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二娘看了眼旁邊打開的主控艙又道：“你走了，若是這樣放著，怕是很快會有人發現。”

雅恩斯想了下道：“就讓天和放置一個我的全息像對付下這段日子，等我們離開時，再把主控艙也一起帶走。”

燕二娘點頭。天和出聲應道：“好的，主人。”

燕二娘耳垂處光芒一閃，只見一個栩栩如生的雅恩斯已經如之前一般躺著了。燕二娘看得出這是個虛影，但是等雅恩斯上前關上艙門，隔著那道透明的艙窗，就幾乎分辨不出虛實了。

“好了，我們走吧。”雅恩斯說著要牽起燕二娘的手。

燕二娘任他拉住，卻微微一笑道：“雅恩斯，你覺得我擬態成翠鳥怎麽樣？”

雅恩斯忘記這一茬，正想說要不別變形了，只要他維持精神力輻射，就能影響所有人，當作沒見過他們。但是對上燕二娘明亮有神的眼睛，還是不由點了頭。

“小婧羽，我喜歡這個擬態。會飛的鳥兒，比小松鼠還自在呢。”天和在旁讚同道。

燕二娘等天和幫她擬態成功後，好奇地看了看自己。天和貼心地給她面前立起一面小小的高清鏡子。擬態而成的翠鳥正是燕二娘記憶中常見的水鳥形象，眼睛明亮銳利，嘴又尖又長，身上的羽毛多是翠藍色的花紋，兩個爪子都是赤紅色的。

因為翠鳥的耳朵沒有外廓，天和像一粒銀白色珠子似地沾附在耳邊羽毛下。燕二娘試著揮揮翅膀，有些踉蹌地飛到了雅恩斯的肩頭。

“聽天和說了擬態有限制後，我忽然很想多變幾回。雅恩斯，和和，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幼稚可笑？”燕二娘既有些興奮，又略有些局促地問道。

她覺得自己終於找回了童心，忽然間充滿了好奇和樂趣，想要體驗不同的擬態。之前她有任務在肩，是絕對不會放松精神把擬態當成娛樂的，但是現在有雅恩斯在身邊，仿佛一下沒有了顧慮，產生了想要嘗試的念頭。

“我不覺得你幼稚，我覺得你很可愛。”雅恩斯寵溺地擡手輕撫了兩下翠鳥的腦袋。

天和也道：“小婧羽，你這樣很正常呀，而且你要比大部分人都有自制力。在奧法，初次接觸到擬態程序的未成年人好多沈迷其中，起碼要玩三十年才能生厭呢。”

燕二娘聽了有些窘。總是被認為未成年什麽的，到現在還是覺得有些荒唐奇怪。她這年紀當兩三個孩子的娘在大越朝實在很普遍的。

她腦袋轉到羽毛裏蹭了下，道：“雅恩斯，我們出去吧。”

“好，”雅恩斯笑道，“婧羽，自己飛挺累的，要不你就站在我肩上吧，頭上也行，或者我手托著你？對了，你冷不冷，要不你藏在我懷裏？”

燕二娘兩個小小圓亮的鳥眼睛都想翻白眼了：“雅恩斯，快走吧！”

她一振翅飛了起來，歪歪飛了幾步遠，差點撞到內開的後室石門上。正當雅恩斯看得有些提心吊膽，要去接她時，她嗖地一下已經飛到了中室。

雅恩斯也跟了出去，又發現沒了燕二娘的身影，忙快步又向前走去。經過前室時，隨手給三個依然在專心致志雕刻的工匠解除了隔音屏障。之前他不僅做了隔音屏障，還進行了精神催眠。看看他們的情況，估計不會發覺異樣，就不再管了。

雅恩斯一路沿著隧道走向入口，前方天已微亮，入口四個看守的士兵正打著哈欠歪在兩旁。雅恩斯釋放細微的幾絲精神力到他們腦中。當他走到他們身邊時，那些士兵們就都已經睡著了。

燕二娘從空中落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這裏的人都還沒早起，我們沿著那邊山路走吧，我知道一條近道到山下城中。”

說著她又從空間裏拿出一條黑色的大披風道：“你先披上這個吧。”

“婧羽像找衣服這種事，下次還是我來吧。照顧你是我的責任。”雅恩斯忙接住道。想到她快快飛出去就是為了先給他找遮擋的披風，他就覺得既高興又慚愧。高興她想著他，慚愧自己居然反而需要她照顧。

燕二娘有些不高興地道：“雅恩斯，這點小事何必跟我爭，這地方怎麽也是我比你熟悉。”她還想說點，想想又忍下來了，打算下山後找個機會和雅恩斯好好談談。

她不想雅恩斯因為他倆的關系有了變化，就從此改變他們相處的方式。她是一個成年已久孤身照顧自己很多年的刺客，既能拿刀劍，也能撚繡線，她並不想今後從此被雅恩斯視作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

即使他的關懷照顧令她心暖，她也不想慣著自己總依賴他。她能做的事，她做就可以了。在她不方便時，那他倒是可以幫忙。

她想，她還是比較習慣像以前一樣，她做事，雅恩斯在旁看著就行了。

就是這樣。她可不想忘記自己的來處，自己的身份。

那些七七所說的，那些已經封印的記憶，對她而言，都不是那麽重要。她只知道從小到大，她是燕婧羽，是別人口中的燕二娘。

燕二娘振翅扇了扇，看了下方向，朝山道那邊飛去。

雅恩斯急忙披上披風跟上，追到她底下道：“婧羽，你生氣了？”他搞不懂為何忽然間燕婧羽情緒就不對了，但是能感到她是有點不高興。

這裏也沒別人，肯定是他惹著她的。

“天和，婧羽是怎麽了？”他偷偷問道。

天和也是一頭霧水道：“喵，主人，我也不清楚。你待會自己好好問問吧。”

燕二娘也不理雅恩斯，繼續在他前面帶路。

“婧羽，你下來一下好嗎？”雅恩斯又喊。

燕二娘盤旋了一下，落在他的頭上。

“怎麽了，雅恩斯？”

雅恩斯擡眼道：“婧羽，你為什麽生我的氣啊？”

燕二娘僵了一下道：“你怎麽會這麽認為？我沒生氣。”

雅恩斯索性站住不走了道：“但是你心情好像不好，可以告訴我原因嗎，婧羽？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存在任何誤會，也不想你把煩心事悶著不說。”

燕二娘微微嘆了口氣，沈默了會道：“雅恩斯，不是你的問題，不，也有你的問題，但是，主要是我的問題。我們下山後再談好嗎？我想喝口熱湯，吃點米飯。”

雅恩斯忙道：“好的！我帶著你好嗎？有天和在，我不會迷路的。”

燕二娘暗暗有點難為情，她是有些腦子糊塗了，竟忘了有和和在，不需要她引路，他們也不會走失，也能最快地到達目的地。

“好。”說著，她跳到了雅恩斯深處的手心上。

雅恩斯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羽毛，溫柔一笑道：“我會護好你的。”

說完，他根據天和規劃出來的路線，迅速動身了。

燕二娘還是第一次見到雅恩斯身體的行動力。果然不愧是2S體能，即使沒練過武功，那越過荊棘、跨過河澗、跳下山壁的技巧，真是絲毫不遜於她，速度更是驚人，比她快了一倍不止。

等他們走進山下的小鎮，此時天邊才剛剛大放光芒。此時的小鎮遠沒有後世的規模，自然也不叫仙宮城，還只是個未遭戰亂大毀壞的普通鎮子，沒有堅固高聳的城墻，只有幾處設了關卡。

雅恩斯避開那些守兵，又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鎮中最繁華的街道。舉目望去，兩旁一溜商鋪，藥店、針線店、酒坊、染坊、油坊、鐵匠鋪、香料鋪、醬油鋪等等。因是冬日，這個時候大多還沒營業，或是掩著門。路上也沒什麽行人，只有遠處街口有兩三個人走動。

雅恩斯不太清楚哪裏是飯店，忙問道：“婧羽，哪裏能吃飯住宿，哪裏可以買衣服？”

燕二娘飛起，看了看輕聲道：“先去那邊李家客棧吧，買衣服也可以讓小夥計代買。”

“好，聽你的。”

雅恩斯找到李家客棧所在，就走了過去。以前他從沒有在古代社會逗留過，倒是頗有些興致地看看四周。

“婧羽，那是做什麽的？”他見一個屋子裏全是小櫃子密密麻麻的，還透著股怪味。

燕二娘喵了一眼道：“那是藥店。你沒看到牌子上寫著孟記藥鋪嗎？”

雅恩斯咳了一聲道：“那個，婧羽，大越的文字方面我還沒學習。”暫時他還是個大越文盲。居然在心愛的女孩面前，出這樣的糗，他也是耳垂微熱，有些難為情了。

燕二娘失笑道：“原來如此。”一直以來他跟她說話交流完全沒問題，卻沒想到是不識大越文字的。他倒是坦白，讓她忽然覺得也挺可愛的。

雅恩斯道：“婧羽，你放心，你的母語、你祖國的文字，我保證都學好，不給你丟人。”

他又偷偷對天和道：“天和，快給我弄本大越文字教材。”

“喵，好的，主人！”天和樂呵呵地應道。

還知道丟人呀。燕二娘此時想到他被視作神君的身份，總覺得他身上那層灼人的光芒快消失得一幹二凈了。

她也不說話了，腦袋埋入羽中，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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