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第九彈 人人都愛宋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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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東儀先前“壁咚”宋觀的時候,那一個畫風是叫邪魅,但他萬萬沒想到宋觀還能比他更邪魅,直接按著他在這墻上反壁咚回來。他在明顯呆了一呆之後,一張臉迅速紅透。也虧得他現在皮膚顏色深,再加上這室內光線也沒多明亮,所以他這一臉紅,倒也不是很顯眼的。

若非他此刻如同被惡犬逼入墻角的貓一樣,緊繃著身體貼墻而立,以及被宋觀抓著的那一只手也是欲迎還拒的沒什麽力氣,就表象來說,蒲東儀看起來,依然還是那個邪魅狂霸的大將軍。

哦,對,如果他不說話,或者開口說話不磕巴那就更完美了。

“你,你……”蒲東儀被宋觀“壁咚”著,近乎羞惱成怒地說道,“你,你幹什麽啊!”

因為蒲東儀比宋觀高,所以宋觀在“壁咚”蒲東儀的時候,說話需要微微仰著臉看對方。不過什麽叫做“你想幹什麽”?宋觀覺得對方這個問題完全就是倒打一耙的典範。對此他單手撐著墻壁,十分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又不想幹什麽。”再想想對方之前的舉措,他說,“我倒是還想問你要幹什麽。”

蒲東儀一時有種被人逼到懸崖邊的錯覺。他看著宋觀那淡定到近乎氣定神閑的表情,心裏有種被人狠狠踩了痛腳的情緒。他失落,非常失落,失落到了簡直要生氣的地步。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一個拳頭,他手背上青筋跳起,格外嚇人。

以前在學堂,蒲東儀在宋觀那兒嘴賤一回,總是會被打得很慘。對方下手一點都不留情,尤其最開始的那個打法,真是半點都不顧及兩家情面的。他自小到大,便是同人結怨,又何曾被人這樣打過。那人將他打得鼻青臉腫,把他踩在腳下的時候,一臉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表情。那時候他恨恨地想著,等著吧,他遲早有一天會報覆回來的,等對方落到他手裏,他一定要對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怕對方一直哭著認錯,他也絕對不會心軟原諒對方的。

以前他當然打不過宋觀,現在憑著一份蠻勁,他不信自己還制服不了他。可是,就算能制服,那又怎樣呢。他看著宋觀,他看著宋二,只是這樣看著對方。或許說,只要對方看著自己,那麽自己也就無論如何也舉不起手來對宋二做出任何事情的。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情況,好像是當初還在學堂的時候就是如此。他看見宋二會如臨大敵,手心一直出汗,心跳聲巨大得仿佛擂鼓。他總是很害怕這種時候,自己的心跳聲是會被人聽見的,那麽嚇人的強度和力度,呯,呯,呯,耳朵都跟著生疼。有時候他是真的覺得胸口發痛,他很害怕自己的心臟會從胸腔裏劇烈地跳躍而出,然後義無反顧地奔赴對方懷中。好像一直這樣,對方也不需要做什麽,只要盯著他看好了。只要一直盯著他看,他腦中就會漸漸空白,然後完全手忙腳亂不知道要做什麽,滿世界失聲,最後只剩了自己一下接著一下的心跳聲。

很多時候蒲東儀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擺在院子裏的陳舊水缸,本該灌滿了水,卻被人在底下鑿穿了一個口子,於是裏面的水順著那個口子,仿佛一條大蛇一樣慢慢悠悠地全部游走了,只留下一地濕漉漉的蜿蜒痕跡,和一個虛有其表的水缸殼子。他撐著這一口破損的水缸,別人遠遠地瞧上一眼全都不知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水缸到底空空如也到了一個怎樣的程度。

有時候會冒出來很血腥的想法,他設想過很多次,他想著如果宋二死掉就好了。他有時候真的就想掐住宋二好看的脖子,想看他一點點咽氣。如果是宋二的話,就算死也會死得很好看吧。他肯定會死得特別好看。他想他去死,他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可難道沒有人和他有一樣的想法嗎?他覺得只要宋二活著,自己就不會解脫。他總是惦念著他,惦念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屬於自己的人。他夢裏常常夢見宋二坐在學堂裏池塘邊的欄桿上,頭靠著一旁紅色柱子手裏捏著一本書。陽光是白色的,夢裏的宋二看到他來了就側過臉笑笑對他說,你快來啊。然後他屏著呼吸走過去。他看見他,即使在夢裏,他的手心又發汗了,他的心臟又開始跳動得令人發疼發狂。宋二笑著看著他,書本合攏了被隨意丟棄在一旁,宋二指著池子問他,你看見池子裏的東西了嗎?

他在他身邊探身看到一池的紅色錦鯉,它們在水中翻滾,像一大片活潑潑的血跡落入水中。他剛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身邊的宋二用力將他推下去,然後大笑出聲罵他是傻子。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頭頂,紅色的錦鯉紛紛靠近過來,它們試探著撫摸他,親吻他,然後撕咬他,啃食他。血液嘩啦啦地就從他身上傷口流瀉而出,和池水交融的瞬間像是一縷輕煙。他聞到靠近過來的錦鯉身上都是血液黏膩粘稠的氣味。夢裏的水面之上,宋二收斂了所有表情正靜靜地看著他,表情專註,像看一出逗趣的戲曲。

總是反覆地做著這樣一個夢,那種夢裏的絕望恐懼,即使醒過來也難以擺脫。他知道自己是喜歡宋二,這世上肯定還有其他很多人都喜歡宋二吧,難道沒有人和他一樣嗎,難道沒有人和他一樣,哪怕就是一瞬的念頭——想殺死宋二?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只是每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關於宋二和他人荒謬的故事時,他那種想要殺人的沖動就會更加明顯。他在邊疆,那秦樓楚館裏無數的關於眼前這位宋丞相的桃色故事,這些故事真真假假又有誰知道。宋二永遠這樣,永遠是漠然的轉身,任由旁人加以想象,就像一直以來的那般作為,宋二公子永遠不自知地引誘著人,又保持著絕對的距離。蒲東儀覺得宋觀應該去死,不應該在這世上活著,不應該為任何人留心,不應該為任何人停駐視線。他應該去死。

懷著這般病態的不可告人的想法,蒲東儀看著宋觀。很多時候他不想讓宋二看著他,宋二一旦看著他,他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可是同時他又希望宋二再多看看他,哪怕是多那麽一片刻,他也想自己留存在對方的視線當中。他想讓宋二看著他,永遠看著他,只看他一個人。

他極度壓抑的時候會想,宋大公子怎麽會任由宋二在外面走動。如果他是宋大公子,他就把宋二關起來,誰也不許見。不讓宋二去禍害別人,也不讓宋二有哪怕一丁點禍害人的可能性。他要把他關起來,看宋二赤腳在屋子裏走動,看宋二坐在窗口的位置,看宋二希冀外面的世界。然後他就把宋二攬到懷裏,他會低聲告訴他,你哪裏都不許去,你哪裏都去不了,你只能看著我,我是你全部的一切。

此時一側的燭火驀然爆出了一小點火花。

這酒樓內的隔間裏,光影如同被人打亂了一般顫抖著。

蒲東儀是猛然回神,心中驚跳地告訴自己應該正常一點。他感覺腦中無數的念頭在撕扯著自己,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紅,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幹什麽。

他看著跟前的宋觀,這是活生生的人。近在咫尺的距離,對方的眉眼離得這麽近,彼此的呼吸交錯。蒲小公子想往後仰,可是身後就是墻,退無可退之地他就又仿佛受了蠱惑一般地,慢慢地低頭,越發地湊近了宋觀。只是途中他猛地一個醒神,仿佛從一個噩夢中醒轉過來,額頭竟然都出了冷汗。

他覺得自己姿態難堪,不肯再低頭。蒲東儀想不起自己這次來找宋觀的目的,腦子裏混混沌沌的一片。他面對宋二的時候,總是什麽都想不起來的,果真跟個傻子一樣。明明最開始不是兩看生厭的嗎,如果能繼續兩看生厭就好了,就不用像現在這麽痛苦了。他在邊疆的時候,就一直對某人抱著某種不能描述的幻想,當初本已開離開京城是非之地,自己就能抽離這個奇怪的漩渦。可哪裏料到見不到之後,反倒更加想入非非。

剛開始在軍營的時候,還鬧過一個笑話。最初的那段時間裏,他一直精神懨懨的很是頹靡,因他身份特殊,軍中副官以為他是水土不服怕他病垮了,是特意請了軍中藝術最好的大夫。不想那大夫診脈過後一臉古怪的表情,咳嗽了一聲,最後還是私底下說的,“蒲小公子,你近日房事上的事情,怕是要有所節制了。”一旁的副官聽得表情異樣,而他自己臉上顏色更是如同開了一溜色彩的花骨朵般,都能裝成一個花籃了。

他想到這裏忽然覺得有一點委屈。這一點委屈特別可笑又無理取鬧,他看著宋觀的時候,從來只覺得腦中亂成一團,漿糊一樣的黏黏糊糊,仿佛要大腦停止工作了。那些愛啊恨啊都像不小心灑了一地的湯湯水水,全從他的心裏被潑灑出去了,只剩了無處宣洩的委屈。他對宋觀說:“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宋觀聞言一楞:“我怎麽不要臉了?”

秦樓楚館裏的事情應該不可信的吧,可是到底如何又有誰說得清楚。蒲小公子說:“真不知道你都勾搭了多少人。大理寺卿江獨秀是和你有前世今生的約定嗎,那經常參你一本的葉禦史是同你相愛相殺,皇上慕你至今,太……”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咬了一下唇,不是因為太後姓“蒲”的緣故,當初和宋觀離別之前的話還歷歷在耳,扯著太後的事情,便是玩笑他也不願意再說的了。

避過了“太後”一詞,他只說:“太皇太後也是對你愛慕有加,反正有名有姓的那麽多個,有過一宿情緣的,也是不在少數,多得是沒名字的,隨便乞丐也是能有點關系。”

酒樓裏的那些話本說書的還能正經些,那些青樓楚館出品的,自然就只剩了個“啪啪啪”。脫褲啪啪啪,穿衣啪啪啪,上馬啪啪啪,辦公啪啪啪,宮廷啪啪啪,牢獄啪啪啪,一直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蒲小公子講著講著,有種錯覺好像真有其事那般,他笑起來,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讓人瘆得慌,他問宋觀:“你怎麽見縫就插,你說你要不要臉?”

“……”宋觀聽完之後還蠻震驚的,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在邊塞被編排成這個樣子,而且“見縫插針”這個語境的新用法,他也是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果非要總結一下,那只有一句話可以表述他的內心感受,就是——

“……你說的都是些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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