怕都顯得像是無關緊要。伸手抹了一把臉,宋觀他緩緩地將唇邊的血跡都擦去。這所有真實發生的一切場景,哪比文字描寫得那般輕描淡寫。

想到大綱裏三言兩語帶過的屠殺,大綱裏平淡所敘的折磨和糾葛,宋觀忽然就有點茫然了,他茫然裏近乎無措地站在原地,外頭月光照進屋子裏,一個活死人看著倒在地上的一對兄弟,其中一個活著,另外一個正在死去。

第二日天未亮,宋觀已帶著主角受和主角受的弟弟離開了這片領地,他實在是不想再待在那一處。馬車是從領主城堡裏隨意挑選的一輛馬車,宋觀坐在外頭駕馬驅車,他將自己收拾了一番,可即便身體洗凈穿上了整潔的衣物,恍惚裏,還是有種錯覺,就好像自己身上還沾著種種血跡,無論怎麽擦拭都無法拭去,像一重濕衣粘在身上,卻因為其根本不存在,所以脫也脫不得。

他們離開的那一日天氣晴好,這邊城之地是一派無風無雨的模樣,蔚藍顏色的天空,幹幹凈凈得可以用“清白”二字來形容,所有的一切都和這地上的生靈受難與否無關。羽毛顏色鮮艷的曉春鳥展開翅膀,在嬰兒藍的天空裏滑翔而過,留下一串清脆而嬌嫩的啼鳴,正合了它自身的那“曉春”之名,充滿盎然生機。

宋觀駕車前行,後頭的馬車裏放著主角受和弟弟。

其實或許也不該說是“馬車”,因為驅車前進的動物長得大致有些像馬,卻又分明不是馬,不知該如何稱呼的宋觀,索性就稱呼它為“馬”了。

而車廂裏的主角受,因為轉化過程尚未全部完成,屬於處在結尾的階段,所以他的人是昏迷的,身上還全是消退不去的黑色紋路。弟弟倒是出發上路那天的中午就醒過來了,雖然宋觀是不用吃東西,但考慮到弟弟是個人類,當然有各項生理需求,所以每次到了時間點,宋觀總要停下來查探一番。

只是弟弟是很怕宋觀的。宋觀第一回 停下馬車打開後面門的時候,弟弟瞧見宋觀的那一瞬間,就嚇得跟只遇上老虎的小鹿一樣,眼睛立刻就湧上一層水膜,不過比前一晚好一點,他沒昏過去,但依舊渾身發抖。然而弟弟就算怕成這樣,也依舊兄弟情深的,是顫巍巍地擋在了哥哥主角受前面,一副“你要動我哥哥就從我屍體上跨過去”的模樣。直面宋觀的弟弟一副又怕又戒備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還得硬撐著不哭,真是看著好可憐的。

宋觀也挺尷尬,畢竟自己的人設對這倆兄弟來說,也的確不是什麽好人。他看了一下,發現自己放在馬車裏的食物,弟弟根本就動都沒動,就好像是怕食物裏有毒。

其實這個樣子倒是沒必要的,畢竟以一個吸血鬼親王的戰鬥水平來講,要殺這對兄弟還真是易如反掌,真的是用不著專門在食物裏下毒的。但這個情況,也不排除弟弟只是單純沒胃口不想吃飯而已。宋觀知道弟弟不想見自己,而他自己見到弟弟也很尷尬,所以瞄了一圈之後,也沒多做什麽,就又回到前頭駕車去趕路去了。

等到了晚上,宋觀停下馬車查看的時候,發現弟弟還是沒吃東西。雖然心中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的人,肯定還是存在著語種不同無法交流的這個問題,但他還是嘗試著跟對方說了一會兒話,結果弟弟看見他就閉嘴連“吱”一聲都不肯,也就更別提張口說話了。不過口頭交談不成,投餵食物總是可以有的吧?宋觀拿了肉幹遞到弟弟嘴邊,弟弟不吃;宋觀拿幹面包遞到弟弟嘴邊,弟弟也不吃。

宋觀想了想,自己咬了一口食物,遞到弟弟嘴邊,弟弟還是不吃,不僅不吃,而且還一副“你要殺我就快殺”的表情。宋觀也沒好意思將對方嘴掰開然後硬塞食物進去,他的想法是,“既然你不吃,那就不吃吧”,他打算先將弟弟餓上一段時間,等對方真的餓到不行了,再餵對方吃東西也不遲。

因為吸血鬼沒有睡眠需求,所以宋觀在之後一整天的時間裏,都沒有停下來,而是一直駕車前行,連深夜都是如此。而此地的馬匹也是十分奇特,不用宋觀如何揮動馬鞭,就這麽自己順著大道不急不忙地向前奔跑,只中途休息了一小會兒,簡直是“充電5分鐘,通話兩小時”的勞動典範。

眼見黑夜變成白日,眼見白日漸生日暮,眼見彎月爬上中天,眼見月又西沈落去。當東方再次將白又透出點微弱天光的時候,宋觀聽見一陣細細的啜泣聲從後頭車廂傳來。

本來宋觀是不太想管的,但對方哭了好一會兒,就算他多管閑事吧,萬一真的是發生什麽事情呢,他停了馬車去看。開了車門之後,宋觀就看見弟弟坐在馬車的木地板上,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在註意到開門的動靜之後,弟弟就怔怔地擡起頭來看向宋觀,他臉上還掛著淚水。

要知道弟弟以前看到宋觀的時候,都是一副嚇得不得了的表情,難得如今的臉上沒有什麽害怕的色彩,只是呆呆地將人望著,像是哭傻了。當然光是憑著看到的這麽個景象,宋觀是沒有看出弟弟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他如今這身親王殼子的鼻子十分靈敏,於是就聞到了空氣裏彌漫的氣味,似乎是——

宋觀心下了然,盡管這兩天弟弟一直不吃不喝,但畢竟過去了那麽久的時間,是個人也就還是需要“解手”的,可是他這不一直趕路麽,也不停下來,想來弟弟也不敢跟他說自己的需求,於是就一直憋著,憋著憋著,結果最後就是憋在了褲子上。

一時間,宋觀也不知道擺出什麽表情。他看著哭得一臉茫然的弟弟,想了想,跳上馬車車廂,然後進到裏面然後在一堆包裹之中翻撿了一下。前兒個他離開領主城堡走的時候,打包帶出來了很多東西,連主角受和主角受弟弟的衣服也收了一些進來,這下倒是剛好派上了用場。他翻出一套弟弟可以穿的衣服,又撿了一塊巾帕,然後抱著水壺就拎著弟弟下了馬車。

弟弟木楞楞地站在那裏,也不知道動。宋觀將水壺塞到弟弟手中,然後開始解弟弟的衣服。不過他也只是脫了弟弟的上半身衣服,是想通過這番舉動告訴弟弟要做什麽,並沒有給弟弟服侍到底的打算。可以感受到尿褲子一事對弟弟打擊非常大,他都被宋觀剝了半身衣服,居然也沒哭沒鬧,只是依舊一副呆呆的表情。宋觀將水壺裏的水倒出來打濕巾帕放到了弟弟手裏,又把衣服放到了一旁的地上,就不再管弟弟了,他回到馬車上,是去查看主角受的身體情況。

宋觀騰出了個人空間給弟弟去自己收拾,也是完全不擔心弟弟會逃跑的,反正哥哥主角受在他手上,他不覺得弟弟會扔下生死不知的主角受離開,而且就算對方逃走,他也能靠氣味把人找回來,所以對此他心放得很寬,一點都不覺擔心。回到車廂裏,宋觀將之前翻出來的東西都重新整理了一下,隨後又拿了一條比較厚重的毯子蓋到了主角受身上。距離屠殺發生的那個晚上已經過去兩天時間,主角受依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臉色呈現出一種青白顏色,看起來尤其像是浸泡在冷水之中的死人,並且身上依舊纏繞著詭異的黑色紋路,只不過如今看著那黑色倒是顏色淡了一點。

正在宋觀等得沒事幹,開始翻著主角受的手研究指甲時,外頭的弟弟總算回來了。弟弟抱著水壺,站在車廂門外,一臉的不安表情,他也不擡頭看宋觀,只是盯著腳前的那一塊區域,顯然是拒絕和宋觀有任何的視線接觸。然後似乎躊躇了一會兒,看樣子弟弟是打算自己進到車廂裏來的,結果試了一下卻失敗了。弟弟一臉無措地扒在車門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裏頭的宋觀見狀便放下主角受,他走到車門邊,微微傾了身子,就這樣兩手按在弟弟腋下,把人輕輕松松地舉了起來。

手上這個小孩子的分量很輕,宋觀心裏冒出一個疑問,也不是很重要的問題,就是他不知道弟弟幾歲,大綱上好像是沒寫的,可能十歲不到一點?

進到車廂裏的弟弟在被放下之後,便立刻低著頭跑回哥哥身邊。在將哥哥的手緊緊抓住之後,他這才有了勇氣和力量去看宋觀。宋觀聽到弟弟對他輕輕地說了一個詞,十分陌生的發音,他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弟弟對他說完這個詞之後,就又低下頭不說話了。

對此宋觀也不在意,只是將這個單詞記下,然後跳下車廂,爬回老司機專屬座位,是又繼續去當他的車夫往前趕路了。

又過三日,主角受終於醒來。

這三日的時間裏,經過尿褲子一事,弟弟倒是比以前聽話許多,該吃的吃,該喝的喝,想要解手了,也會拍著門板向宋觀表示自己有這樣的生理需求,總之就是挺乖的,一直沒鬧什麽。結果第三日那天,後頭車廂裏發出了巨大的響動,還伴著弟弟的尖叫和哭聲。想來也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主角受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宋觀立刻起身去看,結果就看到主角受醒了,正半趴在地上,身上原本蓋著的毯子也已經滑到一邊去了,那撐在地上的手也是指甲長長地長了出來,比五日之前在領主城堡裏看到的還要尖利得多,完全不像人類的手,十足十地像極了野獸。

馬車木質地板的中間有一道嶄新的抓痕,木屑都是新的,顯然是主角受的傑作。主角受伏在那抓痕之後,這一道抓痕隔開了弟弟和主角受。同一輛馬車裏,跟前的這對兄弟就這麽以地上這道抓痕為界限,各自占著馬車的一邊空間,就好像地上那抓痕產生了什麽無可名狀的力量,無形裏將兩邊空間徹底分界割裂。

宋觀在這個時候出現,做為事情的始作俑者,他看著這情景便覺得渾身不自在,心中源源不斷地冒出一種很難描摹的感情色彩,大概可稱之為愧疚。其實他不太想面對醒著的主角受,但問題的關鍵是,他也不可能不面對主角受。

那麽既然主角受是他遲早都是要面對的,這會兒他們兩人是見也見到了對方,他索性趁此機會趕緊面對了,也就好早死早超生。再說,主角受剛醒,他按理也是得檢查一下對方身體狀況——雖然他心中覺得自己這半路裝進來的外行貨色,便是檢查,也是檢查不出什麽好歹來,但畢竟形式上還是最好要走一遭。

看眼前這個情形,大概是主角受已經完成吸血鬼的轉化了吧。宋觀先前在領主城堡裏一番“大吃大喝”,於是到現在都一點沒覺得餓,弟弟的血對他來說並無什麽強烈的吸引力,頂多只是心中知道這是可食用的,但沒有什麽想下嘴的欲望。可主角受眼下剛變成吸血鬼,說不定就是對鮮血十分渴望的時候,然後人類的弟弟待在身邊,也許主角受剛才差點就咬了弟弟,但最終因為自制力比較強,所以並沒發生兄弟相殘的慘劇來……

腦補完畢的宋觀輕輕地跳上了馬車,他故作自如地走過去抱住弟弟,準備把弟弟放下馬車,是想和主角受單獨相處著研究一下其身體狀況。結果他的手才碰著弟弟,另一邊的主角受氣息一下子變得狂暴起來,然後就像是被傷害了幼崽的母獅一樣,憤怒地直接朝著宋觀撲過來。

如今宋觀這身子的感官可敏銳了,他頭也不回的,就能根據氣流變化猜到對方的動作,所以他非常冷靜地繼續自己手上的動作,他抱著了弟弟將弟弟往馬車外的地上一放,還非常貼心地腳一勾把馬車的門關上。

車內是大人的世界,小孩子還是不要看的比較好。

安置完了弟弟,宋觀這才轉過身來,並且輕而易舉地將暴走的主角受制服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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