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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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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在尋找一條活路, 他要逼宮, 但不能像是燕王一樣草率, 他只有一次機會,成王敗寇就只看這一次, 他必須小心謹慎。

周衡的面前是京都的輿圖, 他和胡以侃在商議如何繞過樓天道攻下皇城。天子受命於天,樓天道的權勢來自於永樂帝, 鏟除了永樂帝樓天道將沒有立身之本,這是唯一破局的方法。

他們孤註一擲, 沒有人能確定是否成功, 前路一片茫然。

太子府近幾日很忙,站在太子這一邊的大臣齊聚於此, 尋找可以鏟除樓天道的方法。但人也不是很多,畢竟這是真要跟樓天道明目張膽作對,留下的大臣大多都是三品以下的小官。右相陳懷宏沒有來, 卻派了陳婠婠前來。

陳婠婠是這個屋內唯一的女人, 卻沒有絲毫不自在的地方,她坐在周衡身側的時候很引人註目, 他們只要坐在一起就像是一對璧人。

丞相府那邊沒法出兵,但陳婠婠卻借助了自家姨娘的力量, 武林上會來一支百人小隊, 人雖少但功夫都不弱。陳婠婠在京都有自己的部署,京都大街小巷都有陳婠婠的“眼睛”,大小事她都清楚, 有時候會給周衡帶來不一樣的思路。

但這些零零碎碎的力量匯聚在一起還是不夠,和樓天道相比差的太遠。

就在周衡一籌莫展的時候,陸川柏來了。

陸川柏一路闖進太子府,小廝還在通報他就闖進了太子的書房,當時周衡書房裏的人都被陸川柏的樣子嚇到了。

周衡看到了陸川柏的狼狽樣子,陸川柏身上的飛魚服沾滿了血汙泥土和冰渣,冰渣在溫暖的太子府開始融化,雪泥一點點的從他身上跌落下來,認識陸川柏這麽多年,還未見過他這樣。

周衡從陸川柏的表情中明白了雙刀會全軍覆沒的結局。

周衡親自把陸川柏扶起來,對下人道:“拿條毯子。”

陸川柏卻打掉周衡的手,對太子爺談不上尊重,陸川柏擡起頭,聲音啞得厲害,道:“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一旁的小廝正要給陸總旗毯子,卻被周衡攔住了,周衡聽聞這句指責眉頭都沒抖一下。周衡親自接過幹凈的毯子,他接近陸川柏的時候,對方朝後躲了一下,眼底還有點厭惡。在陸川柏眼裏這是一個頗有心計的男人,如果這一切都是周衡的策劃也能說得通。

周衡並不惱怒,世人怕他才好。周衡站了一會兒,直到陸川柏又問:“我跟任劍遠是不是你的一顆棋?”陸川柏想著任劍遠最後對他說的那句話,忘了我吧,我最後一次接近你是因為太子啊陸總旗。

周衡平靜的註視著陸川柏,道:“我跟他說過,如果他能說動你,是大功一件。”

周衡繼續道:“你們倆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

周衡說的是實話,他原本以為陸川柏若是真的愛上了任劍遠,說不定真可以為他所用,只不過沒想到任劍遠會出事。

陸川柏深吸一口氣,他變得茫然失措起來,任劍遠對他到底有沒有情?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周衡把毯子遞給他,他吩咐小廝讓他們帶陸總旗去廂房歇息。

小廝來請人,陸川柏紋絲不動,兩條腿像是兩個樹樁一樣死死紮根在地上,他擡起頭,對周衡道:“太子爺,我有沒有機會再選一次?”

陸川柏想起周衡曾經兩次邀他加入自己的陣營,讓他選對路把握時機,但當時自己都拒絕了。如今想起來,如果他早日加入太子這邊,任劍遠是不是可以活?

周衡沒有立馬回答這個問題,他繞回在桌案前,坐到椅子上,身邊都是他的家臣。周衡剛才願意給陸川柏一條毯子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任劍遠死了,他得照顧陸川柏。但如今他是站在太子的立場上,片刻之後周衡道:“你要是為了任劍遠你就走吧,我不需要你。”

周衡的話一出,胡以侃和陸川柏全然楞住,錦衣衛是周衡覬覦許久的勢力,陸家掌握著京都全城的城防,如果陸川柏願意追隨周衡,等於是周衡打入兵部和錦衣衛的一顆暗樁,這樣一個人周衡竟然會拒絕。

胡以侃不懂感情但周衡懂,如果陸川柏只是為了情,那今日他為了情可以追隨他,明日就可以為了情而背叛他。陸川柏認不清自己對任劍遠的感情,如今他這幅樣子究竟是不是因為任劍遠之死給他太多觸動?

陸川柏用毛毯把自己緊緊裹住,像是一尊雕塑一樣靜靜思考著,周衡沒有打擾他,給他時間慢慢想。

陸川柏想了很久,大多數的時候還是在想任劍遠,記憶裏的任劍遠如此鮮活。陸川柏能想到很多事,他想到任劍遠說的那句愚忠,他想到了任劍遠在天禧樓說的那句要一個天下太平國泰民安。

陸川柏的眼睛慢慢閉上,他依然無法馬上從任劍遠的死亡中掙脫出來,片刻之後,陸川柏才緩緩道:“為了天下正道。”陸川柏變得跟任劍遠越來越像。

周衡聞言道:“給陸總旗加把椅子。”

陸川柏拒絕了去換衣服,他想給任劍遠報仇,迫不及待想要讓自己幹點什麽,好讓他忘記那只冰冷的耳朵。他就這樣裹著毯子不倫不類的加入了,周衡的計劃是要夜襲皇城,而陸川柏的父親是兵部尚書,自己是錦衣衛總旗,整個京都對城防最了解的人絕對非陸家莫屬,陸家祖上甚至參與過皇城修建。

京都有一條密道,當年西夏餘孽在京都鬧事,企圖巔峰大周朝,錦衣衛為了抓捕犯人而修建了這條密道。最初只是修在皇城外,而在十年前皇城擴建,涵蓋了一小段密道,新建的丹鳳門可以直通含元殿。這條路荒廢已久,已經很少有人能夠記得還有這樣一條密道。

但陸川柏記得,他小時候就經常在密道裏玩,這條路恰恰是他最熟悉的一條路。

有這樣一條密道,成功的可能又增添了幾分,再加上在陸川柏的指引,錦衣衛將會給周衡開路,今日陸川柏投靠他周衡,絕對是如虎添翼。陸川柏問道:“幾成把握?”

胡以侃一時沈默,周衡倒是坦蕩蕩答道:“五成。”

陸川柏皺了皺眉,他們調動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價也只有五成把握。陸川柏環視了一圈發現坐在周衡身邊的是陳婠婠,書房裏沒有伏城的身影,問道:“伏城不去?”伏城一人可抵擋百人。

周衡搖了搖頭,道:“只有我。”伏城如今的狀態不太適合參與這件事,他也不想再讓伏城去冒險了。

周衡靠在椅背上,他沒有表面上看去那麽有把握,道:“你怕嗎陸總旗?”

陸川柏搖了搖頭,有一半的可能總比沒有更好。

“很好。”周衡道:“拜托陸總旗一件事,守住太子府。”

陸川柏楞了,聽周衡的意思,周衡要離開太子府幾天,道:“你要幹什麽?”

“增加勝算。”周衡道。

起義軍統領何世榮堅決不松口,他最後的條件是一定要面談,他是一個地痞流氓出身,他知道要談生意要見到人的面,一個謀臣胡以侃不夠,他要見太子。

周衡此去危機重重,一旦何世榮要扣下太子爺,那將會出大問題。陸川柏皺了皺眉,但周衡必須要去。如果有起義軍的幫助,裏應外合兩邊加起來,勝算可以增加到七成。終結樓天道的統治想要天下太平,周衡必須以身犯險。

然而相比較和何世榮會面,周衡更擔心太子府的安危,尤其有點擔心伏城。自己一走,京都將會徹底淪為樓天道的天下。伏城雖然恢覆了武功,但是他沒有恢覆精神,他一口精神氣就像是死了,周衡百般努力都無濟於事。

周衡只是跟伏城說自己要離開三日,讓他等自己回來。伏城沒有說話,兩人都不想把場面搞得太不舍。

周衡走了,陸川柏接管了太子府。這時候陸川柏才知道太子府到底容納了多少人,儒生和俠客一起在太子府避難,填滿了三個院子,差不多近乎兩百人。

陸川柏覺得有點可笑起來,他當日竟然讓任劍遠跟他一起走,如果任劍遠想活,他可以在太子府活的好好的。任劍遠是要拼死為自己雙刀會的兄弟覆仇,雙刀會全軍覆沒他一人茍活到了地底下都無顏面見老幫主。

陸川柏在後院巡視的時候遇到了伏城,伏城一個人坐在門廊前,他盤腿而坐,腰間戴著一個酒葫蘆,天氣冷了,但他也沒有加衣。陸川柏不懂伏城是怎麽了,他見過伏城的本事,而伏城像是一下子沒了任何精神,他似乎真的想這樣慢慢變成一個普通人。

陸川柏知道伏城和任劍遠是好友,伏城比起自己更懂任劍遠,他走到伏城身邊悄然坐下來。

伏城沒有看他,兩人默默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陸川柏順著伏城的目光向外眺望,天上掛著一輪慘白的月亮,月牙尖尖的,顏色慘淡看的有點不太真切。

陸川柏不懂伏城為什麽要看這輪月亮。

最後是伏城道:“任劍遠說如果你來太子府,就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提到任劍遠,陸川柏的心又是猛地一個哆嗦,小狐貍太鮮明了,讓人想忘也忘不掉。這是一個錦囊,陸川柏不明所以的接過來,他猜測了許久裏面會是什麽,按照任劍遠的性格,放個巫毒小人來捉弄他都有可能。

陸川柏打開錦囊,裏面滾出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陸川柏看了一會兒,才看清那是一個金耳墜。

金耳墜一共一對,任劍遠平日只戴一只,是想把另外一只留給他的愛人。陸川柏突然想起了那句話,我天生命賤,要金壓一壓。

“他……”想起任劍遠,陸川柏的聲音難以控制的變得淒愴,道:“什麽時候給你的?”

伏城目視前方,假裝沒有看到陸川柏失態的樣子,道:“第一次吃餛飩的時候。”那夜吃了餛飩喝了酒,伏城和任劍遠喝酒閑聊,任劍遠遞給了伏城,說如果有一天陸川柏出現在太子府,幫他把這個東西給陸總旗。

一滴淚砸在陸川柏的手背上,很快就被風雪浸染變得冷冰冰的,陸家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卻哭得像個傻小子。

任劍遠一直在等陸川柏,等他走上一條正確的道路。

原來,對方這麽早就開始了,而自己這麽笨,竟然一無所知。

伏城遞給他一個酒葫蘆,陸川柏差點脫口而出自己不喝酒。而此時陸川柏例外了,他沈默的接過酒葫蘆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直沖到胃裏,有股灼燒的痛苦。喝酒這麽難受,為什麽任劍遠這麽喜歡喝?

“醉長風。”伏城道,“他最喜歡喝的酒。”

陸川柏又喝了一口,這次好了一些,身體也開始有點暖意。酒是又苦又辣的,但這樣好像心裏就沒那麽難受了。

陸川柏一直猜不透任劍遠,如今慢慢了解這人,知道了他愛的酒,知道了他的抱負,知道了他的心意,甚至繼承了他的遺志,可惜已經太晚了。

“天下會好嗎?”陸川柏喝了一口酒,問道。

“會好的。”伏城頭也沒回,答道:“你要相信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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