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毓聖一臉受傷道：“燕子，你真的喜歡天和神君嗎？”

燕二娘瞥了他一眼道：“你說呢。”

風毓聖嘟囔道：“你為什麽會喜歡他，是因為他是神君嗎？你不是那種會為了對方身份而動搖自己的人，所以，你是真的喜歡他了。他是長得比我好看，個子也比我高很多，他還能移山倒海什麽的，能力我更是比不上了。你是不是看他這麽厲害，才被吸引了？你從小就喜歡強者，不喜歡我這麽軟弱的人，可是我已經在進步了，我都已經是皇帝了……”

燕二娘有點哭笑不得地道：“你在瞎叨咕什麽，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的！”

風毓聖卻耍賴道：“那你告訴我，你不會嫁給他，我就不說這些了。”

燕二娘輕拍了一下自己額頭，就準備離開。

風毓聖幽幽地在她身後道：“燕子，神君有事讓我不告訴你。”

燕二娘轉過身，對他嘆氣道：“風毓聖，你不用試著挑撥。我和雅恩斯之間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著。他是我認定的男人，你記住這點就好了。”

風毓聖聽後咬緊了牙，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他固然在她面前總是很放肆，可是卻從沒真的哭過。自從年幼懂事起，這是他第一次為了自己在意的人而哭。

他內心此刻是絕望的。因為所有那點暗中的期待都已落空。

燕二娘看著他一下成了個淚人，一時還真有點邁不開步子了。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要給這個人任何期望，不要對他有一絲心軟。他的感情，她無法回應。他的行為，她無法接受。她必須遠離他。越遠越好。

可是，這次她真的是要離開了。她內心其實也曾浮現往日的那些時光，那些她把他當作弟弟的日子。他喜歡她，本身並不是件錯事。甚至，她也理解他想要征服自己的種種舉動。他那樣的性子，怎麽會不想把喜歡的人得到手呢。

“對不起，”燕二娘輕緩地真摯地道，“對不起，也謝謝你這麽在意我。”

風毓聖蹲下身放聲痛哭起來，像是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燕二娘靜靜地陪著他，這次沒有走出石室。

過了許久，風毓聖抹去眼淚，站起身來。他仿佛經歷了一場最艱苦卓絕的戰鬥，最終如同浴血存生的戰士一般，在甩開茫然後，整個人如磐石般堅硬地立穩了。

燕二娘心裏有些欣慰，面上卻毫無表情地道：“我們現在可以談談了。”

風毓聖聞言繃緊了臉頰，凝視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燕——燕二娘，”他的聲音嘶啞中還有些微微的顫抖，但沈默了一下後，頓時冷然嚴肅地道，“朕身為大越皇帝，與神君做了一筆交易。他保我山河今年風調雨順，朕許他在皇宮舉行他想要的儀式。”

燕二娘看著他道：“雅恩斯不是不讓你告訴我嗎？”

風毓聖輕笑了一聲道：“朕可並未告訴你具體的是什麽儀式。”

燕二娘失笑道：“好吧。這個無關緊要。然後呢，你還想說什麽？”她其實之前已經隱約明白雅恩斯在瞞她什麽了，她並不想破壞他的心意。現在就算能確定了，還是會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風毓聖暗暗咬了下牙，道：“你不覺得他人品堪憂嗎？他除了厲害些，什麽都沒有，就想得到你！”

燕二娘望著他道：“你不是一直在信奉天和神君的嗎？而且既然是交易，他付出他的勞動，你做到你答應做的，不是才對？你現在這樣，有什麽意思？”

風毓聖氣惱道：“朕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大越子民，朕才不操心替你著想！你今後沒有了娘家支撐，可知會吃多少苦頭！”他多不容易才接受這個現實，她居然還不領情！

燕二娘聲音軟和下來道：“這次是我誤解了你！請你原諒。”他心態突然轉變，她還真有點那麽不敢相信。不過，現在看來，他的確是為她著想。雖然以大越跟奧法那邊的差距，她這個娘家是絕對無法抗衡的，但這裏畢竟是她的根。

風毓聖板著臉哼了兩聲，過了會才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的心已經往外拐了，朕也不怪罪你！聽說你們不久後就要離開了，朕希望你有空還是時常回來看看。”

燕二娘沈默了。此時此刻，她的心已經有些酸澀。風毓聖不知道她離開後將要前往多遠的地方，她自己卻很清楚，此生再有回來時，這裏或許都不一定有大越了。她的生命已經和眼前曾經一起長大的人迥然不同，這一次生離，對他們而言，其實就是死別。

“朕決定過些天封你為公主，省得你出去，沒個好身份，萬一被人瞧不起。你也別太相信神君了，要多份心眼。他那樣的人，要貼上去的女人肯定多如過江之鯽，你仔細看他行事，別傻傻的，被騙了吃虧。遇到事，你可要拿出你的狠勁來……”風毓聖不知不覺竟又嘮叨起來。

燕二娘終於走到他面前，輕輕拉起了他的手。

風毓聖整個人都輕顫了一下，他驟然住口，另一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燕二娘的眼睛有些濕潤，看著他，溫柔笑了笑道：“小木頭，你已經長成為了一棵大樹，能夠蔭庇大越的百姓了。我保證，無論遇到什麽，我都會過得好好的。”

風毓聖鼻子一酸，差點又要落下淚來。他低垂著頭，盯著那只握住自己的玉手。這只手上一次拉著他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時她叮囑第一次出任務的自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將她自己僅有的那些經驗都傾囊相授，生怕他沒記住。他記得她的手纖細微涼，卻給他溫暖的感覺。

現在，這只手素白無暇，仿佛是世上最美的，依然那麽纖細，依然帶著一絲涼意，可他還是感受到了暖意。在這一刻，破碎的心似乎被輕輕地縫補好了。雖然還是很痛，可是，他已經能夠堅強地繼續跳動下去。

風毓聖深吸了口氣，擡起臉來道：“朕相信你。”他確實相信，他的燕子即使成了仙人，也會成為那些神明中的佼佼者。

燕二娘收回手，對他躬身鄭重道：“多謝皇上。”

風毓聖一手握住那只被她觸碰過的手，接受了她的這一禮。

“燕——二娘不必客氣，你臨走前，可還有事需要朕幫忙？”

燕二娘點頭道：“我想知道皇上對燕柏，還有天和宮，今後具體打算如何安置？”

風毓聖道：“你弟弟如今是在範家名下，你想你弟弟認祖歸宗嗎？只要他不反，朕可以保他今生的富貴榮華。至於天和宮，今後編入龍虎軍，也不再單獨招納各地孩子訓練了。”

燕二娘道：“這樣便好。至於我弟弟是否回歸燕家，待我問過他後再說吧。”

她看了看他，頓了頓道：“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雖然他倆算是有點盡釋前嫌，但既然關了他，她也不想因此馬上放了他出來。就讓他再感受一下被囚禁的滋味吧。

風毓聖反而神態自然地又坐在了坑邊，道：“朕小時曾被宗老暗中扔在這裏磨煉意志，無意間得了神君的恩澤，如今舊地重游，正好多待幾日，得些自在。”他真切地感覺長時間呆在這裏，令他身體十分舒暢。

燕二娘有些無語，感情她這反而是給他放大假了。等天和告訴了她修覆液的事，她不禁感嘆，風毓聖也算是有福氣的。

隨後她和雅恩斯會和，留了駝星在天和宮，便動身前往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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