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第六彈 龍戰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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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祈願折子”,便是那些個神君假如準備生小崽子了,就得報備到宋觀這兒,然後宋觀橫批一個祝福語言什麽的。

好在這個世界的字跡體系便是個簡體字,宋觀首次費勁地用身子拱開了折子往裏瞄過之後,便不由地感謝這個坑爹的架空世界,真是崩壞得一塌糊塗,這世界先讓他見識了堂堂青龍帝君可以跟“送子觀音”劃上等號這樣的奇事,連文字體系居然也能是簡體漢字,真是奇了怪哉。

但字是簡體字,總還是叫他占便宜的,至少宋觀因此沒變成這一堆飛禽走獸裏的大文盲。只是折子堆得跟小山一樣,那也太不是人幹的事了,而且身為“送子觀音”的他,還必須每道折子親筆回覆。

偏他此刻身子小得不行,爪子太小握不得筆。朱雀說他醒來太早,還是先封印了神力,將那神魂養養再說。於是宋觀面對那些“祈願折子”,只好退而求其次的,用爪子沾著墨汁在那紙上寫字,也不知原主原本的字跡是個什麽模樣,宋觀寫的時候,只好故意將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只能看出個大概來,如此後頭也能推托說是“爪子寫字不方便”而蒙混過關。朱雀偶然來瞧宋觀的時候,見了倒是有些驚訝,撿了折子看了半晌,評價道:“你的字,倒是比過去,好了許多。”宋觀:“……”

所以說,原主你的字是得多醜!

折子堆積得太多,可惜宋觀將大綱任務仔細核對了之後,就發現批寫折子,是他日常生活裏的一項工作,而且每天都有很大的數量要求,所以他有點痛苦,到後來,他甚至批改得眼睛都快成蚊香眼,尤其是“祝你們幸福”這五個字,宋觀寫到後來都快要不認識,簡直讓人想大喊“燒死你們這幫情侶”。

不過這自然只是一些玩笑話罷了,不管怎樣,那折子還是必須得寫的。

時間就在宋觀狂刷折子的空當裏飛快流逝,當然除卻這“祈願折子”之外,占據宋觀每日應做事項更大一部分的,還得是花癡主角受。只不過宋觀尋了一個辦法“偷懶”,讓朱雀幫忙折騰出了一個類似於“音響”一樣的玩意兒,錄了幾首被他改過歌詞的用來花癡主角受的曲目,日日播放在青龍大殿的門口。

歌曲內容從《丟手絹改找阿衍》到《我愛你中國改我愛你阿衍》,一一不等,基本宋觀能想起來曲目,從兒歌到愛國歌曲再到流行音樂全都被禍害了個遍。可能是這些歌的歌詞對如今的九重天上這些神君們來說,太“不知廉恥”,又或者單純是宋觀唱得太難聽,總之青龍殿前門可羅雀,一般人寧可繞遠路,都不願打從這裏經過,也算三清境裏是一大奇觀。

因在九重天上也待了些好些許時日了,宋觀陸陸續續的,也就知道了些大綱裏沒有提到的事情。譬如這個世界生娃娃的方式,的確不同尋常,但好歹也沒喪心病狂到讓人男男生子,然後肛裂產子,最後又jj脹奶什麽的。

這世界新神的誕生,都是從樹上長出來的,像長果子那樣長出來,這是這個世界緩慢展現出來的規則調節。並且這“祈子”的行為,對“父母”是沒性別限制的,只要得了兩位神君的精血,滴入“誕辰之樹”,那份心意若叫這世界的“本源”審核通過了,興許就能誕下小寶寶。不過期限不定,可能只需要一個時日,也可能需要上千年。如果要寫個生物調查報告的話,此處能夠總結,這個世界,神君都是無性繁殖的,仙君才是有性繁殖的。但無性繁殖並不代表就不能滾床單了,君不見,主角攻和主角受就滾得好好的,雖然每次都搞得一副慘兮兮的收場,但好歹也是滾了的。

除此之外,宋觀還知道了,青龍為何會叫做“宋觀”一事。

主角受叫“阿衍”,而初時的“二神四獸”,他們六人之間私底下互稱皆是這般“阿”字打頭的樣式名字。白虎是“阿白”,玄武是“阿玄”,朱雀是“阿朱”,如此邏輯推理下來,宋觀這青龍,怎麽說都應該叫些阿青阿碧之類的,如何也不該是叫做宋觀的。

也誠然如此,青龍原是叫做“阿青”,沒奈何後來改了名,楞是改成了宋觀。

這事還得扯上主角攻。

當年主角攻和主角受鬧分,主角攻為表自己的決心,連名字都改了,還改了一個和大家完全不一樣的名字,就叫——仐靊凬。是不是很厲害,很diao炸天?臥槽啊,這名字當然diao了,一般人都認不出這三個字讀什麽好嗎,因為特麽這簡直跟亂碼一樣啊!

後來主角攻被合力封印,偏主角受常念叨著主角攻的名字,還是改後的名字。於是青龍就醋了,跑去找好基友朱雀一合計,朱雀這人腦回路,一向也是屬於不大正常的那種,他略琢磨了一下,道:“大概是因為 ‘那誰’,”因青龍提及主角攻都是要怒摔桌的,所以一旦和青龍談話涉及主角攻的時候,都用“那誰”來指代,朱雀告訴青龍,“因為‘那誰’的名字和我們都不大一樣,所以阿衍待他有些不同吧。”

於是青龍就走上了“改名”的不歸路。

當時主角攻被封印之後,諸神便為著共建和諧八荒,特建立了“天庭”這樣的體系,最初的本意非是集權,倒有些像“過家家”一樣,其實也算是個消遣,提供一個平臺讓大家互相間多走動走動,相互熟悉,空閑時間能找點事做,不至於顯得蛋疼就開始琢磨起毀天滅地的勾當。

彼時那些新神為表敬意,給主角受還有四大神獸都封了個“帝君”的虛職稱呼,不做什麽事,聽起來高端大氣上檔次,算是個尊稱。然後那時候的主角受,便是建議其餘的四只神獸去天庭領個做實事的職位,和那些新神多一起玩耍交流交流感情,讓和諧八荒的號召落到實處,別總是宅在家裏。而彼時青龍總愛纏著主角受鬧騰,剛死了主角攻的主角受心情不太好,便很有些冷落青龍,還暗示青龍該去領個實職了。青龍聽了表示玻璃心要碎了,回頭又和朱雀聊了一會兒,便腦洞開太大地堅定了改名的大計。

朱雀給過宋觀幾個提案,是和主角攻改名後的“仐靊凬”一個風格的亂碼名字,不過都被青龍給否決了,因為青龍表示“我要走不同尋常路,怎麽能和‘那誰’一樣是個亂碼呢,這樣阿衍看到我的名字,就會想到‘那誰’,這樣那多不好啊”。朱雀一聽,好吧,那你自己看著取吧,多出去走走,也許就有靈感了。青龍聽了之後深以為然,覺得很對。

誰承想,靈感來得這般迅猛。青龍為了響應主角受的號召,跑去天庭領實職的時候,便在密密麻麻的一對職位表裏,相中了“送子觀音”這一職。捧著本本的小神君有些呆,期期艾艾地喊了三兩聲“帝君”,想要解釋這是個什麽職位的時候,觸著青龍看著很是不耐,實則是在思索該給自己取個什麽名字的苦惱表情時,楞是給嚇得什麽都說不下去了。

倒是青龍突地便來了靈感,那思緒如湧,恰如同彗星撞擊地球般猛烈。送子觀音送子觀音,這四個字好,念著朗朗上口,他便截兩個字下來用作名字,變個形,就叫宋觀好了。

宋觀:“……”

救命,他這名字真是躺著也中槍。“送子觀音”排列組合一下那麽多可能,偏偏好死不死非得是“送”“觀”。“送”“觀”要字體變形就變形吧,多少種可能啊,特麽就成了“宋觀”。他這名字要不要躺槍這麽嚴重!怎麽就不能是“宋因”“松殷”之類的,真是膝蓋中了一百箭般,讓人長跪不起了,這輩子都不能直視自己的名字了好嗎!

也就這樣的了,宋觀頂著一條“嬌小龍軀”,宅在家中修養身心。他其實也很好奇這個世界的法力運作,但本身神力被封,無法親身實踐,偶爾聽朱雀說及,也是聽得人雲裏霧裏不知所謂,只好暫時作罷。平日裏他就批寫祈願折子,閑來沒事就聽聽八荒六合裏廣為流傳的八卦故事,轉眼便是經年,恰逢三清境內優曇花開過一輪,那“瓊華宴”也拉開了帷幕,這正是他要去見主角受阿衍的重要日子。

當年戲言曾那般說過“怕人誤會你是我私生子”什麽的,但朱雀到底還是揣了仍使不上神力的青龍去了宴會。兩人到的頗早,宴未開始,碧青池子裏白蓮清香,而岸上一眾花簇開得一片雲蒸霞蔚之景,經風一吹,幾成花雨之勢。落花簌簌,只不過沾著朱雀身上的火焰,便瞬間燃成了一縷青煙,經風一吹散而無影。也不知朱雀是從哪裏討來的兩壇酒,拖著宋觀上了一側的樹,濃蔭遮蔽之下,他便帶著宋觀在樹上撿了一根枝木落下了。

拔開了壺嘴,酒香四溢開來,朱雀笑道:“近來仙宮裏釀酒的這位神君,倒是手藝越來越好。”

宋觀雖然對酒之類的不是很熱衷,不過仙酒麽,他多少是好奇,也不知與凡酒有什麽區別,於是四只爪子用上,扒拉住了酒壇往上爬,問了一句:“果真?”

朱雀伸了爪子還幫忙托了宋觀一托:“你嘗嘗便知了。”

才一湊近,那酒香迎面撲來,清冽裏,帶一種難言的纏綿意味,熏得人光是聞著便染了幾分醉意。琥珀色的酒盛在酒壇裏,被映襯出了幾分深重顏色,將酒壇之上的一番影像倒影得清清楚楚。宋觀支著腦袋趴在壺口,看得分明的就是自己的龍腦袋,也好在這龍頭長得不算可怕,甚至還能還能看出幾分“萌態”來,於是他也就還能算是淡定地接受,沒有失態。

宋觀伸長了脖子湊過去,伸出舌頭舔了一口,沒嘗出什麽味道,再舔了兩口,就聽到一側朱雀問:“如何?”

宋觀擡頭,十分誠實地回答:“像白開水。”

朱雀:“……”

朱雀露出了大概類似於“我不想跟你這種不會品酒的人說話”的表情,然後視線一挪間,也不知看見什麽,便是“咦”了一聲。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宋觀看到的就是一個白色的身影,說起來,到現在掐指算著也有七年的時間了,宋觀還沒見過主角受是什麽樣子的,但看朱雀這反應,宋觀也不管這仙酒了,問:“是阿衍來了?”

“不是。”朱雀伸爪掐了一個訣,也不知搗鼓出了什麽,一臉興致勃勃的,“我瞧見白虎那個死人臉了,看他這走過來的路線,肯定是會經過我們樹下。我已經布下了法陣,等會兒他過來,我就燒了他的衣服。”

宋觀:“……”

也不知這白虎同其他三只神獸過往裏有什麽過節,但看朱雀那架勢還有往日裏的話語,這玄武朱雀合著青龍,都是看白虎很不順眼的。

宋觀不知道這四人間是個什麽情況,沒什麽發言權,實在不好隨便發表評論,只道了一句:“今天瓊華宴,別鬧過了。”又補充一句,“阿衍會生氣。”

如此渾然天成的提醒語,而且還在不知不覺中刷了一下花癡值,宋觀覺得自己真是棒極了。

朱雀籠著袖子,渾不在意地說道:“阿衍還要再過些時候才到,現在倒是不妨事的。”

言語間,那原本看著還有些遠的白衣身影,此刻也已經近了樹下,朱雀身上的火焰似被風吹得搖擺不定了一剎,只聽乍然一團悶響裏,有團團赤紅火焰自虛無裏驟然燃起,恰恰便裹住裏剛巧來到樹下的那一襲白衣。

那素衣墨發的身影整個困在明艷的火光之中,宋觀一聲“啊”還卡在嗓眼裏,卻見樹底下的火舌在驟然拔高半丈之後,瞬間退卻成了冰藍色的模樣。

幽幽瑩瑩的火光當中,白衣人擡眼便正正往宋觀朱雀他們躲著的這方向看來,宋觀與對方對視了個正著。

黑發長至腳踝,那人是桃花眉眼的長相,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春寒將盡之時枝頭乍然開出的一朵桃花。這樣的長相對於一個男性來說,實在是過於艷了些,哪怕就是女孩子,也是太艷了一點。艷得甚至帶幾分輕佻。

也不知是那白衣人本人察覺到了,所以才端得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又或是天性如此,只見此人周身氣場宛如寒潭深泉,讓人看一眼都有種氣溫驟降的感覺。是以“寒泉”清冷,楞是將好好的一朵“桃花”凍死在枝頭。

宋觀扒拉著酒壇子,樹底下冰藍色的火焰好似沒有溫度,柔軟如輕雪般的花雨被風一送,穿過幽藍的火光,又完完整整地落在地上。宋觀渾身僵硬,一動也沒動,對方的視線殺傷力太大,在這樣的對視下,他簡直就像數九寒天裏又吞下了一整塊冰坨,整個人都有種涼透的感覺,而對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只聽一旁的朱雀輕笑一聲,聲線拖得老長:“白虎帝君,些許時日不見,你的修為倒是又漲了,當真是讓人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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