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中不由閃過風毓聖各種不同時期的模樣，最後留在心裏印象最深的卻還是那個明明跟她同為5歲了，卻看上去像才會走路的病弱幼童。

如今的大越天子，曾經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他是後宮某個小婕妤的心腹宮女與先皇在一場意外後受孕而生。他娘一心只怕自個主子生氣，沒等別人來動手，自己就冒著死罪想悄無聲息地落了胎。

宮女與皇帝的一夜，其實是有記錄的。但她有孕，卻並未被人知曉，甚至連她的主子也不清楚。她幾番暗自折騰，心思焦慮又不多食，硬生生到了孩子七個月了也沒讓旁人看出太多身形破綻來。心性執拗的她，沒激發出點母性，倒是繼續各種作死，終於在一個下著秋雨的夜裏，成功把肚子裏的東西早早卸了貨。

生孩子的響動畢竟是有的，她的主子驚覺忠仆出了這等事，震驚慌亂中，還是趕緊喚人去找太醫。風毓聖他娘留著口氣看到這一幕，然後就安詳地死了。她的身下，早產的風毓聖安安靜靜地躺在大灘血水胎盤上，仿佛也沒有一點氣息。

但他終究是命大的，太醫趕來得及時，拍出他口中的汙糟，把他救醒了。宮裏一番追究後，皇後心善，做主將他給了小婕妤收養。那婕妤見過他出生的一幕，實在嚇得不輕，並不敢也不想親近這個孩子。皇帝子嗣繁茂，原本倒是想看這兒子一面，後來有點事就給忘腦後了。

沒人期待風毓聖的成長，就連照顧他的宮人們都想著這十九皇子怕是活不了幾年就得夭折了。若不是有皇室宗老偶然摸到他的根骨，又想到天和宮暗部一事，念頭一轉，索性在跟皇帝商議事情的時候，說了個主意。

皇帝對用個沒見過面沒感情的兒子，去天和宮當暗樁，完全不反對。他唯一的也是後來致命的一點惻隱之心，就是沒抹去風毓聖的存在，給他找了個到皇家寺廟寄養擋災的名頭。

本來風毓聖大有可能早早死在後宮的。他身體病弱，雖有練武的天賦，卻沒有好的根基，甚至到天和宮後也需搏命努力，但畢竟習起了武，抓住了一線生機。

這些事，燕二娘本來是毫不知情的，是後來在被他囚禁的那段日子，聽他一句句敘述才了解的。風毓聖這樣做，既是拿自己的身世來博她的同情，也是借機宣洩深藏心底那份他從不為人知的情緒。

燕二娘雖然不滿他的禁錮，卻是相信他在此事上所言非虛。事實上自從風毓聖隨著身體的康健，功夫上的精進，她已經許久許久未曾見過露出那麽真實情緒的他了。就像風毓聖內心記住了幼年時她的恩情，燕二娘也一直沒有真的放下對他的擔心。

她，是曾把他看作自己親弟弟般過的。在他離開天和宮之前，她一直是習慣照顧他的。她清楚記得，那個剛到天和宮的孩子模樣是那麽的可憐弱小，偏偏那黑黝黝的眸子裏似是藏著一股會令人心驚的力量，像是有火，又像是有冰。

當時，她就想，他必然聰穎又有主見，他肯定會很厲害的。兩個五歲的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在初見後都對對方有著深刻的印象。在同批被培養的孩子裏，他倆都有著特別的氣場，都自然而然地與旁人保持著相當的距離。而他倆之間，又有著一種幾近溫馨的和諧。

燕二娘覺得那就是姐弟的感覺。盡管他們其實是有競爭關系的，但在風毓聖沒有跟上來的起初幾年，表現不俗的燕二娘很自然而然地占住主導的位置，也會用宮裏對她的一些額外的照顧，幫助風毓聖一步步提升。

她以為，在風毓聖心裏，她就算不是救命恩人（她曾兩次把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也是一位像姐姐般的小夥伴。沒料到，轉身變為皇帝的他，卻非要把這份情誼變為男女之愛。他說什麽，此生最信任、最尊重、最愛慕的人就是她，可做出來的事卻是霸道又無理。

燕二娘可不是吃這一套的人，何況她清楚自己的心。所以，盡管他各種手段盡出，威逼利誘甚至想強行發生肌膚之親，也都無法動搖她。她一時逃不出，可不代表她會接受他的安排。他想親近她，可以，若不怕她來個同歸於盡，他盡管上。

風毓聖最後放了她離開也是無可奈何的，除非他要一個死人，否則他真沒一點把握把她關到回心轉意。同為能做到金手刺客的人，他們都有著過人的意志和理智。他明白自己要得到她，絕對是個長期堅守的過程。

他以為，日久天長，她又沒有什麽旁的心動之人，必然還是會接受他的。

然而世事難料，就算眼下還在京城的風毓聖日日收到仙宮城和天和宮的雙份線報，也無法想象燕二娘只在一眨眼的功夫，就經歷了匪夷所思的旅行，與一位他從未想過的神君人物有了婚姻之約。

燕二娘沈吟了一下，對雅恩斯道：“風毓聖，他是當今皇帝，小時候隱姓埋名進了天和宮，與我一起受培養長大，曾經與我關系挺好的。皇室一直都想要清除天和宮暗部的勢力，除了風毓聖，定然也有別的人滲透進來。或許，現在風毓聖已經掌握了這裏相當一部分的人。”

雅恩斯輕輕捏了捏她臉蛋道：“曾經關系挺好的？”

燕二娘瞧著他的神情，噗嗤笑了一聲，拖長聲道：“是啊……怎麽，你有什麽想法？”

雅恩斯咳了一下道：“嗯，我只是了解一下。”

燕二娘笑看著他道：“了解完了呢，要是你知道他對我有心思，以前向我求過婚，你有何感想？”

雅恩斯對上她明亮的眸子，原本一瞬間緊繃的精神力立時放松了下來。他的女孩越來越調皮了。

他笑著道：“我的婧羽如此棒，有人愛慕很正常啊，算他眼光不錯。”反正旁人就算愛慕到死，也沒法從他這裏奪走。

燕二娘白他一眼沒說話。

雅恩斯倒還是忍不住問道：“婧羽，那你當時怎麽回答他的？”

燕二娘好笑道：“風毓聖對我來說，就好像是我的親弟弟。他的心思表露出來，當時還真嚇了我一跳。我自然是拒絕了他啊。”

雅恩斯暗道，若是自己沒有出現，難保這位不成為婧羽的伴侶。這麽一想想，他心底還真有那麽點酸意啊。

“婧羽，我聽說古代文明流行一夫多妻，男人們，尤其是皇帝，都會娶不少女孩，你要是之前答應了跟他在一起，說不定生活會很糟啊。”雅恩斯一本正經道。

感覺主人的心眼好像有點變小呢。天和此時卻也出聲讚道：“不愧是小婧羽，拒絕得好。”

燕二娘對他倆有點無語。

“和和，是不是有什麽事？”她早看出來了，和和留給她和雅恩斯單獨相處的時間是越來越多了。

天和應道：“是的，小婧羽，主人，我剛才似乎接收到了來自奧法的通訊信號片段。”

燕二娘吃驚道：“啊，是來找你們的嗎？能確定嗎？”

雅恩斯想了想道：“如果是我們那邊的信號，要麽是當時就有人跟隨我來到了這個宇宙空間，要麽是後來搜尋我的人找到了這裏。天和，能分析出是軍部獨有的聯絡頻率，還是家裏的嗎？”

“主人，信號太微弱了，根據估算，距離我們起碼有幾十萬光年遠。不過既然我現在都能接收到，對方很可能擁有非常充足的能量儲備支撐，才有可能發出這個範圍的通訊信號。”

“這樣，好，我知道了，你隨時註意新的信號過來。”雅恩斯道。

“好的，主人。”天和應道。

燕二娘高興道：“雅恩斯，如此一來，就不怕回不去奧法了。”

雅恩斯點頭道：“我估計是家裏派人來了，如果真是他們，過不久肯定能聯系上。”

燕二娘卻忽然有點擔憂，遲疑道：“雅恩斯，他們，會反對我和你在一起嗎？”雖說和和總說雅恩斯家裏人肯定喜歡她，但她畢竟不能完全做到沒有一絲忐忑。

“我愛的女孩，他們怎麽會反對！”雅恩斯想也不想道。

見她眉頭微擰，他又安慰道：“婧羽，我家裏人從沒違背我的選擇，我也不會讓他們幹涉我的選擇。”

燕二娘聞言凝視他，微笑道：“我挺好奇你們家的。”有雅恩斯這樣主意正的孩子，他父母有沒有被氣著過。

雅恩斯擡指點了點她的鼻子道：“很快你就會了解了，我相信他們和你會相處得很好的。”他相信他看重的女孩，他的家人們也會很喜歡。

燕二娘微抿了下唇，笑道：“希望如此。”

她想了下問道：“雅恩斯，那我需要加緊處理好大越這邊的事嗎？”

“不用著急，你按原來的步調走就行，我們不差這點時間。”雅恩斯道。

“嗯。”燕二娘點頭道。

“來，我們吃飯吧。這天和宮的菜，好吃嗎？”雅恩斯邊從空間鈕中取出存儲的一部分食物邊在桌上擺放好道。

燕二娘坐下道：“我也好久沒吃了，好像味道還行，你嘗嘗。”說著，她夾起一筷子素雞餵到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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